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的女儿们全都打扮得像朵花似的,不时偷偷瞄向几位年轻的皇子。
白逸羽虽然冷,但模样和气质均是几位皇子中最为出众的,故而招惹了不少女子的眼光。加之他此前甚少在这样的场合露面,一时间竟成为年轻女子关注的焦点。
面对那些火热的注视,他置若罔闻,除了偶尔与身旁的白骏泽低语,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宫宴开始,丝竹声响起,舞姬们轻歌曼舞,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白逸羽起身如厕,萧玖璃跟随其后。
回廊无人处,白逸羽递过来一方手帕,包着几块点心,“结束还早,你先充饥。”
萧玖璃一愣,不知他何时悄悄藏了桌上点心,只摇头不接,“属下不饿。”
“你不爱甜食?”白逸羽看着她,眸光清淡。
“属下不喜甜食。”萧玖璃低头否认。
“不喜也凑合。”白逸羽强势将手帕放进她手中。
萧玖璃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着点心,心中五味杂陈。其实她很喜欢甜食,从前小七只要出任务就会给她带回一些精致的点心。
可面对白逸羽,萧玖璃很难放开,虽然两人关系似乎已有了一些改善,但她心中时刻牢记,这是自己的主子,不能僭越。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玖璃警觉地回头一看,白靖娴带着一个侍女慢慢走过来。
“公主殿下!”萧玖璃将点心往怀里一揣,给其让道。
“水烟,等在此处。”白靖娴扫了一眼萧玖璃,继续向前。
随即,萧玖璃听到白逸羽低低地唤了一声“皇姐”,他的声音很轻,她一句也没听清,依稀觉得白逸羽在说话,白靖娴几乎没有开口。
不过片刻,白逸羽便带着萧玖璃离开,转过回廊,竟见白明宣和查尔格站在那凉亭下说话,查尔格的表情隐隐透着一丝沉重。
“四皇兄和大皇子也出来透气?”白逸羽停下脚步。
“七弟甚少参加宫宴,理应待在里面好好看看。”白明宣的话里暗藏嘲讽。
“既然如此,羽先进去了。”白逸羽不理会他的讥诮,转身离开。
“大皇子务必三思!这娶妻当娶贤妻,娶那种莫名其妙的女人不但辱没身份,就连子嗣也不知是否亲生,还可能会无辜连累旁人。宣这位三皇姐素来不得宠,父皇如今虽然恢复了她的公主身份,可在宣看来,你娶她还不如娶个重臣的女儿!”
☆、34。034 难道他不是龙嗣
身后,白明宣的声音传来,白逸羽脸一沉,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意,萧玖璃甚至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杀气。她不敢说话,只默默跟在他身后进了太和殿。
白逸羽坐下后,一言不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白骏泽感觉到他的寒意,陪他喝了几杯,并未多言。
萧玖璃脑子里反复琢磨白明宣的话,隐隐猜到白逸羽的怒气应该与此相关。
想到云溪曾经提过的“胡卢案”,难道当年皇上怀疑胡贵妃所生的白逸羽并非龙嗣,所以才将他送出皇宫?
年幼的皇子母妃早逝,不待在宫中,却去民间随高人习武,这本身就透着蹊跷,唯一的解释便是,白逸羽的身份曾让其父皇怀疑。
心里一惊,萧玖璃暗暗去看高台上的白伟祺,白逸羽的容貌果然与他父皇没有半点相似。
白伟祺英气十足,白逸羽却是带着几分冷艳的俊美。想来,他的容貌遗传了他的母妃,但并不让人觉得女性化,而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柔,少一分则刚,配以他高冷的气质,堪称完美。
可萧玖璃却觉得这父子俩其实颇为神似,尤其是眯眼的动作完全一样。
就在这时,白伟祺发话,“查尔格大皇子,此番联姻,不知你想求娶谁?”
