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皇后脸色依旧平静,“你说的也有理。那么,”她的眼神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了叶含光身上,“昭妃,长乐宫是后宫中最大的,便安排庄婉仪到你宫里吧。”
叶含光将茶盏搁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厅里无比突兀。她开了口,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色,“陛下说不愿在长乐宫见到外人,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霍皇后眼神冷了冷,“是陛下这样说的?”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陛下。”叶含光一脸和善。
谁不知道从淑妃之事后皇帝连初一十五都不愿按祖制去皇后宫中过夜了,霍皇后如今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又何谈询问?当即不少妃嫔都偷偷去瞧皇后脸色,霍皇后却依旧是那副平静冷淡的表情,“既然如此,孙贵人迁去合欢宫与柔嫔同住,庄婉仪迁去未央宫与馨贵姬同住。”
馨贵姬还在禁足,自然谈不上反对,柔嫔同庄婉仪孙贵人两个起身应了,孙贵人脸上是隐不住的庆幸感激,庄婉仪却带着微微的屈辱之色,看向叶含光的神情带着隐隐的怨色。
叶含光心里愕然,也有些无奈,对于这种无妄之灾深感无语。明明是被皇后随手当枪使了,却当真因为这点小事怨上自己,这个庄婉仪也真是……
“皇后娘娘,咱们已经许久未曾去过太后娘娘宫中请安了……”下首的萧婉仪突然开了口,话中未竟之意很是明显。
叶含光没有错过萧嫔一瞬间有些难看的表情,看来这姐妹俩并没有商量过今天这一出啊。
“太后娘娘专心礼佛,不愿过问宫中事宜,做妃嫔的还是不要罔顾太后娘娘心意,恣意打扰才好。”霍皇后平静开口,语气冷厉中带着警告。
萧婉仪面露不服之色,萧嫔见状连忙赔笑道,“皇后娘娘,我这族妹不懂事,还请您多多包涵。”
萧婉仪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安静了下来。霍皇后看了萧嫔一眼,“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懂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娘娘教训的是,嫔妾会好好说她的。”萧嫔低眉顺眼道。
说起来,除了三大节宴和偶尔宫中出了大事,倒是很少见到太后出现呢。照记忆里太后那雍容华贵光彩照人的打扮,也不像是一心皈依佛门的人啊,叶含光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三日一次的请安基本就是这样,有事说事,没事了就东拉西扯唠唠嗑,捱到半个时辰左右就可以散了。
叶含光同蒋妃结伴出了凤栖宫,却见前头的低位妃嫔纷纷停下脚步行礼,语带惊喜,“见过陛下。”
“直到如今也没能侍寝,谁知道所谓的宠爱是怎么回事呢。”庄婉仪掩不住怨毒的声音自后头追来,欲盖弥彰一般像是要放低声音,音量偏偏让所有人都听得到,见到立在宫门口的风熙的一瞬间,却像母鸡被掐住脖子一般猛地收住了声。
叶含光闻言忍不住心中一哂,一个眼神也欠奉,只对快步走来的风熙露出了笑容,“怎么过来了?”
身边蒋妃安静的行礼,不着痕迹地退后将空间让给两人。
“内务府说今年的九酝春酒已经酿得了,我已叫人送去了长乐宫,再整治几个小菜。”风熙毫不避讳地牵起她的手,继而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任他将自己的手捧起来呵着气,叶含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是有倒春寒的说法吗?”
