子,也是有意思的事。
白橿的树,在深山树木之中更是离得人远了,大约只是染三位或是二位的衣袍的时节,人们才看到它的叶子吧。虽然
并不是引起什么了不起或是好玩的事情来说,它的模样像是一面落着雪似的,容易叫人看错,想起素盏鸣尊降到出云国的故事,看着人麻吕所作的歌,非常的觉得可以感动。凡是人的讲话,或是四季的时节里,有什么有情味的,和有意思的事,听了记住在心里,无论是草木虫鸟,也觉得一点都不能看轻的。
交让木的叶子丛生着,很有光泽的,非常青得好看,却想不到的,叶柄长的鲜红,很是庸俗,似乎不大相称,便觉得品格低了,但是也有意思。在平常的日月里,全看不见这东西,到了十二月晦日却行了时,给亡故的人们当盛载食物的器具,很引起人的哀感,但是在新年为的是延龄的关系,固齿的食物也用这作为器具,这是为什么缘由呢?古歌里说:“交让木变成了红叶的时光,才会忘记了你。”'将绿叶不会变红;比喻恋爱的不变,'这是很有道理的。
柏木,很有意思。这个树里,因为有“守叶的树神”住着,所以也是可以敬畏。兵卫府的佐和尉,也因此叫作“柏木”也是有意思的事。
棕榈树,虽然树木缺乏风情,但是有唐土的趣味;不像是卑贱的家里所有的东西。
三九鸟
鸟里边的鹦鹉,虽然是外国的东西,可是很有情味的。'虽是鸟类,'却会学话人间的语言。还有子规,秧鸡,田鹬,画眉
鸟,金翅雀,以及鹊类,'也很有意思。'
山鸡因怀恋同伴而叫了,所以看镜;'见了自己的影子;目;为是同伴了;'用以自慰;实在很是有情的。至于'雌雄'隔着一个山谷,乃是很可怜了的。
鹤虽是个子很大,可是它的鸣声,说是可以到达天上,很是大方。头是红色的雀类,斑鸠的雄鸟,巧妇鸟,'也都有意思。'
鹭鸶的样子很不好看,眼神也是讨厌的,总之是不得人的好感,但是诗人说的在“万木的树林里不惯独宿”,所以在那里争夺配偶,想起来也是很有趣的。箱鸟。
水鸟中鸳鸯是很有情趣的。据说雌雄互相交替着,扫除羽毛上的霜,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都鸟。古歌里说,河上的千鸟和同伴分散了,所以叫着,'觉得是可怜。'大雁的叫声远远的听着,很可感动的。野鸭也正如歌里所说的,拍着翅膀,把上面的霜扫除了似的,很有意思。
莺是在诗歌中有很好的作品留下来,讲它的叫声,以及姿态,都是美丽上品的,但是有一层,它不来禁中啼叫,实在是不对的。人们虽说“确是这样的”,但是我想这未必如此吧,十年来在禁中伺候,却真的一点声音都不曾听见。在那殿旁本来有竹,也有红梅,这都是莺所喜欢来的地方呀。到得后来退了出来,在微末的民家毫无足观的梅花树上,却听见它热闹的叫着哩。夜里不叫,似乎它很是晚起,'但这是它的生性如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到了夏秋的末尾,用了老苍的声音叫着,被那些卑贱的人改换名字叫作“吃虫的”了;实在非常觉得惋惜而且扫兴。假如这是常在近旁的鸟,像麻雀什么,也就并不觉得什么了。歌人说的“从过了年的明日起头”,在诗歌里那么歌咏着;也就为的是在春天才叫的缘故吧。所以如只在春天叫着,那就多么有意思呵。人也是如此,如果人家不大把他当人,世间渐渐没有声望,也还有谁来注意,加以诽谤的呢?像鹞鹰乌鸦那样平凡的鸟类,世上更没有仔细打听它们的人了。因为'莺和它们不是一样,'原是很好的东西,所以稍有缺点,便觉得不满意了。