太和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查尔格缓缓站起身。
萧玖璃目力不错,清楚看到对面的白娉婷一脸紧张地握住白明宣的手。而白靖娴依旧神色淡淡,只垂眸盯着面前的茶盏。
“禀皇上,姻缘一事,缘分造化。月国女子仪态万千,让人惊叹。仅此一面,查尔格很难抉择,不如,请皇上定夺。”这查尔格不愧是金流大汗看重的接班人,这话答得不但得体,还将选择的难题交给了白伟祺。
皇后皇甫钰闻言一愣。
查尔格对白娉婷有意,她已有所耳闻,但她如何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金流那般蛮夷之地受苦。
况且白娉婷也不喜查尔格,皇甫钰这才命白明宣私下告诉查尔格,白娉婷绝不远嫁。
查尔格倒是知难而退,可他这般回答,只怕白伟祺会乐不可支地将白靖娴那丫头指给他,这可不行!
白靖娴不是她的人,与她也不亲厚,这金流的大皇子妃必须由亲信的女儿去做,日后才能将金流拉入白明宣的势力。
只一瞬,皇甫钰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当即开口,“此言有理,哪能凭一面之缘就定下终身大事?”
白伟祺挑眉看着自己的皇后,眸光中带着审视。
皇甫钰端庄地笑着,“陛下,近日龙湖的荷花开了,不如让几个皇儿邀上京中名媛,陪大皇子去游湖赏花。不单大皇子,咱们这几个皇儿也该选妃了。”
白伟祺的视线扫过下方几个皇子,眯眯眼睛,“皇后这建议不错,朕这几个皇儿都大了,是该选妃了。那就定个日子,让他们陪大皇子去游湖吧。”
白逸羽手中酒盏轻轻晃了一下。
☆、35。035 不要丢下我
夜里回到驿站,白逸羽将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
萧玖璃站在门外,也能感觉到他四溢的哀伤。
忽听得屋内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萧玖璃猛一推门,门被栓上了。她犹豫片刻,转到窗边,用短刀拨开窗栓,跳了进去。
地上,白逸羽蜷成一团,口里呢喃着“母妃”,泪流满面。
这是萧玖璃第一次看到白逸羽如此软弱,像个孩子,无助可怜。她的心狠狠一抽,上前将他抱在怀里。
“母妃,不要丢下我!”烂醉的白逸羽一把抱住萧玖璃,头在她怀里蹭了蹭,“羽儿不要你走!”
萧玖璃鼻子一酸,竟想起那个雨夜娘亲在自己面前被杀死的惨景来。她紧紧地抱着白逸羽,手轻轻在他身上拍着,白逸羽渐渐安静了下来。
萧玖璃用力将他抱上丨床榻,给他掖好被子,却发现他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嘴里嘟哝着,“母妃,不要走。”
“我不走。”萧玖璃红着眼坐在床边,拍着他的手,看着他卸下防卫的脸,读着他脸上的忧伤,似乎也能感知他内心的凄苦。
这一夜,白逸羽睡得不算安稳,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曲调,像是小时候母妃哄他入眠时哼的童谣。
他知道这是梦,他不敢睁开眼,怕梦醒了,母妃便会消失,他只是紧紧攥着母妃的手,贪恋梦中温暖,不想和她分开。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真的攥着一只手。
白逸羽心神一醒,睁眼一看,一个小脑袋在床边趴着,一头碎发,离他如此之近,独特的幽兰香充斥着鼻端。
心里一暖,白逸羽的手掌紧紧包裹住柔软小手,萧玖璃忽地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眸子,一惊,一愣,就要将手抽回去。
“你守了我一夜?”白逸羽不放,挑眉看着她,宿醉后的嗓音有些暗哑,却格外好听。
“殿下醒了,属下去给你端醒酒汤。”萧玖璃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好。”白逸羽欲言又止,慢慢放开她的手,萧玖璃低着头,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身后,白逸羽眸光温柔。
过了两日,众人前往龙湖赏花。
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层层碧叶挨挨挤挤,粉色荷花点缀其中,袅娜开着旳,羞涩打着朵儿旳,都像碧波里出浴的美人,让人移不开眼。
湖的对岸一带远山,衬得这景更见风致。微风过处,缕缕清香。
御林军早将此处围了起来,两艘画舫上,除了皇子公主,便是一干重臣的子嗣,放眼看去,全是青年男女,人比花娇。