“下次出门多穿点,女子可不能受凉。”风熙叹着气,面上却是一派宠溺。
装的跟真的似的……叶含光眼神有些飘移。
“走吧,咱们回家。”风熙笑的很灿烂,心情颇好的模样。
叶含光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上周太忙忘记更新了【哭】
臣妾一定补上嘤嘤嘤
☆、嫂嫂探望
长乐宫。
“禀告娘娘,沈三夫人同沈四夫人已经到了。”芍药低眉顺眼道。
“快请进来。”叶含光脸上漾起笑意,却按耐着坐在原地。
秋盈带着沈三夫人徐氏同沈四夫人尹氏进了来,两个嫂嫂行礼道,“臣妾见过昭妃娘娘。”
叶含光终是忍不住起身上前拉起了两人,“嫂嫂这么客气做什么?快来坐。”
沈三夫人徐氏反手搭上她手腕,片刻过后露出了笑容,“娘娘身体康健。”
“这还用说?”沈四夫人尹氏大笑,“看看她小脸都圆润了,铁定好的很。”
叶含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你原来在燕州的时候,颧骨这里都是突出来的,脸跟刀削一般,如今却柔和下来了,”尹氏端详片刻,比划道,“嗯,更像个姑娘家了。”
“四嫂。”叶含光哭笑不得。
“身体也好的多了,看样子宫寒的老毛病也好了,”徐氏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嗯,已经合适怀孕了。”
叶含光嘴角抽了抽。
“要是二嫂在,铁定要说都是有了男人滋润的功劳。”尹氏又大笑起来,连徐氏也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却露出了赞同的神情。
叶含光默默扶额,自家这几个嫂嫂真是……急忙转移话题道,“大嫂有孕不方便,二嫂怎么也没来?”
“还不是你二哥,好不容易着了家,就没了分寸。”尹氏笑嘻嘻道。
叶含光眨眨眼明白过来,“腾”地红了脸,努力转移话题,“二哥已经回来了?”
尹氏点点头,“肃慎基本都已经归顺,定北军沿途驻扎完毕,接下来的建设也用不到二哥,便回京了。”
“三哥也回来了吗?”叶含光问着。
“没有。”徐氏摇摇头,“说是火器还要实验。”
说起来,沈家几人的姻缘都有几分传奇色彩。沈家长子沈纯钧同其妻纪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纪氏却嫁过来便遇上了幽州之乱,穿着嫁衣上城墙帮忙守城,沈纯钧投笔从戎撑起定北军。沈家次子沈湛卢木讷刚正,却恋上了寡妇裴氏,不知花了多少心力才抱得美人归。沈家三子沈承景游戏花丛多年,却对小神医徐氏一见钟情,装失忆死皮赖脸纠缠许久方得偿所愿。沈家四子沈含章周到细腻,却偏偏看上了父母早亡性情泼辣的尹氏,性子南辕北辙的二人吵架比和平相处的时日要多得多。沈家五子沈思召幼年即对和亲肃慎的宣明长公主念念不忘,如今还在追求中。老幺沈茂陵更是大胆,一门心思喜欢着同为男子又有师徒之谊的陆湛,步步为营之下的隐秘心思让知情的叶含光同二嫂裴氏都默默为陆公子点蜡。
“陛下给了我随时召娘家人入宫的权力,日后想见几位嫂嫂便方便了,下次将铭哥儿钟哥儿他们都带来吧,转眼已经许久不见了。”叶含光道。
“没问题,”尹氏笑道,“一群臭小子隔三差五就嚷嚷着想姑姑了,要是知道能进宫来,不知会有多高兴。”
叶含光笑了笑,又转头去问徐氏,“家里人身体都好吧?”
徐氏点点头,“都好,在边关时不方便,如今却都开始调养身体了,大家都盼着长命百岁呢。”
“对了,听说四嫂又得了个哥儿?”叶含光笑问。
尹氏唉声叹气,“可不是,又来了个混世魔王,也不知道咱家什么时候能得个乖巧漂亮的姐儿。”
“人家都是盼着儿子,也就咱们家里一溜儿的小子,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个姐儿,也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羡慕呢。”叶含光笑说。
“陆公子那事究竟是怎么个章程?”笑过一回,尹氏问道。
叶含光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陛下的意思当然是要严查,能把霍营处置了最好,本来就是蛰伏多年寻求一击必中的时候,结果皇后整了那么一出……”
“淑妃那里又是怎么回事?御前失仪这种罪过也会虢夺封号品级幽禁?”尹氏更疑惑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叶含光叹了口气,“宫里荻嫔中毒,还死了两个下人,淑妃的宫女被人抓住藏匿毒物,还把淑妃当年做的事都攀扯了出来。下毒的事应当是栽赃,其他事却是真的,陛下得知淑妃做过的事不可能不罚她,负责查案的陈焱是董家的姻亲,陛下这时候不能处死淑妃,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先把她幽禁起来了。”
尹氏一脸懵逼,“啥意思?”
