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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镯子啊,是关杰的父亲宋叔送给妈妈的订情物。”关睿的神情现出一些迷惑,但瞬间就像察觉出了一丝什么。
哦!我突然明白过来,难怪关杰将它夺回去。难道……阿婆的真实意思是……我的心一惊,眼前闪现出关杰那张英俊不羁又嬉笑百变的脸,随即心如触电,阿婆原来最放心不下的是关杰!
一刹那,关睿也陷入沉默,悟透了我的表情。他沉沉地收好信,收好首饰盒,一时间,我们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走了。”此时留下,也无济于事。
关睿轻轻地点头,轻声说道“我送你。”
此时,一个十二、三岁哭哭啼啼的孩子从门后冒失地跑过来,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吴阿婆的儿子!一定是阿婆病了!”关睿一边说一边匆匆跑过去,扶起愁苦满脸的孩子“我去取药箱!”说罢,跑出房外。
男孩子来不及歇息,爬起来后气喘吁吁地跟在关睿身后,大喊道“关先生,阿妈想吃糖角包!我去买糖角包了!”
战争年代,人人颠簸流离,居无定所,每个人的生死都成了小事,但每个人的生死又绝对是最牵动人心的大事。一种悲悯的力量突然促使我飞奔过去,紧紧抓住男孩子的手,坚定地说道“走!我们去买糖角包!”
孩子含泪的双眸深切地看着我,我重重地点头,拉起他的手,向门外奔跑。片刻,就看见拎着医药箱的关睿,从身后急急地追过来。
“阿婆病得严重,可能要送医院,我先去镇东的城区打电话!”关睿沉静的声音里,我感觉出一个男人的沉稳坚毅!
一路踏着泥泞的山路,踩着野草路花,奔至山脚下,穿过街巷,行至宽阔路面时,一辆黑色别克车突然在我们身边吱嘎一声停下。车窗摇下,一张严谨又儒雅的老人面孔出现在眼前,在他既像审视又像赞许的目光下,我报以礼貌一笑,向老人行了个鞠身礼,随即看向关睿。
老人眸光也转向关睿,用极平稳的语气询问“有什么急事么?”
我突然想起和关睿去宋公馆时,曾遇见过此车此人!难道他是关杰的生父宋万钧?
“山脚的李阿婆病得很重,需要叫救护车!”关睿焦急地望向前路。抬头撞到他慈善与鼓励的目光!
“上车!我送你们过去!”老人话一落,司机便走下车,热情地打开了车门。
“谢谢您宋先生!”关睿行了一个躬身礼,率众人钻入车中。
之后的事情很顺利,阿婆因为送医及时,生命得到了延续。从医院回到宋公馆后,宋老先生请我们落座在宽畅富丽的公馆大厅后,突然问道“怎么你们还不结婚呢?”
“谁?谁们?谁要结婚?”我怀疑耳朵出了问题。转眼看关睿,他也是一副惊异不已的样子。我转念一想,他是关杰的父亲,大约是关杰说了什么吧。
我立即站起,急忙解释“哦不,不,不,您误会了。”
老人立即转身对关睿说道“我看这女孩子挺好,你不要错失机会!”
关睿亦从座椅上站起身,毕恭毕敬说道“是”。我的心随即泛出一片喜悦的海。
☆、你不要血口喷人
晨起推开窗,秋日的暖阳瞬间射进屋子,扑面而来浓郁的菊花香。菊花已经开得满地金黄,秋日下超然多姿,傲然绚烂!
推开花园的门,一个纤长身影伫立在园中,嫩黄的旗袍,盈盈可握的腰身,精致的发髻,一如初见时惊艳。
“容若姐。”我轻轻唤她,心底终存有一分顾虑。
她回头,嫣然一笑,清冽的声音随即传来“早”。
看她神清气爽,我也开心,知她来找关睿,便问道“关睿还没起来吗?”
“不妨事,我看菊花就好!”
“嗯。我也是想看菊花。”
容若难得对我好感,我的心情也好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如淙淙琴音的话语再次飘荡在空中“李家已经知道我是假死,怕是又要连累大哥了。”
自从阿婆去世,容若不再禁足,甚少顾忌,这秘密肯定会泄露。我牵起一丝微笑,安慰她“你大哥又不怕这些!”
容若极为敏感地抬眼看我,低声说道“你很了解他。”
我急忙分辨“他就是那样的人,很简单的一个人,不是吗?”
“哦。是。”容若有些沉声,气馁而宿命。
此时,院外传来惊喜的呼喊“二姐!小凌!”我和容若同时惊讶地回头,竟见到满面风尘羁旅装扮的关杰与关惜若两个人,一前一后奔至而来。
“惜若?关杰?你们怎么回来了?”我急忙迎上前,拉起惜若的双手左看右看,她黑了,不再苍白柔弱,短发凌乱却传达出飒爽利落的风姿。关杰露出抗战胜利一般的璀璨笑容,快速地接下话说道“我们部队撤回后方,这一次,我和惜若可以在家里住上几天。”
“真好。又见到你们真好。”我由衷地高兴。
“小杰,惜若。”容若语气淡淡,似乎一切与她无关。
“二姐”惜若的声音铿锵而柔情,刚一开口,关杰随后接着问道“你还好吧。”
容若淡然自若地点头,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静。
惜若喜悦而深沉地看着我,略带小小激动说道“凌儿,我好想你。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我的眉弯眼角都溢出了笑意,看着她晶亮闪光的双眸轻声说道“我没事。惜若,我真的好想你。你这么坚强,勇敢,我真为你高兴!”
