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惊鸿曾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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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惊鸿曾照影-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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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给忘了,陈赵影托我给报名接力,我忘了和体委说。”
  赵影惊诧地回头,说话的是和她同为校田径队长跑队员的温小川。然而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学期开学以来她还没和他说过半句话。
  兰博狐疑地在报名表上添上陈赵影的名字,又说教了几句才离开。
  温小川起身从教室前门出去,经过陈赵影身前时,驻足微笑说:“不好意思,自作主张了。”
  赵影满心感激他救自己于尴尬之中,忙站起来:“不,我要谢谢你。”
  温小川摆摆手,温和地笑笑离开了教室。
  叶叶问:“你和他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我们不熟……”赵影慢慢地坐下。
  

  ☆、自卑X发小

  赵影已经很久没有和莫伊一起上学放学,每次遇见,莫伊都是刚从保姆的车上下来或者即将上车,就连课间她也时常不见踪影。偶然遇见一次,赵影向她提及曾遇见过楚瑜,她问了句是在什么地方?赵影答说是罗衣巷。莫伊甚至没有疑心那样的晚上赵影怎么会独自身在鱼龙混杂的罗衣巷,便匆匆道了再见。赵影有心想问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又担心自己管得太多,谁没有不欲提及的秘密呢?
  由于赵影的故意躲避,和陆靳泓也已多少天说不上一句话,时间久了,她也开始以为自己真的不想理会他,只有回到家拿起三人的合影时,才能确信,这并非本心。
  周末的时候,瓢泼大雨。
  午后赵影看倦了书,洗了头发,想着干脆出去吹吹风,省得再用吹风机,便披散着一头刚过肩头的长发,撑起惯用的黑色长柄伞出了门。
  街头上行人三三两两,人人步履匆匆,闲庭信步的人除了陈赵影再找不到第二个。
  听着雨水哗哗的打在伞上的声音,看着树根凹塘里被雨水打出的水花,闻着潮湿泥土的气息,雨后的一切在压抑的她眼中都有崭新的趣味。
  她走走停停,心思飘忽不定,时而想起未解完的习题,时而看着手里的伞柄出神,想起多少年前某人曾拿着这柄伞对徐波斩钉截铁的说“这事和她无关”。
  思绪就像路边蜿蜒的雨水,汇聚了四面八方的支流,然后再也理不清头绪。
  人行道对面的灯红了。
  赵影无意识地停下脚步,隔着倾盆的雨幕盯着对面的红灯发愣,灯边那个白色棒球服的男生真像陆靳泓,她自嘲,当真是太久不见生了幻觉吗?
  绿灯亮起,她胡思乱想地踩着斑马线过街,与那个站在红绿灯旁的少年交错的瞬间,被他拉住了胳膊。
  她抬起头,有片刻恍惚,定定神再看一眼,面前撑着同样造型黑色长柄伞的人还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黑亮的眼中闪烁的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
  陆靳泓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蹙眉问:“淋雨了?”
  她低头盯着从伞边尖尖上接连不断滴落的雨水,摇头:“刚洗了头发。”
  他三两下收起自己的伞,顺手抄过她的伞,举得高一点顺利地把自己也纳入伞下:“你傻吗?头发湿的出来吹风会感冒,这点常识也没有?”
  她抬头,发现他的面孔就近在咫尺,目光交汇,连忙避开:“只是去前面超市,走不了几步路。”
  他还没有来及说话,从他们身后传来女孩子甜美的声音:“靳泓?”
  赵影下意识回头去看,那是个身材高挑,小麦色肌肤的女孩,在晚春仍寒的天气里光腿穿着及膝短裙和黑色短外套,脚上一双白色圆头平底鞋,瓜子小脸齐耳短发看起来精神极了。
  她两手各拿着一瓶汽水,正站在路边小卖部的屋檐下看着他们。
  他把手中的伞柄重新递还给赵影,撑开和她一模一样的伞迎向那女孩。
  女孩轻盈地从台阶上跃下,站入他的伞下,随意地把汽水递给他,笑嘻嘻地看着赵影:“阿泓,你同学吗?”
