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我以为那是个梦,原来不是。
被红色渲染的最后记忆,那么的清晰,也那么的狰狞。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鲜血,血淋淋的,一股又一股的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流淌,全部都是她的鲜血。
她的鲜血,却在我的手上,擦不掉了,怎么也擦不掉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这不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呆呆地摇着头,无比渴望这只是一个噩梦,然后我会醒来,然后我会发现一切都是正常的。
“门口的保安说,他到了门口时亲耳听见了一切也亲眼看见了一切,是你刺向陆静言的,是你恼羞成怒地想要……而且,还有和陆静言一起的女生也做了证,然后,还有宁然的证词……”
“和陆静言一起的女生是谁?”
“听说是叫做王思琪。”
我理了理思路,忍住激动不安而急速跳动的心,迫切地对他说道:“亦凡,这件事情肯定有问题,就像那天在酒吧里面一样,是宁然做的,是她要害我,是她把我喊过去的,她好像疯了一样想要害我,还有陆静言她们,她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只要你们查一查,一定就会知道……”
“宁然和那个女生一口咬定是你叫她们去的。”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你帮我查一查……只要你们查了就一定会发现真相的……不是我……”
他的神情很暗淡,“陆静言还在昏迷中,连唯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呢?只要等陆静言说出不是我叫她出来的就行了,等她醒来就好,我虽然刺伤了她,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万一……她不醒来……”
我摇着头,笑,“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会醒来的……不会的……”
“楚楚……”
“亦凡,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啊!”
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沉默。
我惊住了,“亦凡……你为什么不说话?什么意思?……”
他还是没有说话,转过了身。
我急了,扶着墙站起来,抓住他的袖口,“什么意思?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对不起……”
“什么意思?……呵呵……什么意思?……”
“对不起……”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我才好原谅你啊……”
“楚楚,你不会原谅我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被搁浅了的一条鱼,在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我虚脱了一般地坐在床上,“我要知道,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阳光和空气都在和他一起沉默,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了,“他们要扳倒任家……”
“嗯……”
“他们要扳倒任家,所以他们要把那些陈年往事给抖出来……而这些事情的封口是陆静言的父亲,陆将军,当年爷爷为了处理这些事情必须找一个可以信赖的心腹……所以他选择了陆将军……包括当年把你送出国都是他在爷爷的指示下安排的……”
“然后呢?”
“只要他把手上的资料拿出来,只要他出面做证人,那么,任家就完了,爸他也完了……不过,陆将军不可能会轻易背叛爷爷的……”
我盯着他看,说:“我还是没明白,既然不会背叛……”
“要让陆将军放弃对爷爷的承诺,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用什么手段?”
“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唯一的女儿现在生死未卜,你觉得他可能放过你吗?一个人在失去亲人的恐慌和愤怒中不会考虑太多的,他只知道是你做的,他会恨你,连带着恨你背后的一切,他要让这些都跟着去陪葬……”
我笑了,好像这个世界都跟着我笑了。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子,到最后,我还是要充当这个□□。
是算计好的,还是巧合,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剧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我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了。
如果这是一盘死棋,那么我已经被彻底围堵住了,逃不掉,只能在他们嘲弄的目光里垂死挣扎。
我重新躺在了床上,在白色的病房里,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现在,我的价值已经被利用完了,他们准备怎么处理我?杀人和杀人未遂会被判什么刑呢?是监狱吗?还是处决?又或者,他们希望我跟我妈妈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楚楚,这些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们还有办法的……”他握住我的左手,似乎想要传递给我一点温度,然而他的手心也冰凉透骨。
“哦?”我好笑地扭过头看他。
“楚楚,我不能让你有事的,我查过了我也问过了,如果被告者神志……”
我恐惧地看着他,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我不会原谅他了,这个世界都随着那些疯狂的人疯狂了,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清醒?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你把我在MZHospital的记录交上去了?”
