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的一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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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的一记阳光-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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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展泽诚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细微又毫不用力的抿着唇,一如既往的冷淡,又像心烦意乱,目光似乎不知道落在何处。
  左拐就是洗手间。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不知道化妆师给她用的彩妆是什么牌子的,她哭了那么久,居然没有化开,只是显得眼睛肿了一些。头发就有些惨不忍睹了。珍珠卡子歪在着,几缕头发都纠结在耳鬓,挽起的发髻也偏在了一侧。
  索性就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挽了一下。又用冷水扑了脸,洛遥听见烘手机发出大功率的声音,有人在使用,似乎用了很久,那个声音一直都在耳侧嗡嗡的响。
  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洛遥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白小姐,又见面了。”
  何孟欣是陪着他一起来的吧。
  洛遥笑了笑,何孟欣是她见过的,能将红色穿得最好的女人。露肩的礼服显得锁骨精致,又没有枯瘦的感觉,圆润动人。她正在补自己的唇妆,又侧头看了白洛遥一眼,忽地微笑:“现在流行裸妆么?”
  其实洛遥从来都不化妆,也听得出对方淡淡的讽刺语气。何孟欣又照了照镜子,往门外走去。她把门拉开,却又回头冲她一笑:“白小姐,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真不简单。”她恰到好处的回头一瞥,更显得颈的修长雪白,所谓的回头一笑百媚生,“外边还有人等你呢。”
  她终于收拾好了心情,门推开一半,是有人在等她。
  李之谨靠着墙,指间夹了烟,目光敛着,落在地下。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西服,气质似乎是忧郁,愈发显得俊美。只在见到洛遥的时候,忽然便换了表情。他似乎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上来便牵她的手:“怎么呆了那么久?我几乎要找人进去看看了。”
  这一次,洛遥很快的甩开了,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舒服,想回家了。“
  他依然是轻松随意的态度:“我送你。”甚至没有等她拒绝,自顾自的走在了她的前边,“没办法,谁让我这么有风度呢?”
  他们走得很匆忙,或许李之谨顾及她的心情,又让服务员带路,从一旁的偏门径直出去了,似乎忘了自己是宴会的主人。
  出了门才觉得寒风刺骨,宴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直接从楼上下来的,大衣全都丢在了房间里。李之谨将西服披在洛遥肩上,又握了握她的手:“冷不冷?要不先在大厅等一会儿,我去拿外套。”
  洛遥不愿意再进去了,她宁可就这么不回头的转身就走,也不愿意再进去了,仿佛身后的是如影随形的怪兽。他顺着她的意思,忽然轻松的一笑:“白洛遥,你至于么?不久失恋过一次么?人家还追着你死缠烂打,我要是你,指不定多得意多开心。”
  其实她都没听清李之谨在说什么,冻得要死,拼了命才克制住自己,不至于上下牙齿打架,手指拢紧了他的外套,说不出话来。
  他有意要逗她说话,于是不停的唱独角戏:“唉,我真吓了一跳,难怪你不肯说谈过恋爱没有。原来对象是展泽诚啊……”
  “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闹翻的?”
  “还在藕断丝连啊?”
  越说越不靠谱,逼得洛遥凉丝丝的开口:“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下?”
  他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愿意开口就好了,骂骂我也没关系。”
  OVL。10 爱与恨
  车子到了楼下,李之谨又非要送她上楼,一边强词夺理:“反正回去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意思。还是去你家喝口茶。”
  洛遥没空和他磨嘴皮子,一声不吭的带路。
  空调打开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制热。李之谨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干净得不可思议的小家,又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竟有一丝恍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踏进她的世界。
  洛遥在厨房问他:“你要不要加姜丝?”
  他随口就说不要,其实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用过滤器,将切得很细很细的姜丝滤出来,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倒上半杯姜汁,又把红茶慢慢的倒进姜汁里。自己这杯里,又倒进了半勺姜片,最后端出来递给他。
  其实是最普通的玻璃杯,超市买的,红茶亦是袋装的立顿,所有的一切都是平平无奇。可是那一杯姜汁红茶非常的漂亮,隔了透明的玻璃,深红如同玛瑙的色泽流丽,握在手里,暖的像是手炉。
  李之谨喝了一口,呛得面红耳赤,辛辣的味道一直冲到了鼻子里。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回味过了,才有很淡很淡的香气在齿间缠绕。
  洛遥把一杯都喝完了,连姜片都嚼了好一些,才问他:“还要不要?我再去煮一些。”
  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刚才还在展泽诚的怀里挣扎,连抽泣都那么无力,此刻却待他如客,从容,不慌不忙。
  她没听到他回答就站起来,大块的姜还没用完,她很仔细的洗干净,然后握着刀,心无旁骛的开始切丝。一,二,三,四……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安宁平静。
  屋子里终于暖和起来,洛遥一回头,看见李之谨拢着自己的手臂,身影修长,斜倚着厨房的门,沉默的看着自己。他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就像是杯中的暖茶:“洛遥,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昆曲么?”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其实以前一直是“喂”“喂”的胡乱叫着,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其实昆曲就是一场梦。牡丹亭、西厢记、烂柯山,都是做了一场梦。该醒了就醒了,该散场就散场。你……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愿意醒?”
