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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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日月-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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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丽这一番话说得一本正经,可我脸上除了麻木不仁还是麻木不仁。好歹图雅王后是一心要做贤妻良母,我呢?我纯粹是来打酱油的。
  而且——让我给拉美西斯生儿育女?这个笑话真好笑。
  我跟着奈德丽一路走进浴室。这里的摆设与孟斐斯王宫差不了多少。空气中倒处都是香薰精油的味道,池子里及腰的水面漂浮着各色新鲜花瓣。
  我听到她转身吩咐女仆:“用西奈半岛的柠檬油。”
  我缩进温水里,只露出头:“也许今晚他会住在夏宫呢?听说赛提法老病了。”
  没等我说完,奈德丽便一口否定:“就算陛下想,赛提法老也不会允许的。他两年前就在期盼新的王室成员诞生了。”
  ……这么说我死定了?我双手抱头,干脆把脸也埋进水里。要不然我装病?
  有什么大不了,实在躲不过就直接跑路。反正跑了那么多次都已经跑出经验了,总有一次会成功。
  “殿下,您也不必太担心。火候差不多了,夫妻之事是顺理成章的。”奈德丽慢悠悠地说,“而且,单看陛下对您的宠爱,他不会难为您的。”
  不会难为我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直起腰,带出一串水珠,四溅在周围:“那你现在就派人去跟陛下说,我病了,病得很重,卧床不起,起码三天不能见人。”

  ☆、迷迭之夜(二)

  “一味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奈德丽明显不赞同我的做法,“三天之后呢?殿下打算一直病下去?”
  我也知道这不是个长久之计,可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假如这期间能发生什么奇迹的话……
  奈德丽又说:“试着接受他。也许你会发现,你们的相遇是注定的。”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嬷嬷,拉美西斯终究是个法老。他是上下埃及的国王,并且在我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他是古埃及第十九王朝最负盛名的法老。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对于一个拥有一百多位妻妾的男人,我发誓,就算到了下辈子,我也不会接受他。” 
  奈德丽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一百多位?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千真万确。”我笃定地看着她,“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你不相信,就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会成为事实的。”
  其实我此言并非空口无凭。且不论历史上的记载,就算是现实生活中的拉美西斯,也绝对拥有三妻四妾的资本。他的身份何等尊贵倒也罢了,偏偏又生着一副精雕细琢的好皮相,再加上埃及盛名远扬吸引来众多部落小国投靠,这个时代送什么贡品都不如送一位美女来得靠谱。所以,他能娶那么多女人一点儿也不夸张。
  奈德丽将信将疑地揣摩着我的话,半晌,才感慨道:“若真是这样,玛尔卡塔王宫又要扩建了……”
  我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她关注的重点还真是偏到姥姥家去了。   
  沐浴结束后,我在奈德丽的带领下到达寝殿。那里整洁干净,紫罗兰热烈地盛开着,仿佛将整座宫殿镶进紫色的花海。
  我漫步走进去,看见摆放在门口的一张乌木长桌。桌子上堆放着一些象形文字写字板和赛尼特棋盘。那些散乱的棋子均是由紫水晶制成,显得异常小巧玲珑。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拉美西斯用来自娱自乐的工具。然而桌边只有一张椅子,年轻的法老就算是下棋,也经常独自一人。
  我走过蓝金两色相间的地砖,来到卧房门口。当我借着香灯的光线看过去,我立刻就被震惊了。
  一张狮爪金床静静地伫立在卧房中央,柔软洁白的床单散发着莲花的清香。床幔自然垂落下来,在它的后面,有一盏璀璨夺目的水晶灯。
  错落交叠了整整三层的紫水晶,经过工匠悉心打磨,变得光滑剔透。只需零星烛光,便能千万次地折射,从而迸发出梦幻迷胧的亮度来。
  这样的设计在古埃及实属罕见。我不由自主走到灯前,茫茫然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好像,我曾经跟拉美西斯提到过,我的卧室里有一盏三层的水晶灯。那是姐姐送给我的礼物。
  ……他竟然记下了?
  身后传来奈德丽的脚步声。她不慌不忙地领着一个女仆走进来,两人动作麻利地铺好金床。
  “陛下还没有回来。要不要我派人去通告?”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眼前,想也不想就拒绝道:“通告就不用了。老老实实等着吧。”
  看着奈德丽有些迟疑的表情,我忍不住要翻白眼了。这种时候去通告,好让拉美西斯知道我急不可耐吗?