去看贺茂祭回来的行列,把车子停在云林院或是知足院前面的时候,子规在这时节似乎'因了节日的愉快的气氛所鼓动,'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时莺也从很高的树木中,发出和这声音学得很相像的叫声,合唱了起来。这是说来很有趣味的事情。
子规的叫声,更是说不出的好了。当初'还是很艰涩的;'可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得意似的歌唱起来了。歌里说是宿在水晶花里,或是桔树花里,把身子隐藏了,实在是觉得有点可恨的也很有意思的事。在五月梅雨的短夜里,忽然的醒了,心想怎么的要比人家早一点听见子规的初次的啼声,那样的等待着。在深夜叫了起来,很是巧妙,并且抚媚,听着的时更是精神恍惚,不晓得怎么样好。但是一到六月,就一声不响了。在这种种方面,无论从哪一点来说它好,总都是多余的了。
凡是夜里叫的东西,无论什么都是好的。只有婴儿或者不在其内。
四○高雅的东西
高雅的东西是,淡紫色衤日衣,外面着了白袭的汗衫的人。小鸭子。刨冰放进甘葛,盛在新的金椀里。水晶的数珠。藤花。梅花上落雪积满了。非常美丽的小儿在吃着覆盆子,'这些都是高雅的。'
四一虫
虫是,铃虫,松虫,络纬,蟋蟀,胡蝶,裂壳虫,蜉蝣,萤虫,'都是有意思的。'
蓑衣虫是很可怜的。因为是鬼所生的,怕他和父亲相像,也会有着可怕的想头,所以母亲便给他穿上粗恶的衣服,说道:“现今秋风吹起来的时候,就回来的;你且等着吧。”说了就逃走了去了。儿子也不知道,等到八月里,听到秋风的声音;这才无依无靠的哭了起来:“给奶吃吧;给奶吃吧!”实在是很可怜的。
茅蜩'也是很好玩的。'叩头虫也是可怜的东西,这样虫的心里,也会得发起道心,到处叩头行走着。又在意想不到的,暗的地方,听见它走着咯吱咯吱叩头的声音,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苍蝇那可以算是可憎的东西了。那样没有一点可爱极是可憎的东西,似乎不值得同别的一样来记载它,尤其是在什么东西上面都去爬,并且又用了湿的脚,到人的脸上爬着,'那更是可恶了。'有人拿它取名字的,很是讨厌。
夏虫很是好玩,也很可爱。在灯火近旁,看着故事书的时候,在书本上往来跳跃,觉得很有意思。
蚂蚁的样子看了有点可憎,但是身体非常的轻,在水上面能够行走,也是好玩的事。
四二七月的时节
在七月里的时节,刮着很大的风,又是很吵闹的下着大雨的一日里,因为天气大抵是很凉了,连用扇也就忘记了,这时候盖着多少含着汗香的薄的衣服;睡着午觉;也实在觉得是有趣的事。
四三不相配的东西
不相配的东西是:头发不好的人穿着白缕的衣服,卷缩着的头发上戴着葵叶。很拙的字写在红纸上面。
卑贱的人家下了雪,又遇着月光照进里边去,是不相配,很可惋惜的。月亮很是明亮的晚上,遇着没有盖顶的大车,而这车又是用了黄牛牵着的。年老的女人,肚子很高的,喘息着走路。又这样的女人有那年轻的丈夫,也是很难看的,况且对于他到别的女人那里去,还要感到妒忌。
年老的男人昏昏贪睡的模样,又那么样的满面胡须的人,抓了椎树的子尽吃。牙齿也没有的老太婆,吃着梅子,装出很酸的样子,'都是不相配的。'
身份很低的女人,穿着鲜红的裤子。但是在近时,这样的却是非常的多。