叶含光无语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照我推测事情是这样的。皇后得知了陛下要重查当年陆知府的案子,怕兄长霍营被发落,于是下毒栽赃给淑妃。陛下得知淑妃犯错必定会进行惩罚,而查案的陈焱陈大人是董家姻亲,陛下惩罚淑妃必会给其他人以陛下想要袒护霍家阻止陈焱查案的暗示,其余人不配合,再加上霍家的阻挠,陈大人查案必定会困难重重,自然给了霍营脱罪的机会。”
尹氏苦笑着摇摇头,“竟是绕了这么大一圈,也不知那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朝堂上的事真是难懂。”
徐氏虽然没说话,神情却甚是赞同。
叶含光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咱们也是听听就算,真要掺和可是没那本事的。”
沉默一会,尹氏再度开口换了话题,“二嫂叫我问问你,你和陛下可好了?”
叶含光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点点头,“如今很好。”
“那就好,”尹氏道,“二嫂还说,小心荻贵嫔,若是有谁能在陛下心里与你争锋,怕是只有这个人了。”
“荻贵嫔?”叶含光有些不解,但还是暗暗记下。
“还有什么来着……”尹氏头疼地努力回忆。
“早生贵子。”徐氏一脸正经地补充。
“对对对,二嫂说叫你别吊的陛下失了耐心,适当还是给点甜头,等时机合适了就要个孩子。”尹氏点头道。
家里的嫂嫂们真是越来越奔放了,叶含光默默捂住脸,声如蚊呐,“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更新掉落~
☆、要个孩子?
“娘娘身体康健,虽有沉疴未尽,微臣给您开付方子,调养月余便可。”荣太医立起身来行礼道。
叶含光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努力显得一派淡然,“有劳太医了。”
芍药陪同荣太医去开方子,留在内室的秋盈一脸庆幸,“这可太好了,咱们长乐宫很快就要有小主子了。”
叶含光移开目光,“哪里就那么容易呢?后宫多少女人求了那许多年,有孕的也不过那几个。”
“娘娘跟那些人怎么一样?娘娘是有大福气的。”秋盈不服,“您见过哪个入宫三年便从正五品婉仪升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二品妃的?”
叶含光也不反驳,拄着脸颊想了一会心事,问她,“你可知道嘉贵妃的事吗?”
