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奴才养的。”萧玖璃蹙了一下眉,婉言拒绝。
“你是府里的奴才,养的狐狸自然也是府里的。皇子妃要,你敢不给?!”那丫鬟和徐栖桐一个德性。
“不熟悉的人,它会咬……”
“推三阻四地找借口!”丫鬟盛气凌人,“这么小的狐狸咬什么人?快交出来!”
萧玖璃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抱出白玉儿,刚想递过去,小家伙却冲那丫鬟露出尖牙嘶叫了一声,背上的毛也炸了起来,一看就不开心。
“这家伙脾气真不小!”丫鬟不以为意,伸手来抓,没想到白玉儿对着她的手一口咬过去,丫鬟疼得大叫。
徐栖桐脸色一变,上前给了萧玖璃一耳光,“狗奴才,竟敢指使这畜生咬人!”
“这是在闹什么?!”萧玖璃尚未开口,白逸羽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栖桐转身一看,白逸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她连忙拉过丫鬟的手,一脸委屈地走到白逸羽面前告状,“殿下,阿九居然唆使他的狐狸咬人!”
白逸羽冰泉般的眸光扫向萧玖璃,他身后的马耳冲萧玖璃焦急地眨着眼睛,萧玖璃心里一滞,迅速低头跪了下来。
半月不见,萧玖璃一副小厮打扮,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棉袄,更显得瘦小。她跪在那里,白玉儿乖巧地舔着她的手,呜咽着似在给她安慰,却让白逸羽觉得刺眼。
“你真是愈发大胆了!就在这里跪上一日,不准用膳!”冷哼一声,白逸羽转身就走。
徐栖桐得意地斜了萧玖璃一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殿下,你的酒醒了么?臣妾给你熬点醒酒汤吧!”
白逸羽脚下一顿,声音突然添了几分温柔,“爱妃有心了。”
“殿下……”徐栖桐大喜,贴上前去,白逸羽一把揽过她的腰,扬长而去。
萧玖璃的心轻轻一颤。一切,到底是不同了。
中午,徐栖桐的丫鬟前去厨房拿午膳,经过萧玖璃身边,啐了几口唾沫,回来时她装作脚下一滑,将一篮膳食劈头盖脸全倒在了萧玖璃身上。
面对挑衅,萧玖璃没有吭声,默默抬手将糊在头上和脸上的饭菜抹去。要想赢回白逸羽信任,她唯有忍。
那丫鬟冷笑着走开,主子说得对,如今阿九失了殿下袒护,真是随人拿捏搓扁。
深夜,唐伯来唤萧玖璃起身,萧玖璃发现贪玩的白玉儿不见了。
萧玖璃跪了一日,白玉儿在她身旁待了大半日,终究耐不住性子溜走玩去了。
此刻萧玖璃在夜色中低唤它的名字,却始终不见小家伙的踪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唐伯知道她很在意那只小狐狸,见她面上也染了几分忧色,好心劝她,“夜来寒凉,小东西说不定先回听雨轩了。”
萧玖璃一边捶打着发麻的腿一边匆匆赶回听雨轩,连唤了几声,也不见白玉儿。
她心中疑惑,却还是先走到井边,想要打些水清洗一下身上的污渍,水桶刚一拉出井台,她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白玉儿就在水桶里,浑身湿漉漉,睁着那双大眼睛,只是,眼里再无半点生气。
“白玉儿!”萧玖璃颤抖着手将它抱在怀里,突然情绪失控,俯低了头,泪水大颗大颗滴落在那早已僵硬的小身子上。
提着食盒走来的唐伯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默了一默,悄然退了出去。
弄玉轩,徐栖桐正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白逸羽,忽听得大头在外面与马耳说话,“马耳,我来值守,你去看看阿九,唐伯说白玉儿没了。”
随即响起马耳疾步离开的声音。
原本准备留下过夜的白逸羽眸光一凝,抬眼看着徐栖桐,眼里闪过一丝审视。不等徐栖桐说话,他站起身,“夜了,爱妃歇息吧。”
说完这一句,白逸羽头也不回地走出内室。
徐栖桐气得想把一屋的东西都给砸了,白逸羽刚才眼里明明已经染了情丨欲,明明已经应了今夜宿在弄玉轩,却因为阿九这个狗奴才匆匆离去,叫她如何不气恼?