  他点点头。
  女孩推着靳泓撑伞的手臂朝赵影走近几步,站定在她面前,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宁潇潇,是阿泓的发小。”
  赵影觉得自己近来已麻木的心像被擀面杖细细密密地碾过,钝痛,伸出手来与她相握:“你好,陈赵影。”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他的发小,可是此时此刻,面对宁潇潇,却不知如何自我介绍,大概也只能说是他的同学吧。
  宁潇潇笑了笑,把汽水瓶递过去:“给,刚买的,我没有喝哦。”
  赵影想推辞,宁潇潇却坚持塞在她手心:“没事,我再去买一瓶。”然后推着陆靳泓撑伞送她返回小卖部。
  陆靳泓站在店门前撑着伞,回头看赵影。
  赵影举起手里的汽水瓶,无声地张口比了一个谢谢的口形,按照原计划去不远处的超市觅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再见。
  他有没有回再见,她不确定。
  雨声太大了,她听不清。
  从超市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才发现也许是风大雨急,尽管撑了伞,还是衣衫尽湿,球鞋上尽是泥巴,连小腿肚也未能幸免。玄关镜子里的圆脸姑娘,出去了一趟头发却还没有完全干,自然卷的半长头发卷曲地贴在打湿的衣服和脸颊上,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想起宁潇潇精致靓丽的模样,她只觉得自己像路边的顽石般灰头土脸。
  她把一大袋八宝粥、麦片塞进壁柜里,冲进卫生间从头到脚又洗了一次,然后再度钻进小房间,和各式各样的习题册奋战。
  校运会那天,大多数学生都异常兴奋,毕竟只要不上课,内心总是愉悦的,部分一会儿不念书就皮痒的人群除外,比如学霸们,比如赵影。
  她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老老实实地呆在班级方阵里看书。周围有人嗑瓜子的,有人跳棋的,有人塞着耳机哼《海阔天空》,当然也有人抱着习题册猛做题。
  田径场上的比赛一项一项的进行,然而无论有没有2班人参赛,她都没有起身去看,偶尔听见周围同学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就抬眼望一下,然后继续套公式,做演算。
  直到眼角余光看见坐在她不远处的温小川弯腰系鞋带,又起身松弛关节的时候,才抬头问了句:“要上场了?”
  温小川活动着踝关节,低头看看她手里的练习册:“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和他一起去集合点报到。
  “陆靳泓也报名1000米的。”温小川说,“我以为你早就会去加油。”
  她有些尴尬,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陆靳泓参加了些什么比赛:“他参加什么比赛和我也没关系。”
  温小川的语气很平和:“我以为你们还想小时候一样要好。”
  “小时候?”
  “你们不曾是同桌吗?”
  “你怎么会知道?”
  “我妈常跟我提起你和你的同桌……”温小川笑看着她,“上课总爱说话,但是成绩出类拔萃。”
  她彻底懵了:“你妈妈是……”
  温小川扶了扶黑色的镜框:“我妈叫文颂。”
  居然是文老师!赵影心说难怪看着温小川的脸觉得莫名的眼熟。小学六年的语文老师文颂,总是鼓励她坚持自己的作文风格,只要在考试的时候懂得“变通”就好的温柔得像妈妈一样的文老师。
  她再看向温小川的眼神,几乎算得上含情脉脉:“文老师她还好吗?”
  温小川挠挠头:“挺好的,还是老样子,刀子嘴豆腐心。”
  “怎么会刀子嘴,文老师明明最温柔了。”
  “那是对学生,对我可不一样。不过,你和她形容得也不一样,如果不是家里有你们的合影,我还真认不出你来。”
  “哪张合影?”