卫门府的佐官的夜行,'穿了那么样的装束,所以是不相配,但是'狩衣装束那也是显得没有品格。又穿了人家看了害怕的赤袍,大模大样的'在女官住房的左近'徘徊,给人家看见了,便觉得很可轻蔑。而且'因为执掌的关系'就是偶然开点玩笑,也总是审问的那样,问道:“没有形迹可疑的么?”六位的藏人,'兼任着“检非违使”的尉官的,'称为殿上的判官,有举世无比的权势,平民以及卑贱的人几乎认作别世界的人,不敢正眼相看的那么害怕着的人,却混在禁中的后殿一带的女官房间里,在那里睡着,这是很不相配的。挂在熏香的几帐的布裤,一定是很沉重而且庸俗,虽然'灯光照着'是雪白的,推想起来'决是不相配。'袍子是'武官照例的'阙掖的,像老鼠尾巴似的弯曲的挂着,这真是不相配的夜行人的姿态呵。在这职务的期间,还是谨慎一点,不要'去找女人'才好吧。五位的藏人也是一样的。
四四在后殿
在后殿一带女官房里,女官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将过往的人叫住了,随便谈话的时候,见有干干净净的男用人和小厮,搬运着漂亮的包裹或是袋子走过,里边包着衣服,露出裤子的腰带等,那是很有意思的。袋子装着弓箭,盾牌,枪和大刀,问道:
“这是什么人的东西呢?”答道:
“是某某爷的。”说着过去了;这是很好的。有些要装出架子,或是似乎怕羞的样子,说道:
“不知道”,或简直是听不见似的,走了过去,那很是可惜了。
在月夜里,空车兀自走着。美丽的男子有着很是难看的妻子。胡须墨黑,样子很讨厌的年老的男人,在哄着刚会谈话的婴儿,'那都是不相配的事情。'
四五主殿司的女官
主殿司的女官,也还是很有意思的一种职位。在身份不高的女人中间,这是最可羡慕的了。其实,就是身份好的人,也还是想让她去干的。年轻的时候,姿容端丽,假如服装平时也能穿的很漂亮,那便更好了。到了年纪老了,知道禁中的许多先例,不至于临事张皇,那是很像个样子的。心想有这么样的一个女儿,在主殿司里做事,容貌很是可爱,衣服也应了时节给做了,穿着现今时式的唐衣,那么的走着。
男人则做随也是很好的。有很年轻的美丽的公卿们,没有随身跟着,实在是很寒伧的。弁官本来也是很像样的好官职,但是穿的衣服的下据很短,又是没有随身,那是不大好的。
四六睡起的脸
在中宫职机关所在西边的屏风外边,头弁在那里立着,和什么人很长的说着话,我便从旁问道:
“那是同谁说话呀?”头弁答说:
“是弁内侍。”我说道:
“那是什么话,讲的那么久呵?恐怕一会儿大弁来了,内侍就立刻弃舍了你去了吧。”头弁大笑道:
“这是谁呀,把这样的事都对你说了。我现在是就在说,即使大弁来了,也不要把我舍弃了吧。”
头弁这人,平常也不过意标榜,装作漂亮的样子,或是有趣的风流行为,只是老老实实的,显得很平凡似的;一般人都是这样看法,但是我知道他的深心远虑的,我曾经对中宫说道:
“这不是寻常一样的人。”中宫也以为是这样的。头弁时常说道:
“古书里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又说我们的交谊,是“远江的河边的柳树”似的,'无论何种妨害都不会断绝的,'但是年轻的女官们却很是说他坏话,而且一点都不隐藏的,说难听的话诽谤他道:
“那个人真是讨厌,看也不要看。他不同别人一样的,也不读经,也不唱曲,真是没有趣味。”可是头弁却对于这些女官讲也没有开口说话过,他曾这样的说道:
“凡是女人,无论眼睛是直生的,眉毛盖在额角上,或是鼻子是横生的,只要是口角有点爱娇,颐下和脖颈的一线长得美好,声音也不讨人厌,那就有点好感。可是虽然这样说,有些容貌太可憎的,那就讨厌了。”他是这样的说了,现今更不必说是那些颐下尖细,毫没有什么爱娇的人,胡乱的把他当作敌人,在中宫面前说些坏话的人了。