“小姐……”丫鬟在白逸羽走出园子后进了内室。
“去!派人去把阿九给我盯严了,不把他赶出府,我就不是你家二小姐!”徐栖桐气急败坏。
此刻,听雨轩的园子里,萧玖璃抱着白玉儿一言不发,平素灵动的眼眸此刻无比昏暗,没有一丝神采。
马耳蹲在一旁,一边挖坑一边低声安慰,“阿九,想开些。你若是喜欢,我哪日出府再帮你寻一只……”
萧玖璃摇头不语。天意如此,她终究与狐狸无缘。
“阿九,别难过了,把它放进去吧。”马耳轻叹一声,和萧玖璃一起将白玉儿埋了。
没过两日,消息传到白骏泽那里,他匆匆赶来,径直奔向听雨轩。
但见萧玖璃蹲在一株冬青前发呆,白玉儿平素系的粉色蝴蝶结挂在那冬青上,随寒风摇摇晃晃。
听到脚步声,萧玖璃回过头来,看见白骏泽,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阿九,是谁害了白玉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白骏泽心里难受,上前将她拉起。
“殿下,白玉儿它……掉进井里淹死了。”萧玖璃的声音极其嘶哑。
“怎么可能!白玉儿那么聪明,就算掉进井里,也能沿着绳索爬出来!”白骏泽直觉她没有说实话。
萧玖璃闭了闭眼睛,只是摇头,“它是淹死的。”
她能说什么?告诉白骏泽白玉儿的颈骨断了,是被人掐死的?那又如何?让白骏泽为了一只小狐狸,为了自己在这七皇子府大闹?让白逸羽更加厌恶自己?
“阿九,你就是太善良!明明不是你的错,明明受了委屈,你却只字不提。”白骏泽直视着她,“既然这七皇子府容不下你,索性你就跟着我吧!”
“皇兄这是想要羽的人?”白逸羽就在这时走进了听雨轩,他的眸光扫过萧玖璃,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七弟,阿九做小厮有些可惜了。你既然不喜,就让给哥哥吧!”白骏泽心直口快,并未否认。
“真不知道他哪里好,你们一个个都想要。”白逸羽又扫了一眼萧玖璃,嘴角的嘲讽更甚,“我一直在想这狐狸怎么就死了,原来是要借它博取皇兄的同情。”
萧玖璃垂下眼眸,没有为自己辩解。
“七弟,你怎能把阿九想得如此不堪?”白骏泽一下就怒了,声音也高了一度,“既然你对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他真的不用再跟着你了!”
“皇兄,羽的人如何,羽心里自然有数。”看着萧玖璃侧脸的线条紧绷,白逸羽错开视线,“你真的想要他?”
“对,七弟既然不喜,那就让他跟着我!”白骏泽语气坚定。
“羽考虑考虑再答复你如何?”白逸羽勾唇一笑,“皇兄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小酌?”
“好。”见白逸羽态度有所缓和,白骏泽也不想和他撕破脸,在萧玖璃肩膀上拍了拍,随白逸羽一起走出了听雨轩。
几日后的夜里,萧玖璃独自在园子的一角烧着纸钱。
地上插着香烛,摇曳的火光中,她的脸忽明忽暗,笼着一层说不出的悲色。
“大胆狗奴才,竟敢私自在府里祭拜!”突然,徐栖桐带着自己的丫鬟和几个护卫冲了进来。
萧玖璃一愣,徐栖桐的丫鬟冲上来给了她几耳光,“不过死了个畜生,你居然点上香烛烧纸祭拜,你是想给这府中找晦气?”
接着,那丫鬟就要去踢地上的香烛和纸钱,萧玖璃死死护着,不让她靠前。
“反了你!把他拉开,给我打!”徐栖桐大喝,几个护卫冲过来,穷凶极恶,又推又搡,萧玖璃不敢还手,只能招架,很快就被强行拖开。
丫鬟冲上去,一脚踢了地上的烛,踩碎插着素香的大红苹果,萧玖璃像疯了一样想扑过去阻止她,无奈被人拦下,被一脚踹到地上。
“打,给我往死里打!”徐栖桐冷笑一声。
☆、84。084 贬去平州
马耳像阵旋风卷了进来,双手死死抓住笞杖,“求皇子妃开恩!”