  洛遥心底的某根细弦忽然就被触动了,她想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可是姜汁太辣,仿佛有一滴溅在了眼睛里,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还是春天的时节,这个世界披上一层淡绿的轻纱,触目都是嫩绿的幸福。走在街上,柳絮会偶尔的粘在发间,像是缠绵的心思,像是柔软的初恋。
  宁寿路是文岛市一条极有特色的路。路面不宽,两旁植满了高大的梧桐,小洋房大多都只有两层,若是三层的话,就得把那个小巧的老虎窗算进去了。墙面爬满了植物,因为还不到夏天,褐色的枯藤还没绽放一点儿活力。
  如今的洋房大多被改造成了别具匠心的咖啡店,或者是品牌独特的服装店,再或者就是书店。偶尔逛进一家,有短发的年轻女孩儿在落日的夕阳光线中,身上是粉色的开襟毛衣,坐在收银台后文静的读书,手边一杯澄澈的绿茶。
  洛遥拉着展泽诚从里边出来,神色间满是向往:“你看到没有,刚才那个女孩子好有气质啊。”
  展泽诚倒没说什么,看那副表情,似乎根本没记起来她在说谁。
  其实有时候洛遥是挺想开一家这样的小店的。不开心的时候可以窝在店里安静的看一天书,开心的时候把门一锁就云游四方。如果那样,简直就快活的不像人过的日子。她顺口就说了出来,又在苦恼:“如果我也能开一家,要叫什么名字呢?有个性才行,不然一下子就被别人比下去了。”
  她的鼻子微微皱着,像是小猫咪一样,粉嫩可爱,展泽诚就问她:“你想开一家?”
  她没回答,因为路边的一家房屋中介吸引了自己的眼光。
  玻璃窗上贴满了要出租或出售的房子。附了照片,独立的一幢小楼,地方不大,她盯着看了半晌,心里默默的把房价乘以面积,然后被得出的数字吓了一跳。
  有工作人员推门出来了,微笑着问:“先生小姐,有中意的房子么?”
  洛遥连忙摇头:“没有,我们随便看看。”转身拖了展泽诚离开,不无扫兴的说:“原来这条路上的房价这么贵!”
  那幢小楼,如果按照报价看,八百七十万,还不算零头的。
  其实这条路房价贵,一点都不冤。多么有气质的城市一景,随便哪幢屋子,都是历史保护单位的建筑物。
  展泽诚微笑起来:“你看中了哪幢?多少钱?”
  洛遥掰着指头说:“梦想破灭了啦。这么多钱,我要赚到何年何月去。”又一脸严肃的叮嘱他,“你努力赚钱啦!我这个专业好像是没指望了。”
  他们十指紧扣,就像是寻常的年轻情侣,展泽诚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要记住她说的那一处地方,然后说:“等我们老了,可以搬个椅子出来,就在路边晒晒太阳。”
  多么美好的遥想。洛遥忽然甩开他的手,小跑了几步,路边是一个福利彩票的零售点,她很快活的买了两张。一回头的时候,展泽诚的手插在口袋里,修长的身影一直拖到自己的她的脚下,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像是在默许孩子的胡闹。
  洛遥走回他身边,捏着彩票说:“要是两张都中了五百万,扣掉税,也只有八百万,还是不够啊。”
  有一丝柳絮吹过来,落在她的刘海上,他终于笑起来,拉住她说:“别动。”
  他轻轻的替她掸去那丝白絮,夕阳金色的光芒落在女孩子白皙的肌肤上、点漆般的眸子里,她一直乖乖的一动不动……这么柔软的心情,展泽诚忍不住,很快的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离开。
  她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初吻么?
  这这么快活,又这么措手不及,仿佛身处云端,望见了世间的一切,只觉得漂亮得不真切。
  那时他们交往了没多久,展泽诚看她发呆,只当她有些生气,于是低下头耐心的问:“生气了?”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连语言都笨拙得可爱。
  他就轻轻笑起来,眉眼都舒展得十分惬意。仿佛得了许可,又或是知道她不会再生气,索性揽住了她的腰,很温柔的亲吻她。
  她的展泽诚,只是展泽诚。那些绚烂的外衣,财富也好,地位也罢,他悄悄的瞒着她,也只是因为她是白洛遥,他的洛遥。
  那时的他们,彼此相爱,满是幸福。
  展泽诚会在易钦遇到洛遥,于他完全是意外。他们相处了近半年的时间,她一直只知道自己在易钦工作。其实他本来也不打算瞒她太久的,就在这几日里,估计就会对外公布自己接替父亲掌管易钦的消息,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他向高池飞问清了她们来的目的,踌躇半晌,终于还是打电话给她。
  洛遥的反应倒真让他意外,他本以为她至少也会稍微心里不快一下,可是她没有,听得出来心情很好,最后还开他玩笑:“我干吗不开心啊?展泽诚,我觉得我中了彩票哎!”