  “你们毕业放榜那天,不都和任课老师合影了吗?照片上你跟现在……挺不一样的。”
  她想起合照那会自己正在到处找寻陆靳泓的身影,快门按下的瞬间目光才刚刚收回,即便如此,飞扬的眼神却还是一览无余。
  明明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却已好似经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参赛运动员集合点,陆靳泓本已候在那里,因为赵影的躲避做得太明显,他甚至没有开口邀请她观赛,而此刻这个避他如避蛇蝎猛虎的小姑娘正有说有笑地和别人并肩而来。他们走近的时候,他默默地侧身压腿,没有打招呼。
  赵影刻意顿足在和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温小川像是没有发现两人的尴尬,取下了近视眼镜递给她保管。
  靳泓和温小川抽签分在了同一小组,哨声吹响的时候,赵影终于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陆靳泓,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大光明地关注他。
  虽然早有耳闻陆靳泓在年级里颇受追捧,但直到震耳欲聋的“陆靳泓加油,陆靳泓最棒”响起的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红人。
  赛程进行到最后两百米的时候,只剩下靳泓和温小川两个人在角逐第一。
  赵影耳边清一色给都是给陆靳泓加油的女声。
  没有一个温小川的拉拉队,哦不,应该说只有她一个。
  当她合着掌心在嘴边喊出第一声“温小川加油”的时候,靳泓的脚步一顿,而温小川则不愧经过金城武魔鬼式训练,在最终的加速阶段后劲十足,以50来米的冲刺优势最终夺魁。
  赵影随着拉拉队姑娘们一起迎到终点,将眼镜和水递给温小川。
  陆靳泓则被拉拉队包围起来,人多手杂甚至不知接过的究竟是谁递来的水和毛巾。
  温小川重新戴上眼镜,喝几口水,气息平复以后,语带抱歉:“我没想到和他分一组,让你为难了。”
  赵影和温小川一起慢慢踱出操场,温吞的口吻:“都是一个班的,谁赢都一样,没什么为难。”
  温小川微笑:“谢谢你,陈赵影。”
  拐弯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借着说话的机会回望操场,恰好看见陆靳泓和一个陌生女生并排走着。他正用毛巾敷在头顶擦汗,女生的手里拿着他的水瓶,他微微偏过头似是听她在说些什么,画面看起来恬静而美好。
  

  ☆、和解X温柔

  接力赛被安排在当日下午,每班4男4女混合接力,每人100米,按抽签情况决定跑道。
  赵影直到赛前二十分钟集合的时候才发现陆靳泓也赫然在列。
  根据体委的安排,温小川跑第一棒,陆靳泓和赵影分别跑倒数两棒。
  陆靳泓看了赵影一眼,她一直蹲在旁边反复地系鞋带,天知道这俩蝴蝶结已经解开系上多少次。
  直到陆靳泓等4人绕去跑道对面,她才重重地吐了口气站起身,躲在前面3人的背后活动着脚踝。
  哨声响起,温小川从对面飞驰而来并且略略领先,赵影紧张得手心沁出细细的汗,不停地在运动裤上擦拭又不停的出汗。当第六棒的选手冲刺过来的时候,2班和4班的距离不超过2米。
  赵影觉得自己都顾不上呼吸了,直到接力棒终于抵达她的掌心,和4班的第七棒几乎在同一秒如离弦之箭奔向对面。但是,正是起跑的瞬间,她就意识到毕竟男女有别,即便自觉脚下生风即将腾空地面,4班的男生还是一点一点地领先了。
  奔跑中的她看不清正前方陆靳泓的表情,可她知道他一定正握紧了拳等着自己。连这种事也要落后吗?念头闪过,她脱缰一般不由自主地加速,甚至超过自己能够控制的幅度,居然在那一瞬间又追上了4班的男生,也正是并肩的那秒,脚下发软,身体失控绊倒般狠狠地摔在跑道上。
  塑胶跑道上布满凹凸不平的防滑颗粒,冲刺时速度太快,此刻那些颗粒仿佛深深嵌入她的掌心、手臂和膝盖。她想爬起来哪怕走过去把接力棒交出去,然而来自膝盖的疼痛显然超过了她的预期,反而再次趴倒在跑道上,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和扭伤的筋骨使得她终于放弃了徒然挣扎。
  陆靳泓原是已做好接棒的准备,眼睁睁看着她临近终点忽然摔倒,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扶,旁边的裁判短促地吹了一声口哨,示意他过线就要被取消比赛资格。
  他顿住脚步,却又看见她因为站不起来而重新摔倒,顾不上身边裁判的鸣哨,大步跑上前扶住她的前臂:“还好吗?”