“大胆!居然忤逆皇子妃,你反了不成?”丫鬟大声斥责马耳。
“今日是你出府帮他买的香烛和纸钱吧?”徐栖桐哼了一声,示意手下,“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奴才!”
几个护卫得令,连带着马耳一阵乱打。
马耳竭力护在萧玖璃身上,徐栖桐沉着脸一挥手,当即有人上前将马耳拉开,对着萧玖璃拳打脚踢。
“皇子妃开恩,饶了阿九吧!”马耳没有还手,只是冲上去想要护住萧玖璃,可徐栖桐的手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死死拽住他,继续暴打萧玖璃。
“自己都该打,还帮他求情,果然是兄弟情深!”徐栖桐冷血地笑着,“继续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可萧玖璃就算头破血流,却咬紧牙关,只字不吐。
那丫鬟故意挑衅,再次踢了几脚那些香烛纸钱,萧玖璃似受伤的小兽低吼一声,那声音透着凄凉和绝望。
“阿九,你说话啊,你就给皇子妃认个错吧!”马耳看着她蜷成一团,抱头闷哼,嘴角渗血,只觉得心都被撕裂了,“阿九,我求求你,你认错好不好!”
萧玖璃死死咬着唇瓣,倔强地不肯认错。
“在吵什么?!”白逸羽带着人闯了进来。
火把照亮园子,萧玖璃躺在地上,血渍顺着额头流进眼里,她蜷在那里,身子轻轻颤栗。白逸羽的心狠狠一抽,收拢的五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愤怒。
不等马耳说话,徐栖桐抢先上前告状,“殿下,阿九居然悄悄在此烧纸祭奠那只狐狸,马耳非但知情不报,还帮他买回了香烛纸钱。”
“殿下,你看!”那丫鬟指着地上被她踩坏的香烛,以及那个碎了的红苹果。
“殿下,阿九不是在祭拜白玉儿。”马耳挣脱束缚,跪着爬上前来,“还请殿下开恩!”
“你当然要帮他说话,谁不知道你和他关系好!”徐栖桐嗤笑一声,“否则你也不会明知道不应该,还帮他买这些东西回来。”
“马耳没有撒谎。阿九在护卫营时与柒老大交好,今日是柒老大的忌日,柒老大生前最爱吃苹果。”大头和银鱼哽咽着上前跪下,“请殿下饶了阿九!”
白逸羽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手脚瞬间冰凉。
“什么柒老大、鬼老大的,要是人人都在这府中祭拜,那七皇子府该有多晦气?”徐栖桐狠狠剜了大头和银鱼一眼。
“爱妃真是我的贤内助。”白逸羽突然勾唇一笑,“难怪我去弄玉轩找不到你,原来是来此帮我教训不听话的奴才了。”
徐栖桐一愣,尚未反应过来,白逸羽已经将她揽在怀中,语调有些暧丨昧,“夜了,我们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唐伯便是。”
徐栖桐大喜,娇羞地靠在他怀里,随他一同离去。
众人随即散去,唐伯上前搀起萧玖璃,“阿九,歇着吧。”
萧玖璃木木地转身,捡起被踩坏的香烛、苹果,挖坑埋下。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屋倒在床榻上,昏了过去。
三更,穿戴整齐的白逸羽离开弄玉轩,不久内室传来一声惨叫,徐栖桐的丫鬟一脸惨白地跑出来,浑身哆嗦、哭着大喊,“小姐,小姐她死了!”
白逸羽此时独自出现在萧玖璃屋里。
看着床榻上和衣而卧的瘦小身影,看着她被打得变形的脸,白逸羽觉得有把刀直刺入心脏,还狠狠拧了几圈。
他湿了方帕,轻轻擦去萧玖璃一头一脸的血渍,又剥掉她脏了的棉袄,拉过被子为她盖上。
拿出药膏,白逸羽轻轻抹在她脸上,昏迷中的萧玖璃不时蹙起眉头,让他的心一缩再缩,一丝丝的疼从心尖漫开,向着全身蔓延,疼得他双眼模糊。
“玖儿,对不起!”终于,白逸羽再也控制不住,拉过萧玖璃的小手放在唇边,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意、心疼和无奈。
“小七?”萧玖璃猛地睁开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是,没等她看清楚,白逸羽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七……殿下?”萧玖璃眼里闪过一丝惊颤,刚才她明明听见有人在唤她“玖儿”,可为何那人却是白逸羽?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背影是他,没有错!手上残留的温度,空气中淡淡的紫金花香,都在提示她,白逸羽真的来过。
头疼欲裂,萧玖璃再次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临近黄昏,马耳、大头和银鱼一道来看她,三人眼里都盛满关切,“你可伤了骨头?”
