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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纸鸢强忍着腿上的酸麻,落荒而逃。
当晚,端妃就亲自下令免了孟清浅的晨昏定省,并差人在桐院门口打了纸鸢五十大板,孟清浅虽于心不忍,却不加阻止,五十大板下来,纸鸢半条命都给被打没了,方才罢休。从此以后,宫里再没有人敢胡言乱语,端妃也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找孟清浅的麻烦,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一转眼就到了除夕。
南国是不过除夕的,而是庆祝第二天的春节,但一方水土一方文化,到了萧国这里,除夕却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了,只见宫里到处张灯结彩,人人忙得不可开交,面上都是喜庆之色。
往日里萧桐忙于公务,可今日却早早回到桐院,看见孟清浅还是跟平日里一样穿着朴素,于是赶紧让她换了一身华贵的装扮,又吩咐宫女给她梳了个复杂的百花髻,足足插了八只金步摇才罢休。
孟清浅顶着一头重金属,颇为无奈地问:“一定要这样么?”
“别的女子巴不得多几次盛装打扮的机会,你反而嫌弃累赘。”萧桐无奈地摇摇头。
“穿的简单才自在,更何况我挺着大肚子又不出门,盛装打扮也不会有人看见。”孟清浅小声反驳。
萧桐哑然失笑:“谁告诉你不出门了,今晚有除夕宴,我们是必须出席的。”
“除夕宴?”
萧桐点头:“这是萧国一年以来最盛大的宴会了,邀请了所有二品以上的王公大臣和皇亲国戚,还有众多来自各个番邦的使节。届时君臣把酒言欢,一边高谈阔论天下大事,一边欣赏异域风情的歌舞,时而指点江山,时而吟诗作对,很是风雅。”
他稍加点拨孟清浅便明白,这是宣扬国威的大好时机,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白色绣花鞋,说:“那我再去换双鞋。”
萧桐揶揄她:“你不是怕麻烦么,把鞋子藏在裙子下,不走动也就是了,反正也没人看你。”
孟清浅红着脸瞪他一眼,转身回屋。
☆、第25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等孟清浅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紫色翻领对襟上杉,用金丝银线绣着百花争艳的图案,下摆是粉色褶皱高腰长裙,裙摆绣着代表萧国皇室的翠竹,手上搭着一条明月珠封边的珊瑚红披帛,脚上是紫金绣花鞋,比刚才的衣着还要隆重华贵。
萧桐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稍微弯身,向孟清浅做了个“请”的手势,打趣道:“王妃殿下,移驾吧。”
孟清浅红着脸把手搭在他手心里:“这么早就去?”
“提前一个时辰去,总归不会出错。”
孟清浅心道:还是他考虑周全。
两人到场后,虽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但大多数人都到了,人人都尽量往明阳帝附近靠,萧桐却只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如他的性格一般,既不疏离也难以亲近。
待两人坐定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除了不少皇亲国戚,还有来自各番邦衣着迥异的人,由于人太多,乍一眼看过去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乐儿!”萧桐突然喊了一声。
孟清浅也抬头去看,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跟着李尚书进来的李悦,她虽然一身华装,但看起来瘦了不少,脸颊两边的肉深陷了进去,双眼微肿,脂粉也掩盖不住眼下是一片淡淡的乌青。
李悦闻言瞧了过来,嗫嚅地喊了一声:“萧桐哥哥,孟姐姐。”
孟清浅身边恰好还有一个位置,便对李悦灿烂一笑道:“乐儿,过来坐吧。”
李悦却有些犹豫,她的看了他爹一眼,小声道:“爹,我还是跟着你坐吧。”
李尚书却说:“你去跟王妃坐吧,以前爹管着你,你总往王府跑,现在爹不管你了,你却总闷在家里,人都快闷病了。”
“可是爹……”
李尚书板起脸:“别废话,过去了少喝点酒也就是了。爹去跟同僚们谈谈国事,你在也是碍手碍脚,”
“哦。”李悦只好应了一声,走到孟清浅身边。
“乐儿,怎么这么憔悴了?”孟清浅拉着李悦的坐下,有些心疼地问。