惜若展眼望了望小院四处,问道“大哥呢?”
说话间,关睿正推开房门,眼光触到院中四人时,竟激动到只会笑不会动了,呆呆地站在房门处,眸光盛满了惊喜。关家四兄妹,彼此相视,坦然宁静,而温暖的阳光,就在他们头顶,微微的秋风,就在他们身边。这一刻,就连我,一个外人都感受到了温馨,相信在他们心中,家的温馨与爱的温暖会长久存在。
“多好的天气!”关杰仰望着蔚蓝辽阔的天空,眼眶噙着泪水感慨着。
“是啊!”
“是啊!”
众人随声附和。
入夜,弯月挂上天空,星辰遍布,容若住回她的房间,我和惜若挤在一张紫楠木床上。
“惜若……”
“凌儿……”
我们同时开口,又彼此欢笑。
笑够了,我开口问道“惜若,你和游纯成……”
惜若的双腮立刻飞起两抹微红,双臂也向我伸来,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凌儿,他真的很好。我真的幸福。谢谢你。”
我的唇角不觉上扬,想起离开部队前夕,我曾与游纯成彻谈,鼓励他勇敢追求惜若。惜若比关杰大四岁,比游纯成大六岁,这对女大男小的恋人,我为她们感觉欣慰,也送上我的祝福。
不知不觉,我们聊到了月光消褪,天青色升起,彼此依旧了无睡意,彼此又互相催促着睡去。再次睁眼,已日上三竿,我急忙起床,匆忙洗漱,慌乱推门,看到高高的门槛下并列放着两封信,我疑惑地拾起来,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急忙打开其中一封。
小凌:
不小心发现了大哥给你的信!
我想,你成为我大嫂,我会更开心!我回部队了!再见!
关杰
天!我急忙打开另一封。
小凌:
祝福你与关杰!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关睿
眼光触到这些字,我的心有如触电,念头在脑海一闪,我拔腿便向关睿房间跑去,果然,空空如也。眼光触到哪里,哪里便向我发射出一枚冷箭,空荡的房间,忧伤却像一把把稻草。走了,就这样走了。以为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可以决定我的人生吗?是不是!是不是!关睿!
我恨!我怨!我怒!是不是都以为我的人生可以被随意安排!
我是谁的礼物吗?
泪水忽然就落下来,滴落在手中信纸。这信纸上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铮亮尖利的钢针,一下下在我心上扎,一字一针,一针一刺,让我说不出伤心,满腹委屈找不到发泻。
关睿,你选择了放弃!那么好吧!我配合你!
我如失了灵魂一般,麻木而沉默着走下山,坐上离开小镇的火车,一路辗转,回到南京家中,推开房门,倒头就哭。真的不想掉眼泪,不想承认接受不了关睿离开,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把心绪释放,却还是感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被刺痛,泪水很快湿了枕头,也湿了整脸。
“姓简的,你以为披上人皮衣冠楚楚就是人了?我告诉你!在我唐清梅眼里,你永远都是禽兽!禽兽不如!”妈妈低沉的阴冷的愤恨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客厅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他和爸爸一起走进来的脚步声。
“唐清梅!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受够了!也忍够了!我不再爱你!你再闹咱们法院见!”爸爸冰冷的声音响起。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颤,从未见识过这样的爸爸。
妈妈尖利而不屑的喊声随即响起“哼!我在乎吗?你爱不爱我,我又在乎吗?简方路,收起你这虚伪的一套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凌儿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允许你碰她一根头发!”妈妈无比凌厉坚决的语气,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面部表情,可这不是重点,令我心脏忽然陷入巨大紧张和恐惧的是:她口中的爸爸,是真的吗?
“唐清梅!是谁安排人在车里动了手脚?难道不是你吗?想害凌儿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这个亲妈,居然跟女儿抢男人!凌儿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懂事!就算我打小凌主意怎么了?我和她没有血缘!这一点,你很清楚!”
爸爸冷酷的声音如同来自外太空,令我全然陷入巨大的惊吓与恐惧中。爸爸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此陌生、如此讨厌、猥琐龌蹉!而妈妈又真的如他所说吗?车子是妈妈安排人做的手脚?妈妈想置我于死地?就为了关睿!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妈妈不会害我的!不会害我的!不会害我的!
“简方路,你还真无耻!想甩掉我,娶我女儿进门啊!亏你还是南京市大名鼎鼎的银行行长!真够让人刮目相看的!”妈妈极尽嘲讽的话语甚是刺耳。
爸爸的怒吼声随即传来“唐清梅,你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啊!是你自己发骚想男人,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姓简的,你不要血口喷人!”客厅随即传来了两个人扭在一起的撕打声与妈妈不断尖叫与气喘的声音。
天啊!我的头要炸了!