  她疼得直抽冷气,抬头见是他,急得声音扭曲:“你怎么跑过来了,会被取消资格的……”话音未落,已经被打横抱起离开跑道。
  她尴尬地看向吃力地抱着自己的陆靳泓:“我能走……”
  他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铁青形容:“闭嘴。”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见他这么凶,她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和眼睛,专心致志地感受来自四肢的疼痛。听见有老师问询她的伤势,靳泓简短地答复送她去医务室检查。而后,操场的嘈杂声越发远去。
  耳边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时,她睁开一条缝偷眼瞄他。作为同龄人的他打横抱着自己估计费了十足的力气,甚至能看见他额角突起的青筋,犹豫了一下她最终决定闭上眼睛装死。
  幸好医务室就在教学楼不远处,当年轻校医让陆靳泓把她平放在医务床上,她才尴尬地睁开眼来。
  陆靳泓一面擦着脸上的汗一面问:“有没有伤到骨头?”
  校医轻轻地拉伸她的细胳膊细腿,低声问询后如释重负:“还好,都是皮肉外伤。”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不由对视一眼,她立刻躲开了他的目光。
  替赵影清理了伤口,又贴上纱布,校医吩咐她在医务室里休息片刻再离开,之后就离开了休息室。
  赵影平躺着动也不动,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该落眼哪里。
  陆靳泓拖来一张椅子,重重地往床边一坐,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挑眉看着她。
  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谢谢……”
  他维持着那个挑眉的表情:“你不知道自己是女生,不知道男女有别,就算短跑世界纪录也分男女吗?”
  她咬着下唇,包子脸涨得通红:“我也没想到会摔倒……”
  “为了这种事这么拼命,值得吗?”
  值得啊,如果只要努力一下就可以达到,多大的辛苦她也愿意付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毕竟是班级荣誉,其他人都那么努力……”
  “其他人?温小川吗?”
  她没想到会忽然提起温小川,不明所以:“不光是他啊,还有其他6个人呢。”还有你呢,她在心里默默地加上。
  他哦了一声:“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集体荣誉感。”
  那是因为从前的她有太多方式争光,而现在……她没有出声,只是给了他一个勉强的微笑。
  医务室的窗户很大,有充足的阳光可以照射进来。
  窗外是绿油油的树丛和零星的白花,来自操场的激昂音乐传到这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调子。
  坐在病床边的这个人,有着熟悉的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息。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顿了半晌,咬牙切齿:“笨蛋。”
  她眨巴着眼睛:“是啊,我也发现了,我就是个笨蛋。”
  “不疼了吗?”
  掌心、手腕、手肘、膝盖,到处都是被上了碘酒以后火辣辣的疼,她揪起眉:“疼。”
  他哭笑不得:“疼你还笑,我认识的爱哭包哪儿去了?”
  她一本正经:“她走丢了。”
  “帮你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捏住她鼓鼓的脸颊不轻不重地一拗,她“哎呀”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脸,扯动了手肘的纱布的同时触到手心的伤口,泪水一下便涌了上来。摔倒的时候很疼,清洗上药的时候更疼,她都没有想哭。而现在只是扯动一下伤口,在他自责的目光里,她却仍不住掉了眼泪。
  她曲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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