李悦下意识低头:“没……就是,就是爹逼着我学刺绣,昨天有个花样一直没做出来,熬夜了。”
萧桐见她没精打采的,便想逗她开心:“听说这次除夕宴上,吐蕃使者带来了他们那的特色葡萄酒,味道酸甜可口又不醉人,我向使者讨了一壶,一会儿让你喝个够。”
“啊?”李悦的表情明显不是惊喜,而是不知所措。她正要找个借口说不用了,但一看到萧桐疑惑的眼神,只好生生改了口:“谢谢萧桐哥哥。”
萧桐和孟清浅又找了几个话题逗李悦开心,可她今天像转了性子似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孟清浅和萧桐疑惑的对视一眼,也不再找话题了。
幸好,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宫娥们伴着礼乐的鸣奏上菜,菜色包罗万象,不仅有萧国各地的美食,还包含了苗国、南国、高句丽、吐蕃等多国菜色,让宾客可以自行选择。
李悦口味偏重,喜辛辣,萧桐特意挑了几道蜀中地区辛辣的美食,佐以新鲜时蔬,然后又要了一壶吐蕃的葡萄酒。萧桐喜清淡,孟清浅则挑了几道清淡的萧国特色菜,还选了一道南国菜。
南国菜口味偏甜,不好处理,孟清浅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不想一尝,竟然做的非常地道美味。再看看其他桌上,来自各番邦的客人对菜色也是连连点头,当真是宾至如归。
不多时,别的桌上已经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唯独李悦只咬了几口时蔬,连葡萄酒也一滴未沾。
萧桐皱着眉问:“乐儿,你平时最爱的菜今天怎么一口也没动?”
李悦的手一震,滑溜的象牙筷子立刻掉到了地上。
“我……我感染了风寒,大夫说要戒辛辣。”李悦支支吾吾地说,“严重么?”说着,孟清浅伸出手探了探李悦的额头。
李悦本能的往后躲了躲,立刻说:“没发烧,只是有些咳嗽罢了。”
孟清浅点点头:“来,把手伸出来,孟姐姐替你看看。”
李悦立刻把手收缩在背后,连忙摇头道:“我没事的,孟姐姐。”
“小毛病不重视就成了大问题了,正好孟姐姐略通医理,给你瞧瞧也不打紧。”说着,她又要去拉李悦的手。
李悦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一边摆手一边道:“不用了孟姐姐,我真的没事。”
这边动静太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孟清浅一时尴尬,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萧桐也站起来,安抚地拍了拍李悦的肩,示意她坐下:“不看便不看罢,先坐下。”
李悦自知反应过度,连忙坐了下来,夹了几筷子青菜,闷头吃东西。
萧桐唤来宫女把辣菜都撤了下去,换上了糖醋鲤鱼,和清淡的水煮肉片,李悦平日里爱吃鱼,却不喜欢吃酸,不过今天到是吃了不少。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有人提议玩行酒令,明阳帝便道:“行酒令嘛,任何宴会上都可以玩,如今是除夕,新年将至,不若现场写个对联,写得好嘛,朕自有赏赐,权当是新年讨个吉利,若是对不上来,罚酒一杯也就是了。”
既然明阳帝开了口,台下自然是附和一片,端妃顺势接口道:“那咱们就按座位顺序接下去,第一联么,自然就请陛下先出。”
明阳帝沉吟了一会:“我萧国自古以来便重君子之道,今日各国群贤齐聚我萧国皇宫,朕这上联便是‘光风霁月真君子’。”
众人立刻喝彩,把明阳帝的上联好一顿夸耀,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坐得最近的晋阳王萧逸。
萧逸略微思考,便接口道:“我萧国正值多事之秋,瘟疫堪堪平息,高句丽又来犯,但皇天庇佑,四海归心,几次劫难都是有惊无险,儿臣这下联便对‘海晏河清盛世平’。”
顿时,台下叫好声一片。
“逸儿对得好,朕说过对得好有赏,君无戏言,逸儿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萧逸作了个揖道:“儿臣贪心,想要的太多,只怕说出来父皇要怪罪。”
明阳帝爽朗一笑:“但说无妨。”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萧逸身上。
“儿臣要这下联对得名副其实,要我们萧国海晏河清,永享太平。”
萧逸说的慷慨激昂,台下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就响起春雷般此起彼伏的掌声,这时,一个武将站起来带头大喊:“我萧国海晏河清,永享太平!”