“楚楚,我也不想的,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
“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我好想哭,可是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明明是个正常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让我疯……是不是只有我疯了,我才能得到安静?是不是只有我疯了,我才能不被利用?不被算计?不被伤害?!——那好,我疯……我疯……我……”
“楚楚,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我闭着眼睛在笑,笑着笑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不对!我不可以疯的,我不要……”我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不行,不能这样,我是被冤枉的,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受害者……”
“楚楚你的手臂,小心……你不要动了,你要做什么?……你出不去的,外面都有人把守,你出不去的……”
我恍若未闻,想要撇开亦凡冲向门口,“不行,我要离开,我一定要离开,我要回去……我的东西……我要回去……”
他抱住我,不让我挣扎,“是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拿来,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李铎,我要李铎,他说等我的,他还在等我,他回去见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在空气里挥动着手,好像前方有什么东西,我要死命地把它够到手里才行。
“是我的错,我总是不听他的,我总是擅自做决定……他让我有事情先和他商量,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先和他商量过……他让我乖乖地待在家里等他……可是我还是跑出来了……是我的错……亦凡,怎么办啊?这些都是我的错……”
“楚楚……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事情跟他的外公有很大关系,你还要坚持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管……我要见李铎……我要见他……让我见他……让我见他……好不好?……我要见他……”
他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你不是进来了吗?你不是见到我了吗?”我抓住他的衣领,“既然你能见到我,你就一定可以让我见到他,对不对?对不对?”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不信,“不可能的,那你是怎么能见到我的?”
“任家以及爸妈的未来都在他手里,我真的没有办法……之所以我可以见到你,也是因为他愿意放我见你,他想让我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
“……我要见李铎……我要见李铎……我要见李铎……我要见李铎……我要见李铎……我要见李铎……我要见李铎……”
“楚楚!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爸爸他们吗?真的不在意吗?是不是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于是,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天而降,彻底地浇醒了我,而我也彻底地安静了下来了。
我可以不顾自己,但是不能不顾他,我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我血液交融的人。
“那么,需要我怎么做?”我问。
如果明天可以到来(25)
第十六章(25)
当橘色的太阳和我站在窗口的视线平行时,我便在墙壁上刻下一道痕迹,数数看已经是第八道了,等今天太阳落山时,就可以刻上第九道了,然后,再等待明天新痕迹的到来。
在这间病房里,我被隔绝了一切,只是某天无意间地瞥见了看守我的人手中拿着的报纸,政坛的变脸比哪里都快。
有任家,有程家,有夏家,有陆家,还有李部……
不知道爸爸他现在还好吗?
我面对着窗户,看向窗外,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今天的中饭是不是早了点?”我问。
哪知背后没有回应,也没有饭菜放下的声音。
我有点奇怪地转过身。
眉心倏然地颤了一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
轿车里,我被夹坐在中间,左右边都坐着一位穿着西装、一脸严肃、半句话不多说的人。
他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甚至连被带去哪里也不询问。因为我知道即使问了也是白问,没有得到批准,他们不会与我说一句话的。
忽然就想到了高二那年,我也是这样被带走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又哭又闹,而此时我却异常地冷静,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冷静。
很快,旁边的一个扑克脸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然后又递给了我。
“想好了吗?”一个厚重的嗓音。
我被他说的这句话给逗乐了,竟然笑起来了。
好可笑,好可笑,难道我没想好就可以不这样做了吗?难道我没想好就能够被放走了吗?难道我没想好就可以简单生活了吗?……
不论想好还是没想好,我都没有任何选择,跟当初一样,我只能逆来顺受而已。
我笑够了,停下了,问:“他们会怎么样?”
“澳洲气候不错,挺适合任司长养病的,说不定几年之后他就可以不用拐杖了,你说是不是?”