白娉婷一身粉色宫装,众星捧月似地坐在那里,不时低声和白明宣说笑,一脸的写意。
查尔格的目光痴痴落在她身上,眼里有藏不住的喜欢和痛苦。
白尚儒和白骏泽坐在一起对弈,一个如青竹般温润,一个如松柏般挺拔。
素衣的白靖娴坐在那里看着荷花,安静淡然,仿佛身边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36。036 快救三公主
白逸羽慵懒地靠在那里,拿着一个莲蓬,漫不经心地剥着莲子,不时扔一粒在嘴里。
萧玖璃和马耳等人默默站在白逸羽身旁。
旁边那艘画舫上,不少女子挤在一处,肆无忌惮地看过来,视线投向几位皇子,低声评头论足。
两艘画舫渐渐靠近,在宽阔的水道里齐头并进。
白娉婷有心在一众少年面前显示自己的才情,命人取来古琴,当众抚琴。
淙淙的琴音婉转悠扬,很快就让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那些男儿看向白娉婷的眼里更添了几分痴迷。
萧玖璃无意中看到白靖娴与对面画舫上一个长相恬静的女子对视一眼,彼此无声地做着“安好”的手势。
只一瞬,白靖娴收回视线,唇角微微一扬,轻轻勾出一抹笑。
萧玖璃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这位三公主也会笑,而且她笑起来就像这出水的荷花,甜美且圣洁。
萧玖璃一时竟看呆了。
“阿九,你在看谁?这么出神!”身旁的大头突然拐了萧玖璃一下,话里带着几分揶揄。
声音不大,白逸羽却听得一清二楚,抬头瞥了萧玖璃一眼,见她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犀利的眼神立即扫向对面画舫。
对面的女子顿时像犯了花痴,一个个兴奋起来,秋波频传。
白逸羽面色无波,低头看看手中莲蓬,继续剥着莲子。
就在这时,两艘画舫突然撞到一起,猛烈的撞击带来一阵摇晃,不少女子吓得尖叫起来,琴音也戛然而止。
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从湖底冲天而起,手持钢刀,落在船头。
“有刺客!”有人大喝一声,不少护卫冲了上去,一片混战。
白明宣伸手将白娉婷护在怀里,白尚儒和白骏泽一把推开棋盘,站到了画舫中央。白逸羽一抬手将莲蓬扔入湖中。
与此同时,画舫又对撞了一次,不少凭栏而坐的女子直接被摇晃进湖中,一时间,哭的、喊的、叫的,乱成一团。
萧玖璃护在白逸羽身边,却见白靖娴在混乱中被人推入湖中,心里一滞,刚要说话,白逸羽暗暗出手,几粒莲子飞出去,不偏不倚,全打在查尔格腿上。查尔格一个踉跄,也掉入湖中。
萧玖璃眉心一动,有些纳闷白逸羽为何要这么做,耳畔只听得有人在喊,“三公主和大皇子也落水了!”
场面一下更加混乱。
白逸羽不慌不忙起身,弹了弹衣衫,站了过去,看着水面的情况。萧玖璃等人也紧随其后,警戒地看着四周。
湖边的御林军发现情况不对,当即划了无数小船赶来,那些刺客根本无心打斗,忽的全部潜入湖中,消失了踪影。
“快救三公主!”白骏泽看着湖中扑腾的白靖娴,心里一急,自己率先跳入湖中。一些少年和护卫也跳入湖中救人。
萧玖璃刚要动,白逸羽身子一侧,挡在了她的前面,只将银鱼往那湖里一推,当众低喝,“去,把三公主救上来!”
☆、37。037 皇姐真是好算计
可萧玖璃分明听到他在推出银鱼的那一瞬,压低声音对银鱼耳语,“除了查尔格,别让任何人靠近三公主!”
银鱼水性极好,一入水,直接潜进水中。
于是,那些想救白靖娴的人总在水下与人撞到一起,一时无法靠近她。
查尔格本就与白靖娴一前一后落水,此刻看到白靖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挣扎,当即游过去,将快要溺水的白靖娴揽在怀里向画舫游来。
“大皇子救了三公主!”水烟激动地喊起来。
白逸羽脸上滑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
银鱼游过去,将查尔格托出水面。查尔格被白尚儒拉上画舫,小心翼翼将白靖娴放在甲板上。
白靖娴此时衣衫尽湿,贴在身上,曲线尽显。水烟跪在她身旁,含泪轻轻摇着她。
“众目睽睽之下,有伤风化!”白娉婷不满地瘪嘴,话里暗暗带了嫉妒。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位皇姐身材居然这么有料。
白明宣眼里也闪过一丝鄙夷,皇家公主,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模样,还有何清誉可言?
