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穿着颜色很浓的缚脚裤,直衣也很鲜明的,披了出袿,现出种种色彩的下裳的贵人,把帘子从外面挤开了,上半身似乎是钻到里边去,这个情形从外边看去,是很有意思的。这人在那里把很华丽的砚台拉到近旁去,写起信来,或者借了镜子,在整理自己的鬓发,也都是有意思的事。
因为有三尺的几帐立在里边,有吊缘的帘子底下仅留有少许的空隙,所以在外边立着的人和里面坐着的女人说着话的时候,两边的脸正当着这个空隙,这是很有意思的。若是个子很高的,或是很矮的人,那就怎样呢,'恐怕未必能恰好吧。'也只有世间一般高低的人,才能够那样吧。
其二临时祭的试乐
贺茂的临时祭的舞乐试习,是很有趣味的。主殿寮的官员高举着很长的火把,把头缩在衣领里走着,火把的尖头几乎碰着什么东西了,这时奏起很好昕的音乐,吹着笛子,在后殿走过去,觉得特别的有意思。贵公子们穿着礼服正装,站下来说话,同来的随身们低声的又是很短的喝道,'仿佛真是了人事似的,'替他的主人作前驱,这声音与管弦的声相杂,听去与平常不同的很是好玩。
乃至夜深了,索性等到天亮,看乐人们的归来,听见贵公子们的歌声道:
“荒田里生长的富草的花呀!”觉得这回比以前的更有意思,可是这是怎样的老实的人呢,有的急忙的一直退出去,大家都笑着,'有一个女官'说道:
“且等一会儿吧,为什么这样天还没有亮,就去的呢?”大概是有点不舒服吧,恐怕有人要追来,会得被捉住了的样子,几乎要跌倒了,那样张皇着,急忙的退出去了。
六五左卫门的卫所疆
这是中宫暂住在职院官署时候的事情,在那院子里树木古老郁苍,房屋很高,离人家很远,但是不知怎的觉得很有意思。中央的屋说是有鬼,便拿来隔绝了,在南边厢房里,设立几帐,作为御座,又在外边的厢房里住着女官们侍候着。
凡是从近卫御门进到,直到左卫门的卫所的公卿们的呵殿的声音,平常总是很长,但在殿上人'在宫禁内'则呵殿声很短,所以女官们分别出那是大前驱,或是小前驱来,纷纷的加以议论。因为回数听得多了,从这个声音大抵能够推测出来;说“这是谁;那是谁”了。或者有人说“这不对”,那就差遣人去看来,猜得对的于是非常的得意,说:“你瞧;这可不是么!”这是很有意思的。
一天正值下弦,'后半夜月色微明;'院子里罩满了雾气,女官们出来闲走,中宫知道了也就起来了。在御前可值班的女官们都来到院子里,在月下嬉游着,不觉天渐渐的亮了。我说道:
“我们到左卫门卫所去看吧。”大家都说我也去,我也去,追赶着一同前去。这时候,听见有许多殿上人吟诗的声音,说“什么的一声秋”,似乎往职院来的光景,便都逃了进去,或者和殿上人说话。殿上人中间有的说道:
“你们是看月么?”便着实佩服,作起歌来。这个样子,无论白天夜里,殿上人来往没有断绝的时候。就是公卿们在上朝退朝的时节,如不是特别有紧急事情要办,也总是到职院的官署来走一转的。
六六无聊的事
无聊的事是,好容易决定了到宫里出仕的人,懒于做事,觉得事情很麻烦。给人家也说什么话,自己也有不合适的事,平常总是说着,“怎么样;还是退下去了吧。”及至出去了,和家里双亲'意见不合,'又生怨恨,说不如还是进去吧。
养子的脸长得很讨厌的。'双亲自身'也不满意的男子,勉强招了来做女婿,结果不很如意,再来发牢骚的人。'这些都是很无聊的事。'
六七可惜的事
可惜的事是替人代作的和歌很得到称赞。但这还算是好的。到远方去旅行的人,辗转的寻求关系,想得到介绍信,便即对于相识的人随随便便的写了一封信,交他送去;结果是收信的人说那信缺少敬意,连回信也不肯给,那样就什么都没有用了。
六八快心的事
快心的事是,献卵杖时的祝词,神乐的舞人长,池里的荷叶遇着骤雨,御灵会里的马长,祭礼里拿着旗帜的人。
六九优待的事
优待的事是,愧倔戏的管事人,除目时候得到第一等地方的人。
七○琵琶声停
御佛名会的第二天早晨,主上命令将绘有“地狱变”的屏风拿来,给中宫观看。这绘画画得十分可厌。虽然中宫说道:
“你看这个吧。”我却是答道:
“我决不想看这个。”因为嫌恶那画,便躲到中宫女官们的房子里睡了。
这时雨下得很大,主上觉得无聊,便召那殿上人到弘徽般的上房来,奏管弦的音乐作游戏。清方少纳言的琵琶,很是美妙。济政的弹筝,行成吹笛,经房少将吹笙,实在很有意思的演奏了一遍,在琵琶刚才弹完的时候,大纳言忽然高吟一句道:
“琵琶声停物语迟。”'觉得很好玩,'连隐藏了睡着的我也起来了,说道:
“慢佛法的罪虽然很是可怕,但是听见了巧妙的话,也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家也都笑了。大纳言的声音并不怎么特别美妙,只是应了时地做得很适应罢了。
七一草庵
头中将听了什么人的中伤的虚言,对于我很说坏话,说道:
“为什么把那样子的人,当作普通人一般的看待的呢。”就是在殿上,也很说我的不好,我听了虽然觉得有点羞耻,但是说道:
“假如这是真的,那也没法,'但若是谣言的话,'将来自然就会明白的。”所以笑着不以为意。但是头中将呢,他就是走过黑门的时候,听见我的声音,立即用袖子蒙了脸,一眼也不曾看,表示非常憎恶,我也是一句话都不辩解,与且不看他就走了过去。
二月的下旬时候,下着大雨,正是非常寂寞的时节,遇着禁中有所避忌,大家聚在一处谈话,告诉我说:“头中将和你有了意见,到底也感觉寂寞,说要怎么样给通个信呢。”我说道: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第二天整天的在自己的屋子里边;到了夜间才到了宫中,中宫却已经进了寝殿去了。'值夜班的女官们'在隔壁的房间里把灯火移到近旁来,都聚集在一处,做那“右文接续”的游戏。看见我来了,虽然都说道:
“啊呀,好高兴呀!快来这里吧。”但是'中宫已经睡了,'觉得很是扫兴,心想为什么进宫里来的呢,便走到火盆旁边,又在这里聚集了些人,说着闲话。这时忽然有人像煞有介事的大声说道:
“什么的某人到来了。'请通知清少纳言吧。'”我说道:这可奇了。'我刚才进来,'在什么时候又会有事情了呢?”叫去问了来,原来到来的乃是一个主殿司的官人。说道:
“不单是传言,是有话要直接说的。”于是我就走出去问,他说道:
“这是头中将给你的信。请快点给回信吧。”我心想头中将很觉得讨厌我,这是怎样的信呢,并没有非赶紧看不可的理由,便说道:
“现在你且回去吧。等会儿再给回信就是了。”我把信放在怀里,就进来了。随后仍旧同着别人说闲话,主殿司的官人立即回来了,说道:
“说是'如果没有回信,'便将原信退回去吧。请快点给回信吧。”这也奇了,又不是《伊势物语》;是什么假信呢,打开来看时,青色的薄信纸上;很漂亮的写着。内容也很是平常东西,并不怎样叫人激动,只见写着道:
“兰省花时锦帐下。”随后又道:
“下句怎样怎样呢?”那么,怎样办才好呢?假如中宫没有睡,可以请她看一下。现在,如果装出知道下句是什么的样子,用很拙的汉字写了送去,也是很难看的。一边也没有思索的工夫,只是催促着回信,没有法子便在原信的后边,用火炉里的烧了的炭,写道:
“草庵访问有谁人?”就给了送信的人,此外也并没有什么回信。
这天一同的睡了,到第二天早上,我就很早回到自己的房里,听见源少将的声音夸张的叫喊道:
“草庵在家么,草庵在家么?”我答道:
“哪里来的这样孤寂的人呢?你如果访问玉台,那么就答应了吧。”他'听见回答的声音'就说道:
“啊呀,真高兴呀。下来在女官房里了么,我还道是在上头,想要到那里去找呢。”于是他就告诉我昨夜的事情:
“昨夜头中将在宿直所里,同了平常略为懂得事情的人,六位以上的官员聚在一起,谈论人家种种的事情,从过去说到现在,末了头中将说道:
‘自从和清少纳言全然绝交以后,觉得也总不能老是这样下去。或者那边屈伏了我就等着她来说话,可是一点都不在意,还是满不在乎似的,这实在是有点令人生气。所以今夜要试一试,无论是好是坏,总要决定一下,得个解决。’于是大家商量了写了一封信,'叫人送了去,'但是主殿司回来说:
‘她现在不立刻就看,却走进去了。’乃又叫他回去,大家嘱咐他说:
‘只要捉住她的袖子,不管什么,务必要讨了回信回来,假如没有的话,便把原信拿了回来!’在那么大雨中间差遣他出去,却是很快的就走回来了。说道:
‘就是这个。’拿出来的就是原来的信。那么是退了回来吧,打开来看时,头中将啊的叫了一声。大家都说道:
‘怪了,是怎么回事?’走近了来看这信,头中将说道:
‘了不得的坏东西!所以那不是可以这样抛废掉的。’大家看了这信,都吵闹起来:
‘给接上上句去吧。源少将请你接好不好?’一直思索到夜深,终于没有弄好,随即停止了。这件事情,总非宣传世间不可。”大家就那么决定了。就是这样的听去也觉得是可笑的夸说,末了还说道:
“你的名字,因为这个缘故,就叫作草庵了。”说了,便急忙的走了。我说道:
“这样的很坏的名字,传到后世去,那才真是糟心呢。”
这时候修理次官则光来了,说道:
“有大喜事该当道贺,以为你在宫里,所以刚才是从上边出来的。”我答说道:
“什么事呀?不曾听说京官有什么除目,那么你任了什么官呢?”则光说道:
“不是呀,这实在的大喜事乃是昨夜的事,为的想早点告诉你,老是着急,直等到天亮。比这更给我面子的事,真是再也没有了。”把那件事情从头的讲起,同源中将说的一样。随后又说道:
“头中将说,看那回信的情形,我就可以把清少纳言这人完全忘却了;所以'第一回送信的人'空手回来,倒是觉得很好的。'到第二回'拿了回信来时,心想这是怎样呢,不免有点着急,假如真是弄得不好,连这老兄的面子上也不大好吧。可是结果乃是大大的成功,大家都佩服赞叹,对我说道:
‘老兄,你请听吧。’我内心觉得非常高兴,但是却说道:
‘这些风雅方面的事情,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大家就说:
‘这并不叫你批评或是鉴赏,只是要你去给宣传,说给人们去听罢了。’这是关于老兄的才能信用,'虽似乎估计得不高,'有点儿觉得残念,但是大家来试接上句,也说:
‘这没有好的说法,或者另外做一首返歌吧。’种种商量了来看,与其说了无聊的话给人见笑反而不好,一直闹到半夜里。这岂不是对于我本身和对于你都是非常可喜的事么?比起京官除目得到什么差使,那并算不得什么事了。”我当初以为那只是头中将一个人的意思,却不知道大家商议了'要试我',不免懊恨,现在听了这话,这才详细知道,觉得心里实在激动。这个兄妹的称呼,连上头都也知道,平常殿上不称则光的官衔,都叫他作“兄台”。
说着话的时候叫紧上去吧乃是中宫见召,随即上去,也是讲的这一件事情。中宫说道:
“主上刚才来到这里,讲起这事,说殿上人都将这句子写在扇上拿走了。”这是谁呢,那么样的宣传,真觉得有点出于意外。自此以后头中将也不再用袖子蒙着脸,把那脾气全改好了。
七二二月的梅壶
第二年的二月二十五日,中宫迁职到职院去了,我没有同去,仍旧留在原来的梅壶,到了第二天,头中将有信来说道:
“我在昨天晚上,到鞍马寺来参拜,今夜预备回去,但是因为京都的‘方角’不利,改道往别的地方去。从那里回来,预计不到天明便可以到家。有必须同你一谈的事情,务请等着,希望别让很久的敲你的门。”信里虽是这样的说,但是御匣殿的方面差人来说道:
“为什么一个人留在女官房里呢,到这里来睡吧。”因此就应召到御匣殿那里去了。在那里睡得很好,及至醒了来到自己的屋里的时候,看房子的使女说道:
“昨天晚上,有人来敲门很久,好容易起来看时;客人说,你对上头去说,只说这样这样好了,但是我说道,就是这样报告了,也未必起来,因此随又睡下了。”听了也总觉得这事很是挂念,主殿司的人来了,传话道:
“这是头中将传达的话,刚才从上头退了下来,有事情要同你说呢。”我便说道:
“有些事情须得要办,就往上边的屋子里去,请在那里相见吧。”若是在下边,怕要'不客气的'掀开帘子进来,也是麻烦,所以在梅壶的东面将屏风打开了。说道:
“请到这里来吧。”头中将走近来,样子很是漂亮。樱的直衣很华丽的,里边的颜色光泽,说不出的好看,葡萄色的缚脚裤,织出藤花折枝的模样,疏疏朗朗的散着,下裳的红色和砧打的痕迹,都明了的看得出来,下边是渐渐的白色和淡紫色的衣服,许多层重叠着。因为板缘太狭,半身坐在那里,上半身稍为靠着帘子坐着,这样子就完全像是画里画着,或者是故事里写着,那么样的漂亮。
院子里的梅花,西边是白色的,东边乃是红梅,虽然已经快要凋谢了,也还是很有意思的,加上太阳光很是明亮优闲,真是想给人看哩。若是帘子边里有年轻的女官们,头发整齐,很长的披在背后,坐在那里,那就更有可以看得的地方,也更有风情。可是现在却过了盛年,已经是古旧的人们,头发似乎不是自己的东西的缘故吧,所以处处卷缩了散乱着,而且因为还穿着灰色丧服,颜色的有无也看不出,重叠着的地方也没有区分,毫不见有什么好看,特别因为中宫不在场,大家也不着裳,只是上边披着一件小袿,这就把当时的情景毁坏了,实在很是可惜的事情。
头中将首先说道:
“我就将上职院里去,有什么要我传言的事情么?你什么时候上去呢?”随后说道:
“昨天晚上'在避忌方角的人家,'天还没有亮就出来了,因为以前那么说了,以为无论什么总会等着,在月光很是明亮的路上,从京西方面赶了来。岂知敲那女官房的门,那使女好容易才从睡梦里起来,而且回答的话又是那么拙笨。”说着笑了,又说道:
“实在是倒了楣了。为什么用那样的使女的呢?”想起来这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