“吵吧吵吧你们吵吧!”我忽然压抑不住愤怒,触电一般从床上跳起,一边鲁莽地大喊一边像旋风一样快速冲出房门,奔到两人中间。
“凌儿!”
“凌儿!”
两人同时惊愣,呆滞的目光望向我。
☆、妈妈怎么想?
世界忽然在眼前颠倒,心脏不断传来巨痛。仅仅一夜未眠,晨起揽镜,便惊见双眼布满血丝。
“凌儿,开门啊!”妈妈在门外一直敲门,恳求的声音几乎让我心软。
我浑浑噩噩从床上爬起,项着凌乱的短发,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打开欧式雕花木门,妈妈虽憔悴却不失端庄的一张媚脸顿时映入眼眶。
“凌儿,妈给你熬了米粥,快趁热喝了。”
果然,她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小碗,里面的八宝营养米粥不断向外散放热气。
我的唇角不自觉向外一扬,脱口而出“假惺惺!”随即,转身折回房间,不理会她脸上惊愕与受伤的表情。
“啪——”身后传来了瓷碗跌落地面的破碎声。我的心一颤,瞬间恢复平静。
半小时后,我洗漱完毕,换好白色衬衫深黑长裤,走出房间时,看到她站在窗户旁边,手中握着一支高脚杯不断摇晃着,杯内的红色液体一圈又一圈不断旋转,动荡不安,她的眼神呆滞,茫然,紧盯着窗外,有一些液体溢出了杯子也不知道,就连我经过她身边,她也好似没发觉,直到房门咣当一声在我身后合上,她才如梦惊醒,大喊道“凌儿,你去哪?”
我懒得回答她,在我还承认她是我妈妈的这种心态下,我已经在容忍。她伤害了我,根本没有念及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我又何必为她而委曲求全?
穿过庭院,走出简府,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孤独,诺大的南京,竟不知道找谁倾诉,也不知去哪里才可以疗伤。女子高中的同学们多娇柔之态,仰仗着家里的钱财吃喝玩乐,大脑空白,我实在不想和她们在一起。除了她们,在南京,我只有北南一个朋友了。
去找北南吗?这念头一出现,就否定了。不能再让他误会什么。
“凌儿!”就在我刚刚否定这个想法时,北南竟然神一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北南!”我的心的确充满惊喜。
北南如旧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清亮的双眼如旧神采熠熠,他一见我,就紧盯着我的脸左瞧右瞧,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疼了吧!”北南语气温柔,一瞬间就将我带回曾经相恋的美好。
我轻轻摇头,心中涌出一丝失落,如果这句话是关睿在问,我的心恐怕会立即流淌出许多许多蜂蜜吧。
“准备去哪里?”北南继续语气温柔。
我再次轻轻摇头。
“那——我带你去看云朵?”
“看云朵?”我的好奇忽然被勾起。
北南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就跳上停在身边的黄包车。“听我的指挥,走!”
黄包车司机一路奔跑,穿街过巷,大约四十分钟后,在北南的指示下,我们来到西郊处的一片小山坡,在那山坡上,有一片小树林,林中竟然有一块平坦的空地,地面布满了墨绿青草与降紫野花。
细嗅着鲜嫩而沁入肺腑的花香草香,心情顿时豁然开朗。我一转头,北南已经跃上了空地旁的一棵粗壮的香椿树上,正优哉游哉地虚眯双眼,整个身体都倚在大树上,双脚伸向身前的枝桠。
“来吗?”北南骄傲地邀约。
我的双眼略转,有什么可怕。“来!”爽快地应答。
右手刚一搭到北南的手上,一股深沉的劲力就将我整个身体向上拽去,我向上一跃,双脚便踏上了树干,北南再次用力,我就跳到了他身边。这棵树真的堪称无比粗壮高大,宽阔的枝桠上我们并排倚在一起,透过树叶缝隙看天际流云,一朵又一朵,天空蓝得澄净,白云纯洁得像棉花,我们默不出声地看着既在头顶又在遥远处的一切,不知不觉时间慢慢地流泻了,不知不觉光阴缓慢地过去了。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我和北南才想起已来了很久,这其间,我们并没有过多交流,偶尔的一两句话依然让彼此感觉美好。
已是午后,太阳的光线越发耀眼。我瞅准了地面,从树枝上跳下来,回身对北南说道“走吧!”
“心情好了?”北南轻声询问。
我点点头,心中有暖流涌过。北南总是这么贴心,能够无声地安慰你,潜移默化地引导你,恰到好处地为你摆脱忧伤。北南,谢谢你。
北南将我送到家,看我走进院子,隔着漆成暗红色的大门对我挥挥手离开了。我缓慢地踱步,心中的压抑一点点升起,真的不愿再回到这个家,从小到大,我就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此时此刻,很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尽管,院中的青草和泥土散发着清新的芬芳,可我半丝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