头弁有什么事要对中宫说的时候,一定最先是找我传达,若是退出在女官房里,便叫到殿里来说,或者自己到女官房里来,又如在家里时,便写信或是亲自走来,说道:
“倘若一时不到宫里去,请派人去说,这是行成这么来请传达的。”那时我就推辞说:
“这些事情,另外自有适当的人吧。”但是这么说了,并不就此罢休了。我有时忠告他道:
“古人万事随所有的使用,并不一定拘泥,还是这样的好吧。”头弁答说:
“这是我的本性如此呵。”又说明道:
“本性是不容易改的。”我就说道:
“那么过则不惮改,是说的是什么呢?”追问下去,头弁讪讪的笑说道:
“你我是有交谊的,所以人家都这么的说。既然这样亲密的交际,还用得着什么客气呢?所以且让我来拜见尊容吧。”我回答道:
“我是很丑陋的,你以前说过,那就不会得看了中意,所以不敢给你看见。”头弁说道:
“实在要看得不中意也说不定,那么还是不看吧。”这样说了,以后偶然看到的时候,也用手遮着脸,真是不曾看见,可见是真心说的,不是什么假话了。
三月的下旬,冬天的直衣已经穿不住了,殿上宿直的人多已改穿罩袍罢了。一天的早晨,太阳方才出来,我同了式部女官睡在西厢房里,忽然里方的门拉开了,主上和中宫二人走了进来,赶快的起来,弄得非常张皇,很是可笑。我们披上唐衣,头发也来不及整理出来,那么被盖在里面了,铺盖的东西还是乱堆着,那两位却进来了,来看待卫们出入的人。殿上人却丝毫不知道,都来到厢房边里说些什么。主上说道:
“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说着就笑了,随后即回到里边去,又说道:
“你们两人都来吧。”答道:
“等洗好了脸就去。”没有立刻上去。那两位进里边去之后,样子还是那么的漂亮,正在同式部闲话着的时候,看见南边拉门的旁边,在几帐的两端突出的地方,帘子有些掀开,有什么黑的东西在那里,心想是藏人说孝坐着吧,也不怎么介意,仍旧说着话。忽然有笑嘻嘻的一个面孔伸了进来,这哪里是说孝,仔细看时,却完全是别个人。大吃一惊,笑着闹着,赶紧把几帐的帘幕整理好,躲了起来,'却已经来不及,'因为那是头弁本人呀。本来不想让他看了脸去的,实在是有点悔恨。同我在一起的式部女官,因为朝着这方面,所以看不见她的脸。头弁这时出来说道:
“这一回很明白的看见了。”我说道:
“以为是说孝,所以不曾防备着。以前说是不看,为什么这样仔细的端详的呢?”头井回答说:
“人家说,女人睡起的脸相是很好看的,因此曾往女官的屋子里去窥探过,又想或者这里也可以看到,因此来了。还是从主上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来了的,一点都没有知道吧。”自此以后,他就时常到女官房里,揭开帘子就走进来了。
四七殿上的点名
殿上的点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在主上的御前,侍臣们伺候着的时候,就那么的问姓名,是很好玩的。听见杂沓的脚步声,待臣都出来的时候,在官房的东面提起耳朵来听着,听到认识的人报告,不知不觉的心里会得震动一下。又有些人在那里,却不大听见说起,这时听到了,又觉得是怎么样呢。报名的好与不好,或是难听,女官们一一加以批评;也是有意思的。
点名似乎已经完了吧,正说着的时候,卫士们鸣弦作声,听见鞋子声响,全出去了。随后是藏人的很响的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