  就算穿越了,我还是潘塞家的小姐,矜持这东西我可没打算扔进尼罗河喂鱼!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漫长的等待,无边无际的等待,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等待……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开始呵欠连连。在我第六次伸懒腰的时候,我几乎是强忍着没闭上眼睛:“我看我还是先睡吧,也许真的被我说中了,陛下今晚要留宿在夏宫。”
  奈德丽可比我着急多了:“这怎么可能?今天可是殿下的新婚之夜……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就派人去问问。”
  说完,她便火急火燎地转身出去了。眼见拦不住,我也懒得再管她,活动身体朝那张看着就很舒服的金床走过去。
  不用再担心拉美西斯,不用绞尽脑汁去应付新婚之夜……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于是不出两分钟,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阿发里斯夏宫一片宁静。这样的夜晚,除了为法老守护宫殿的侍卫,没有人会选择彻夜不眠。
  在一处不起眼的房间内,男人低迷沉醉地俯下身,那质地华美的金袍施施然滑下结实健美的脊背,露出一片古铜色的皮肤。他一贯冰冷沉静的黑眸此时燃烧着熊熊烈火,不时低声唤道:“菲狄安娜……”
  起初,拉美西斯并没有决定要留宿在夏宫。他还记得他们之间最后谈论的话题是滞留在孟斐斯的米潘西斯。由于近期阿布辛拜勒神庙将要开始动工,米潘西斯忙得焦头烂额,虽然不能参加婚礼,但不久他就会率领埃及德高望重的赛斯哈特祭司们来到底比斯。
  在古埃及,神庙筑基与军队出游同样举足轻重,供奉神灵的神庙是像卢雅一般纯洁的地方,而王子们在未执政之前接受到的第一重考验,就是如何建造一座完美的,让神灵满意的神庙。
  是图雅王后提议赫努特米拉留下来的。经不住母后的再三要求,赫努特米拉虽然不放心宴会厅的情况,却还是同意了。她会睡在提雅公主的房间,并在第二天中午返回主殿。
  理所当然的,回去的路上就只剩下拉美西斯和伊西斯奈芙特了。拉美西斯对自己的这几个妹妹向来一视同仁,相比之下,伊西斯奈芙特的身世也十分值得同情。他对她谈不上宠溺,但也足够偏爱。
  两人原本走得好好的。快要走出夏宫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菲狄安娜的声音。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人,一双蜜色眸柔若无骨地瞄向他,站在一间敞着门的屋子里呼唤他的名字。她叫得那样亲昵,笑容又是那样动人,让拉美西斯一瞬间就忘了周遭的一切。
  而当他迈步靠近,她又狡黠地调笑着,在帘子后一闪就不见了。
  拉美西斯正要追上去,忽而有人在身后挽住他的手臂:“陛下……”
  他回过头,竟还是菲狄安娜。他疑惑地拧眉:“你何时走到我身后的?我竟未曾察觉。”
  然而,她只是那样缱绻百转地微笑着,一手搭在拉美西斯的肩膀,踮起脚尖就吻了上去。
  她身上有奇异的迷迭香,人也比往常温顺乖巧了无数倍。整个过程两人都极尽缠绵,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拉美西斯不知道,这期间,有从寝殿派来的女仆,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里,刚要进去喊人,就被几个伊西斯祭司给拦下了。
  听到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祭司们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比以往更加趾高气昂:“如你所见,陛下恐怕没办法传召你了。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女仆尚且年轻,初入王宫便跟在奈德丽身边,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小脸通红,低着头匆匆行过礼,便逃也似地走开了。
  身后,祭司们哄笑一团:“瞧她那副模样,像见鬼似的。”
  “看来,咱们的新王妃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这可说不准,她有那种勾魂摄魄的本事,还会不懂这个?”
  “管她懂不懂的,我就等着明天一早看好戏了!”
  ……
  *
  清晨,我在嬷嬷的敲门声中苏醒。成为拉美西斯唯一的王妃之后,我必须和他一同前往谒见厅,为他分担公务。我要做得井井有条,完美无缺,让埃及的子民知道我会是一位称职的王妃。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赫努特米拉一厢情愿地叮嘱。去不去谒见厅,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情。
  我摇摇晃晃地坐起身,看着女仆鱼贯而入,准备为我更衣洗漱。
  “现在还早,”我睡眼惺忪地瞥着窗外,“昨天可把我累坏了。奈德丽嬷嬷,你该让我多睡会儿。”
  奈德丽一阵反常的沉默,忽然低声命令女仆们先下去。听到她对我的提议表示赞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您愿意,我会派人传话,就说您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去谒见厅了。”
  “……不去谒见厅了?”我踌躇地摸了摸下巴。虽然这话我爱听,可一想起赫努特米拉就有点……
  “好歹是第一天,怎么也得去露露面。不然我这个王妃就太没有存在感了。”
  “话虽如此,明天再去也不迟……”
  我看着奈德丽闪烁其词的模样,感觉她好像有事瞒着我:“嬷嬷,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奈德丽十分犹豫,为难地站在原地。我打算自己先猜猜看:“是陛下睡在了夏宫?”