我在心里忖思了片刻,在那片广袤的独立岛屿上,虽然远离了权利的中心,但或许这样他才可以真正摆脱一切重新生活,忘记过去,忘记妈妈,这样对他来说未必不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还有两个问题……”
“说来听听。”
“……陆静言她……她……”我抿抿唇,生怕听见我不想听见的词语。
“昨天听陆将军说已经脱离危险了,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可能要再过些日子……”
“那就好……”我舒了一口气,至少她脱离危险了,我的罪恶也许可以减轻点。
好想当面跟她说声抱歉,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她是个好女生,却被我伤害了,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表达我的歉意,只希望老天能可怜可怜我,让她早日康复,不要让我永远背上这份内疚……
“第二个问题?”
我看了一眼车窗外,刚才似乎路过F大北门口了,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曾经有一个等待我的身影,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身影了,我是否要开始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呢?
也许吧……
“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其实对我,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仁慈的……”
他确实不用这样大费周折地处理我,也许只要他的一句话我便会进了铁房子,而他再也不会有后患了。
“嗯……你这个问题很好……为什么呢?……一小部分是因为李铎吧……但更大的部分是因为……”他停了下来。
“因为什么?”我追问道。
“呵呵……因为你果真很幸运,总是会认识一些特别的人,而这些特别的人又会愿意去帮助你……”
我蹙起了眉梢,“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很重要吗?”
我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你说得对,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两个问题问完了,现在轮到你帮我做一件事了。”
我笑,“我为什么要帮你?”
“哦,任家的那些事情不是没见媒体吗?你不满意?又或者你觉得澳洲不太好,也许非洲某个刚发生□□的小国更加适合……”
“好,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就去做。”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下,“这样才对,有来有往……”
我往椅背上倚靠过去,却在听完他的话后忽然又僵直了。
“你以为他去了月季城就行了吗?怎么可能!”
“这个就不需要你管了,只要他来了我自然有办法缓解我们外祖孙的关系,而且我还给了你们最后一次通话的机会,多好啊,你要好好珍惜啊……”
我失魂落魄地把手机交还给旁边的人,然后那人对着手机说了个‘是’字后挂断了。
随后,我消失了很久的手机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好久没有看见自己的手机了,让我有点不认识了。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身旁的扑克脸好心地帮我拨通了我朝思暮想的号码。
好想能听见他的声音,又好怕能听见他的声音。
好想让他快点接起电话,又好怕他真的接通电话。
‘嘟—嘟—嘟—’
第三声响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他焦急、低沉、不安、担忧、害怕的嗓音出现在了电话的另一头,“望望?你在哪里?这么多天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打你电话都不通?你出了什么事情?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我的鼻子酸了,如果可能的话,我好想一直听他的声音,多听一点,多记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要把他的声音刻在脑海里,印在心坎里,不管我们分离有多远,不管我们分离有多久,至少我还能让他的声音包裹住我……
“望望?是望望吗?望望?你怎么不说话?是你吗?……”
我握住手机的左手紧了又紧,死命地压下喉咙里的氤氲,说:“是我……”
“太好了……吓死我了……听见你的声音就好……你在哪里?”
“我……我在月季城……因为这边出了一些事情……走得急就没有联系你……”
李铎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我也看新闻了,你不要太担心,政坛上有些事情也说不准……”
“李铎,我……我很想你……我有点累……你能来月季城接我吗?”
“好,你在哪?”
“在机场……”
“好,我现在就出发,你在那边乖乖地等我,哪儿也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听你的话,我就在原地等你,我哪儿也不会乱跑的……”
眼角的泪水滑下了,不知不觉地滑下了,滑进了嘴角,湿润了干燥的舌尖。
喉咙变得好痛,好像吞下了□□,断肠草断肠花。
这次,我真的想听你的话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你,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高中我失约了,这次我又要失约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
当你飞到月季城的时候,也是我所有诺言都食言的时候。
当你飞到月季城的时候,也是我永远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
这个世界很奇妙,我爱你,你也爱我,可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我最终还是没能和你在一起……
我最终还是没能等来我们共同的明天……
没有了你,我其实也没有了明天,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把手机握在掌心贴近胸口,心痛、痛、痛、痛……
哭吧,哭吧,哭大声点,放声地哭,尽情肆意地哭,哭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