  他拿着电话也微微笑起了起来:“是么?”
  其实他听出来了,她是很开心,可不是因为这个。果然,下一秒,她就说:“我明天和老师一起去田野作业。”每次她去做田野调查,用展泽诚的话来说:“我看你怎么像是被关了几年,然后要被放生了?”
  他“哦”了一声,说了句:“那你小心。回来给我电话。”
  其实这些天他也忙,因为自己亲自主持的一项开发计划也进入了前期准备,是近期易钦的大手笔投资,绝对不容许有闪失。
  洛遥挂了电话,一边还在整理东西,王敏辰凑过来说:“哎,你们老师那个项目还没做完呢?”
  其实那也不算项目,就是出版社找了她,要出版一本书,收集寺庙的楹联。喻老师觉得是个好想法,可以保存很多珍贵的资料,于是答应了。其实经费真的不多,也不够干什么的,反倒是做书需要很多的资料,光是采集就很费功夫。
  关于这一点,王敏辰就感叹过:“你们老师真的很牛,我怎么觉得她什么都精通啊?”
  洛遥帮忙一起整理资料,自然知道那些资料,都非常珍贵。喻老师说是很早的时候,自己曾经跑了很多地方,除开那些楹联,书中对寺庙建筑的描述也是精当而准确的。有时候她看出了学生的疑惑,就笑笑说:“我年轻的时候,对建筑美学很感兴趣,虽然不是自己的专业,可是也认识了一些好朋友,受益很多。”
  洛遥听出了老师似乎是有些伤感,眼角眉梢都淡淡的拢着时光流逝的叹息。老师的手边是一杯冻顶乌龙,她端过来看了一眼,却没有喝,又放下了。
  可这次不是为了那个项目。
  洛遥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老师带来西山小庙里了。以往他们常常坐着喝茶,因为都是上了岁数的人,随便扯了话题,譬如窗外的竹影,或是翻过的一册古卷,仿佛是说家常般亲切。至于禅宗常常说起的棒喝机锋,洛遥更是从来没有见过。就像老师说的,尘尘三昧,最世俗的人或事,才暗合禅味。
  老师父的身体不好,或者也只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她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灰败之气。可是两个老人都是异常的激动,不知疲倦似的赶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又蜿蜒走了一些路,才终于看见了一座寺庙。
  云初寺并不是废弃的,因为小村落的村民过年过节,时常还是会去祭拜,就连那些佛像、罗汉像,都是经过好几次的重塑上彩。喻老师看了一眼正中的释迦牟尼像,皱眉说:“看样子是清代的彩漆。”
  洛遥跟着记录、拍照,却发现老师仰望着屋顶,站在大殿的一隅,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物。老师父踱过去,微笑着说:“藻井,斗拱,柱础,我都仔细看过,似是晚唐的。”
  一说及这个,一旁带路的村民帮衬着说了一句:“这个庙修了很久很久了,我们村世世代代都到这里来拜菩萨。”
  老师父点点头,又对喻惠茹说:“若是景荣在就好了。”
  喻惠茹什么都没说,双手却轻微的在颤动:“你是怎么发现的?”
  “惠茹,你还是老脾气。”老师父微笑着看着她,“我也是前两天才发现的,于是赶忙找你来看看。”
  彼此对视一眼,竟是前所未有的默契。仿佛一道回忆起那段时光。
  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还年轻,在美国留学,她常常旁听建筑系的课程。一次听见一个客座的日本教授一脸骄傲的说:“中国目前已经没有唐朝的木构建筑了。如果你们想要看,除了可以在画册上见到,也可以来日本。”
  木构建筑很难长时间的保存下来,因为中华民族的历史太悠长,因为这片华夏土地上承受了太多的灾祸和苦难。自然灾害、外来侵略,无不在慢慢的损毁五千年来沉淀下的种种辉煌。
  可是无论怎样,都轮不到那个岛国的民族来嘲笑。
  她还来不及流露自己的感情,却清楚的听到了一声嗤笑。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是两个中国人,其中一个坐在窗边,眉目英俊,嘴角轻弯,毫不掩饰的蔑视和不甘。
  日本教授被打断了,有些不悦,于是问了句:“有什么好笑的?”
  那个男学生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在笑井底之蛙。中国地大物博,只要没被一些外来的强盗炸了个遍,总也会有一两处地方留下了建筑的。”
  日本的教授沉默了一会,仿佛没听见,继续上课。她也记住了那个师兄,展景荣。
  她亦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施学成的。彼时的他,和展景荣一起,是让人人的侧目的、才华横溢的两个中国学生。
  那时候亦是年轻,谁又会想到,若干年后,他们真的找到了唐代的木构建筑,其中的一人已然皈依了佛门,面目祥和安定。而另外的两人,纵使曾经山盟海誓,余生却再不相见。
  喻老师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或许是心态素来的宁静,看起来并不显老,总是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平常也总是极淡泊端庄的,就连做学问也是如此,总是不急不躁,并教导学生们也是如此。
  白洛遥算是她的关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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