紧接着,群臣都跟着慷慨激昂的大喊,连各邦使者也鼓起了掌。除夕宴本就有宣扬国威之意,萧逸今日之语,便有了更多的含义。
孟清浅下意识看了萧桐一眼,他只是轻轻摇头,孟清浅会意,低下头来专心吃菜。
萧逸的第一联,就把宴会引向了□□。萧国尚文,乃当今天下文学的蔚然大宗,今日宴会上齐聚的又都是皇亲国戚,其中不乏文采斐然之辈,一时间佳句连连,叫好不断,让外邦使节叹为观止。
很快就轮到了孟清浅这一桌,这次出题的是文渊阁的学士,轮到李悦对他的下联。
前面的对联大多是讲为国为民的壮志豪情,文渊阁学士考虑到李悦是大家闺秀,不宜再谈国事,便道:“古有曹孟德青梅煮酒论天下英豪,今日在我萧国皇宫中,以诗词对联书天下大势。妙虽妙哉,但毕竟少了几分新年的喜庆,我这儿便起个头,愿在座诸位‘人和家顺百事兴’。”
李悦正愁自己不懂天下大势,难以成对,不料文渊阁学士特意放水,她稍稍思考,便喜道:“古人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既然已是人和家顺,那臣女便祝我萧国‘国泰民安福满堂’。”
“好!”明阳帝率先鼓掌,台下的观众也立刻赏脸鼓掌,等了好半晌掌声才停下。
明阳帝又道:“朕听闻这阵子李爱卿请了不少老师在家里□□女儿,看来这番心血没有白费啊。乐儿想要什么赏赐?”话毕,明阳帝拿起了御酒,在李悦面前晃了晃。
往日里一说到赏赐,李悦自然是要酒的,这样即使她爹反对,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喝酒了,可今天她却是万分为难。
明阳帝还以为她是担心李尚书会责骂,便朗笑道:“哈哈,乐儿莫要为难了,朕知你素来是个贪杯的,今日就赐你一杯御酒,让你解解馋,李爱卿自然不会责难于你,是也不是?”
李尚书连忙拱手作揖道:“陛下赐酒,老臣与有荣焉。”
明阳帝大手一挥,立刻有宫女端了御酒给李悦,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第26章 曾因酒醉鞭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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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李悦紧张得脸色发白,却迟迟不肯去接那一杯御酒。
萧桐早就注意到李悦今日一反常态,滴酒不沾。他当下就伸出手,正要替李悦喝下那杯御酒,孟清浅却先一步按住了他。
她向明阳帝施一礼道:“回禀父皇,清浅身怀有孕,闻不得酒味,乐儿刚答应了今晚要陪儿臣守岁聊天,儿臣可不愿意她一身酒味,熏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孟清浅及时开口解围,李悦立刻接口:“是啊陛下,乐儿虽然贪杯,但为了孟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这都忍了一天了,您就别来诱惑我了吧。”
李悦是公主伴读,从小在皇宫长大,明阳帝习惯了她爽朗的性子,也不多加计较,便道:“御酒哪有收回的道理,乐儿既然不能喝,可有人愿意代劳?”