“嘉贵妃?”秋盈有些纳闷,还是道,“奴婢记得,嘉贵妃是同皇后娘娘一道入宫的,一来便是正一品贵妃之位。自奴婢入宫到来长乐宫之前,统共也就见过几次,只记得嘉贵妃是极严厉的,名声也不好,偏生陛下宠的跟什么似的。”
叶含光“嗯”了一声,心里寻思,瞧当时嘉贵妃硬气的样子,仿佛笃定皇帝终会妥协一般,当年宁妃之事应当不是她第一次这般闹腾了,为何风熙突然便不买账了呢?有心想问问是不是当时万家出了什么事,却苦于没有门路可走,只好暂且搁到一边。
叶含光立起身来伸个懒腰,“叫秋水过来,我要去藏书阁一趟。”
秋盈应了声,便径自出去了,屋里自有大宫女碧珠碧桃帮她换衣服。自从碧霞被赐死,碧柳常常半夜放风熙溜进她寝殿,碧夏专心伺候那醉芙蓉,她便按妃例升了碧珠碧桃做一等宫女,后头来的二等三等宫女也一概不贴身伺候。她懒得再适应新人,身边便统共就这么几个。
同秋水走在去往藏书阁的路上,叶含光慨叹,“自燕州到宫里,咱们两个竟是在一处十多年了。”
秋水脸上泛起笑意,“自幼时被二爷从战场捡回家,奴婢一路跟着主子长大,转眼竟是都要有小主子了。”
叶含光表情无奈,“只是唤太医瞧瞧罢了,还是没影的事呢。”
秋水特别贴心的转移话题,“奴婢是跟着主子从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的,从没想着竟能过上这般安逸的日子,如今更是歇的骨头都懒了,再不愿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真不像你这武痴说的话。”叶含光失笑。
“奴婢那时是怕了。”秋水摇摇头,“刚到沈家的时候,每日晚上做梦都是战场上血色满天的样子,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在面前晃悠,吓得我常常瞪着房顶直到天明。”秋水苦笑一声,“只有不停的练武,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才能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都过去了。”叶含光叹息一声,安慰一般拍了拍她的肩,“等再过两年,我向陛下求个恩典,放你出宫嫁个好人家,也过过含饴弄孙的好日子。”
见她怪模怪样朝自己挤眼睛,秋水忍俊不禁,连忙摆手,“主子可莫说这些,谁敢娶个动动手就能取自己项上人头的母夜叉回去?能一路看着小主子长大,奴婢就死也甘愿了。”
叶含光扶额,“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偏生你们一个个这般上心……”
秋水却只是笑,心里微微叹息,既然当年便有缘无份,如今更是不做奢望的好,见过那般丰姿俊朗之人,旁的怕是再入不了眼了。
到了藏书阁,叶含光惯例留了秋水在外头等候,自己进去找书看。
自那天之后便没再见过那位徐惠太妃,叶含光却也不急,径自去翻前人写的游记看。她自小生在北边,见的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自然免不了对温婉秀丽的南域心生向往。就算是半个文盲,也有向往诗书礼乐之门的资格嘛╮(╯▽╰)╭
听得急促的脚步声顿住,叶含光回头见风熙立在那边,面色微微潮红,眼神亮得吓人,便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风熙仿佛在勉力克制一般,声音有些抖,“你方才请了太医?”
想起自己问了荣太医些什么,叶含光心里泛起羞赧,面上却似笑非笑地睨他,“你消息倒是灵通。”
风熙忍不住上前几步,有些急切,“你,你当真愿意?”
“愿意什么?”叶含光将书放回书架上,脸上尽是漫不经心的神色。
“愿意,愿意……”风熙似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咬了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一般,“愿意给朕生个孩子?”
为了给自己鼓劲,竟是连许久不用的“朕”都溜出来了,叶含光似笑非笑抱臂瞧了他一会,待他忐忑得脸都要白了,这才分外爽快地点头,“这有什么不愿的?”
“真,真的?”风熙被这大惊喜砸的懵了片刻,激动的声音都抖得变形了。
叶含光看的好笑,心里却又酸又软揪成一团,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他如此患得患失,早有夫妻之名却迟迟不敢行夫妻之实。
“我,我,”风熙激动的来回踱了几步,搓了搓手,嘴唇都在抖,声音竟微微带了哭腔,“含光……”
叶含光拉住他的手,摸到他手心里浸出的冷汗,他微微一缩手,叶含光却难得强硬的握住不放,捧到唇边轻轻吻上他手指的薄茧,略微沙哑的声音像在耳边低吟,“我对你的心,同你是一样的,你却为何从来不信?”
风熙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回一缩,叶含光也不拦他,松了手,只含笑看他,眼中透着醉人的光。
风熙表情有些懊恼,片刻又透出甜蜜蜜的笑来,变来变去的十分有趣。
近来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接踵而来,竟是许久未曾见到他这般鲜活的神色了,叶含光只背着手笑吟吟看他,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又畅快。两情相悦竟是这么令人快活的事吗?就仿佛心里被清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