  奈德丽的脸突然就白了:“……殿下,您既然决定要去谒见厅,就赶快起床吧。我去给您准备早餐。”

  ☆、谒见厅(一)

  当我步行至谒见厅,拉美西斯已经等在那里了。迎着清晨的日光,他高挑的身躯被镀上一层金色,梳理整齐的黑发尽数束在脑后,露出那张赏心悦目的面孔来。
  他眼神没有焦距,落在某处尘埃里,显得空洞漠然。底比斯的朝官和祭司们都已经到齐了,他竟然就这样呆站着发愣。
  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我迎上去,循规蹈矩地向他行礼。见他完全没有反应,也没注意到我的出现,只好压低声音叫了声他的名字:“拉美西斯?”
  只一声,他就回过神来了。他先是定定地看了我一阵,而后才用复杂的语气叹息道:“你来了。”
  ……什么叫我来了?王妃必须协助法老处理请愿书,不是你们埃及王室的规定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拉美西斯也变得如此反常,直觉告诉我,昨天一定发生了糟糕的事。但提醒人们请愿即将开始的铜号声已经吹响了。
  我主动挽起拉美西斯的手臂,和他一起步入谒见厅。
  “不管你想说什么,请愿结束后再告诉我。”
  拉美西斯皱着眉,低垂眼帘看了看我挽着他的那只手。他的表情充满了担忧。
  在谒见厅的中间,大臣们早就在他们的桌子旁边入座了。我和拉美西斯经过的时候他们纷纷起身,向法老表示敬意。
  “陛下。”他们小声招呼,又转向我,语气分明带着迟疑,“……纳芙塔瑞王妃。”
  我们一路从人群中走过去。很快,就有嗡嗡的议论声传来。与往常不同的是,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好像并不是我。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陛下临幸了伊西斯奈芙特……”
  “啊,就是那位伊西斯大祭司?”
  “没错。听说是在夏宫的某个房间,所以最先知道这件事的,是图雅王后。”
  “可怜的纳芙塔瑞。”
  我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我有些怀疑,是不是站得太远没听清楚,拉美西斯昨晚宠幸了伊西斯奈芙特?
  我向人群投去质疑的目光。那些议论纷纷的大臣们一看见我,立刻就把头低下去,不再说话了。
  于是,我又调转方向看了眼拉美西斯。没想到,他也正在看着我。
  我很难形容他脸上的表情。所有的错综复杂和讳莫如深最终都化成了他所擅长的冷漠,像弥漫开来的大雾,将他整个人包裹隔离。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刻意回避。拉美西斯从不回避任何人。
  那么,这些流言蜚语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我做了一件十分鲁莽的事。我挽着拉美西斯的手像触电似地,毫不犹豫地缩了回来。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虽然那动作的幅度很小,周围的人们几乎看不见,但拉美西斯的眼神明显凝滞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开始觉得荒谬,明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而我更没想过要留在他身边,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
  我挺起腰板,让自己面带微笑,拿捏分寸地迈开步伐一层层走上阶梯。宝座台上已经为我准备了一张椅子,如果我成为王后,那张椅子就会换成和法老的宝座一样大。
  然而不会有那么一天了。我绝不想再踏进谒见厅一步。
  坐在人群最前端的是远道而来的亚述使节。在他身后,我看见了笑容温雅的秘灯。他像往常一样颔首垂眸,落落大方地对上我的视线。但不知为何,我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他一定会为难我。
  按照规制,请愿书要先由台下的祭司过目,再由他们决定是否呈交法老。但不可避免的,什么时候都会有些难缠的请愿者。秘灯一定会把所有难缠的请愿者都送到我这里来。
  随着我的视线转向另一边,我不由地稍稍安心。我注意到坐在秘灯对面的赫努特米拉,她戴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宽项圈,硕大的绿松石引人侧目。她露在面纱外面的那双眼睛隐隐透着坚定的光芒,似乎在给我增添勇气。
  我调整了下呼吸。至少,我身处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心,却并不是一个人。
  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位亚述使节竟然也是请愿者之一。昨晚的宴会有太多使节到场,单凭记忆,我完全无法认出他。但他不停地在和身旁人对话,我听了一阵,渐渐地能听懂他是在谈论法老婚礼的奢侈与隆重。
  他明显不是在说古埃及语。他的语言对我来说,也像是一种奇腔怪调的方言,让我想起小时候家里那位来自最北方的花匠。
  很快,他从法老的婚礼谈到赛提一世的好战。也许是他知道这里很少有人能听懂他的语言,便显得更加肆无忌惮。
  当他终于发现我在盯着他看,他有些怀疑地站起身朝我行礼:“王妃殿下。”
  他的古埃及语还真是蹩脚。我学着他的语言,字正腔圆地告诫道:“在谒见厅里最好保持安静。”
  四周一瞬间静了下来。拉美西斯,秘灯,赫努特米拉,但凡听见我刚刚说了什么的人几乎都朝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位使节惊讶地合不拢嘴:“您竟然会讲阿卡德语?”
  我显得满不在乎,“这没什么可稀奇的,我还会讲古埃及语呢。”我来了兴致,向他提议,“要不要听听我家乡的语言?”
  使节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自顾自用英语重复他刚才发表的言论:“埃及会失去亚述这个同盟军,完全是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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