坐在不远处的萧暮道:“难得小醉猫乐儿不能喝酒,便让儿臣代她喝了吧,只盼望日后小醉猫能喝酒了,别来找我讨回今日这樽佳酿。”
萧暮这一番玩笑话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他把宫女端来的御酒一饮而尽,这事也就揭过了。明阳帝又道:“既然大学士已经出过题了,乐儿的酒又是暮儿代喝的,再由这两人出题都有不妥,就让清浅捡个便宜,你出题罢。”
前面的题目都与萧国息息相关,明阳帝怕孟清浅不懂萧国的风土人情,别人出了题她对不上,那未免有些下南国的面子,于是索性顺水推舟由她出题,让别人对。
孟清浅想了想,转头看向萧桐。他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喜怒,面庞上棱角分明的轮廓莫名让人安心。她忽然又想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他还不知她是南国公主,便与她以书法会友,畅谈古今,他虽是满腹经纶,却虚怀若谷。
想到这,孟清浅心中已有灵感,于是道:“请问父皇可否赐笔墨一用?”
明阳帝不假思索:“可。”
宫娥送上了笔墨,孟清浅提起笔,工工整整写下一联,然后由两名宫娥举起纸向众人展示,只见白纸上用娟秀的楷体写着:胸藏文墨怀若谷。
“好一幅赵孟畹目椤!碧ㄏ铝⒖逃腥丝涞馈�
孟清浅的字娟秀工整,四平八稳,乍一看的确像赵孟畹目椋痔迨荩崽逖辖簦首吡呒淞ν钢奖常词橇ǖ牧濉�
萧桐也想起了与孟清浅行舟碧湖的情景,那时他误以为她是兵部侍郎之女,两人把酒言欢,畅谈古今,心中一时感慨,低声道:“你曾说过字如其人,想不到不过一年光景,你的柳体写得越发好了。”
孟清浅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不到一年光景,却遇见了多少次生死磨难,心境又怎能不发生变化呢?
这时,宫娥已经把笔墨端到了萧桐面前,孟清浅后退两步,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记得那日流觞宴,孟清浅也是写了一幅上联,一句江清月留碧,就把碧湖的夜景描绘的淋漓尽致。思及此,萧桐瞬间有了灵感,提起笔,以颜真卿的行书在另一张纸上写道:腹有诗书气自华。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他的字一如往昔般行云流水流畅美观,苍劲有力间却徒然多了一股柔情。孟清浅转头看了李悦一眼,喃喃自叹:“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我的字变了,你又何尝不是。”
萧桐垂着眼,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到底是为了谁,竟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若没有生灵涂炭的幽州之战,若他不是萧国皇子,她也不是南国公主,那该有多好。
对联对完了一圈,宴会上的人也有了三分醉意,歌舞表演便开始了。这些歌舞大多由番邦使者带来,极富地方特色,文人雅士一边欣赏歌舞,一边高谈阔论天下大势,你敬酒来他罚酒,一时间觥筹交错,座位也乱了。男子大致坐在一边畅谈国事,女子则坐在另一边聊家长里短,尽情欣赏月色。一时间君臣融洽,宾主尽欢。
此时台上正在表演柔美的江南舞蹈,领舞身着一袭白色的舞衣,裙摆处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波纹,舞动起来仿佛水间游动的锦鲤,伴舞们也是身姿灵动,仿佛一群游鱼在水中肆意嬉戏畅游。
看到精彩处,孟清浅想回头与李悦讨论上几句,却发现身边早就没有了她的踪影。
孟清浅召来站在一旁的宫女,问道:“可有见到李悦姑娘去哪了?”
宫女均是摇头。
孟清浅秀眉微皱,目光在宴会上四处搜寻,不但没找到李悦,还发现萧桐也不见了。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李悦和萧桐归来,便再也无暇欣赏歌舞,索性悄悄退席,出去寻人。
隆冬之际,洛阳下起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