白尚儒低喝一声,“回避!”护卫们全都转过身去。
白骏泽翻身上了画舫,见状扯过画舫上悬挂的轻纱,扔到白靖娴身上,示意水烟将她包起来。
水烟手忙脚乱地将白靖娴包裹得严严实实,又按白逸羽的提示轻轻按压她的腹部,直到她吐出一大口水,睁开了眼睛。
“公主,你醒了?!”水烟欣喜地将白靖娴扶起,眼泪一下滚落出来。
“水烟,别哭,我没事。”白靖娴虚弱地靠在水烟怀里,还不忘安慰她。
“公主你没事就好。”水烟抹了抹眼泪,“是大皇子救了你。”
白靖娴抬头看看查尔格的背影,轻声道谢,“多谢大皇子救命之恩。”
“公主多礼了,换谁都会出手相助。”查尔格没有转身。
“皇姐真是好算计,不惜牺牲清誉来算计一门好亲事,妹妹我真是佩服。”白娉婷突然在一旁热嘲冷讽,“妹妹恭喜皇姐,如愿以偿成为金流的大皇子妃!”
白靖娴闻言,脸一下更白,“妹妹误会了……”
查尔格虎躯一震,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握成了拳。
“五皇姐不要说笑了,三皇姐受了惊吓,还是快快回宫吧!”白骏泽皱了下眉,替白靖娴解围。
“即刻返回!”白尚儒当即下令。
次日,白伟祺单独召见查尔格,随后颁布圣旨,将白靖娴指给查尔格,三月后,由白逸羽护送,远赴金流和亲。两国联姻一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夜里,查尔格在驿站喝得伶仃大醉,明眼的人都能看出,他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更为可怕的是,白娉婷那席话定是让他心生怀疑,以为这一切都是白靖娴算计的结果。
萧玖璃感慨万千,她虽不清楚白逸羽为何要算计查尔格,但可以预见白靖娴未来并不会幸福。
第二日一早,查尔格便向白伟祺辞行,白伟祺命白靖娴前往相送。
☆、38。038 你怎么了
午后,城门外,几位皇子与查尔格话别。一乘软轿落地,白靖娴一身素衣走了下来,查尔格当众蹙起眉头。
白靖娴福身施礼,查尔格淡然应着,两人甚至比初见时还要疏离。
萧玖璃暗暗扫了一眼白逸羽,却见他神色淡淡,似乎一点不介意他暗中使坏促成的这段姻缘。
随即,查尔格翻身上马,抱拳拱手后一扬马鞭,向西而去。至始至终,他不曾与白靖娴交换信物,连话也没单独说一句。
担心白靖娴心情压抑,白骏泽提出陪她四处走走。白明宣声称有事,先行离去。
众人各自留了一个护卫,白逸羽留了萧玖璃。
皇子公主,都是人中龙凤,这般走在街上,自是吸引了不少目光。白靖娴很不习惯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一直低着头。
经白尚儒提议,众人走入一家茶肆,进了二楼雅室。
白靖娴对水烟耳语了几句,水烟转身走了出去。
萧玖璃走到窗边打量周围环境,但见水烟匆匆出了茶肆,正要再看,楼下一个小姑娘抬起头来,对她嫣然一笑。
萧玖璃身子微微一颤,手一下抓住窗沿。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张笑脸,张了张嘴巴,一个字也发不出,一个字也不敢发,只在心底默默呼唤,“玖瑶,妹妹!”
虽然萧玖璃此刻背对着众人,白逸羽却当即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踱步走到她身边,侧眼看看她苍白的小脸,眸光往窗外一扫,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并无任何异常。
“你怎么了?”白逸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耳语。两人的身子贴得很近,淡淡的紫金花香随着他的鼻息喷洒在萧玖璃颈项间。
萧玖璃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眸子,但见凤眸微潋,水波荡漾,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
“属下没事。”来不及看清白逸羽眼里的担心,萧玖璃低垂了眼帘。
“七弟,你们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