“都是小伤,不碍事。”萧玖璃看看马耳脸上的淤青,“马耳,是我连累了你。”
“阿九,你我之间无需客气。”马耳话里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我倒是想能多为你做点什么,可是……”
“马耳,谁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银鱼截断他的话,大头在一旁重重地点头。
萧玖璃总觉得他们三个的模样有些怪怪的,可她头还很疼,没有精力细想,只当他们是在同情自己的遭遇。一想到以后需要时常面对徐栖桐,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阿九,你好好养伤,快快长壮一点,以后别让人欺负!”临走的时候,马耳欲言又止,只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阿九,你要快点好起来!”大头和银鱼也冲她摆摆手,“保重哦!”
萧玖璃心中诡异的感觉更甚,可她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很快耷拉下来,又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白骏泽和白尚儒坐在床前。
“殿下?”萧玖璃慌忙撑起身子。
“阿九,不必起来。”白尚儒眼里闪过心疼,将她扶起靠在床头,身后垫上枕头,“听说你腿骨受了伤,你应该卧床休息几日。”
萧玖璃抬眼看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自己居然睡了大半日?她摸摸脑袋,有些惊讶。
“多大点事,竟这般大动干戈。徐栖桐分明是借机报复,确实该死!”白骏泽一拳捶在床沿上,差点没把小木床捶散架,“七弟竟然容忍她这般胡作非为!”
“六弟,就不要再埋怨七弟了,他如今……”白尚儒打住话头,眉宇间杂着几分不忍。
“那是另一码事,如何混为一谈?”白骏泽忿忿地看向萧玖璃,“阿九,你等下就跟我回府,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
“这……”萧玖璃一愣。
“七弟已答应将你送给我,从此后,你便是我的人,与这七皇子府再无半点关系!”白骏泽轻哼一声。
萧玖璃心中一滞,他果然不要自己了?他真的将自己送人了?莫名的伤感伴着酸楚,无声无息将一颗心掩埋。
“给两位殿下请安!”唐伯走了进来。
“免礼!”白尚儒温润地看着躬身上前的唐伯。
“阿九,这套棉衣你走时穿上吧。”唐伯将一套蓝布棉衣放在床头,就要告退。
萧玖璃眼睛虽然肿着,却也能看出他愁眉紧锁,面带伤色。
“唐伯,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有事尽管来找我。”白尚儒轻叹一声。
“老奴谢过殿下。”唐伯眼眶似乎红了一下。
萧玖璃心里一紧,难道白逸羽出事了?
“唐伯,七弟走了,若有困难,你随时来找我。”白骏泽也说了一句。
萧玖璃一惊,白逸羽去哪里了?她猛地抬头看着唐伯,“唐伯,府中出了什么事?”
“殿下被贬去了平州,今日一早便已出发。”唐伯看看萧玖璃,神色有些复杂,“阿九,殿下说了,以后你就去六皇子府,鸳鸯剑也留给你。”
“贬去平州?这是为何?”萧玖璃大惊,白逸羽有野心,断不会轻易惹怒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年节将至,皇上却把他贬去鸟不生蛋的平州?
“七弟把徐栖桐虐死了。”白尚儒声音低沉,“你挨打那夜,七弟留宿弄玉轩,结果,徐栖桐惨死在床榻上。御医说是七弟纵丨欲无度……”
萧玖璃脸色一变。
“徐相在金銮殿跪求父皇严惩七弟,父皇龙颜大怒,皇叔一番求情,父皇才将七弟贬去平州。如今南荣暗中在边关屯兵,平州随时可能打仗。”白骏泽补充了一句,
萧玖璃恍然大悟,原来昨日中午马耳他们是来道别的,难怪他们的话处处透着古怪。
马耳当时递给自己那杯水一定有问题,自己喝了一觉睡到现在,府中这么大的动静都不知道。
白逸羽当真将自己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