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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刚刚你从下等奴隶的住所跑出来,我还以为是个新来的女仆。”随后扬了扬嘴角,“原来也是个贵族小姐。”
下等奴隶……
简直没法沟通。上天就不能派个正常人来吗?
我别过脸,再也不想搭理他。两人间的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
这时,树丛后救场似的走来整齐的一列女子,均是仆人般恭敬的神色,身着整洁的亚麻连身短裙,黑发及肩,皮肤多数已经晒出了小麦色。
她们看到我面前的男人,仿佛见到了真神一般一脸夸张的敬畏,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动作相当一致,共同行跪拜礼:“伟大的法老。”
我不禁一愣。……什么?伟大的法老?
“伊西斯大祭司什么时候出来?”男人看了看莲花池的另一边,淡淡问道。
“回陛下,祭司大人说那女仆是被毒蛇咬伤,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要再花上一段时间。”
男人点点头,挥手示意女仆们退下。那些女孩子偷偷瞟了我一眼,神色略变,但仍然弯腰颔首,恭敬地向后退去。
这下,我彻底懵了。他们是在演戏吧?这一定是个露天剧场吧??
可我从来不知道,有哪个剧院不用背景幕布,现打造出来一座宫殿的。难道是最近刚流行起来?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内心正波澜起伏,忽见男人大步靠过来,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两只手突然就搭在了我的腰上。
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我双脚离地,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的动作很快,完全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他低低地看我一眼,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今天有意外收获。”
昨晚在家中,我特意穿了素朴的白色长裙,柔软的纱质,缀有蕾丝花边,里层棉布衬底既舒适又不显得小家子气。大概是从未触碰过这般细滑的面料,男人的手在我腰际轻轻挪揄了几寸。
我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他轻松自如地抱着我,毫无要松手的意思。气力之大,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松动一分。
我简直要崩溃了,这鬼影都没有一个的地方,我连个求救对象都找不到。
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我终于平静了些,强撑镇定:“有话就直说,何必动手动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轻浅地瞥我一眼,学着我理直气壮的语气:“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抱着你,怎样?”
“你!”我不禁气结,又想到此类无耻之徒,硬碰硬没什么好结果,便极力压抑怒火换了副口吻,“你放了我,万事好商量。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香车美女,我都能给你。我的家族可是很富有的……”
他不屑地打断我,眼神里尽是玩味:“我该说你幼稚,还是愚蠢?”
“……”我无语了。你就算不吃这一套,也不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啊?
我可是第一次对陌生人说这么有失体面的话!
“名字。”
他突然吐出两个字。我听得真切,这完全不是疑问句,而是在向我下达命令。
我就那样瞪着他:“凭什么告诉你?流氓。”
他停下前行的脚步,定定地看了怀中的我片刻,随后很是悠然地笑出了声。
“有意思。”
“……”
“有必要告诉你,我是拉美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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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砖砌成的宫殿,由高大粗壮的圆柱支撑,古老藤蔓缠绕其上,蕴着一股天地灵气在这里自由生长。神庙与石像众星捧月般围绕宫殿分布,青金石、玉髓点缀的宫殿墙壁更少不了精致繁复的雕刻和壁画。那些造型奇特怪异的神祗人物,仿佛在默默诉说古老神秘不为人知的陈旧历史。
正是午时,这如同太阳神的宫邸一般的建筑披光戴芒,静静矗立在尼罗河的东岸,以它华丽夺目的丰姿,宣示着法老王至高无上且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拉美西斯就这样抱着我,径自走入宫殿拱门。抛光熏香石罐不停散发出奇斐的绝妙香味,殿内黄金与象牙制成的艺术品琳琅满目。在燃烧精油而产生的稀薄烟雾之中,绸缎窗幔随风浮动,金丝帘帐遮蔽下的躺椅披着一层上等柔软狼皮,短绒舒适,最重要的是不会像寻常皮草一般令人感到燥热难耐。
守门侍卫与姗姗经过的女仆看见我的样貌,纷纷面露诧异之色,但见拉美西斯旁若无人地穿过寝殿,直奔内室木门而去,他们又恭敬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四周光线忽然变暗。只听奴仆将雕刻着太阳神图案的精致木门重重关上,笨拙的吱呀声久久回荡于高大的房间内,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拉美西斯将我放置在柔软的金莲床上,昏暗中,我听到他低声耳语:“你在发抖。害怕了?”
他重重的鼻息擦过我的耳廓,极富男性气息的体温不由分说从耳垂开始,侵染着我惊乱的血液,奔涌向全身。
来的路上一番挣扎我早已疲惫不堪,此时更是禁不住手脚发软。心脏跳动越来越剧烈,仿佛要从胸腔里迸发出去。
“那倒没有……只是在想你的名字。”我顾左右而言他。
的确,那是古埃及法老的名字。可他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他的鬼话吧?
他又浅浅笑了一声,终于松开我,坐在床边。阳光经过窗幔的过滤,柔和万分地铺在房内,他便借着光线,用他墨黑的瞳孔仔细端详着我。
他不肯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之处,霸道的一抹浓黑中仿佛有着吸引力十足的漩涡,逼得我半天都不敢去看他。
☆、逃离王宫
“你真美。”他赞叹道。语气里的真诚不减半分。
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话,让我毫无防备地脸红了红。他继续直白地评判:“我见过埃及最美的女人,在你面前,她却只能黯然失色。”
气氛开始变得暧昧不清。他抬起我的手,看样子是想落下一吻,我立刻像炸了毛的刺猬猛地把手抽回来。
他挑了挑眉,表情幽幽凉凉的:“你这个反应真令人伤心。”
伤心……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在这个叫破喉咙都没人理我的房间内,你竟然好意思跟我说伤心?
我别过脸,决定继续用沉默表示我的不满。
他又问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可愿留在我身边?我会用一生来照顾你,并对你忠诚。我可以为此向拉神起誓。”
“我当然不愿意啊!”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又觉得反应有些过激,讪讪道,“……我就是想回家。没别的意思。”
“可以,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会在王宫内为你的家人修一座宫殿,让你随时都能与他们见面,如何?”
“……”我已经彻底没话说了。你以为我是想家了回去探个亲啊?一个曼德少爷就够头疼了,又来一个更难缠的,倒霉。
再讨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岔开话题:“刚刚你说这儿是什么王宫来着?”
“孟斐斯王宫。”他如实强调,“埃及首都孟斐斯。”
我皱起眉:“据我所知,现今埃及的首都叫开罗,孟斐斯……只有一片遗址啊……”
拉美西斯露出疑惑的表情:“开罗?你在说什么?”
我脑中忽然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仔细盯着他,那古铜色的皮肤,用石墨拉长的眉尾,那精致薄凉的唇。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叫拉美西斯?”
他露出一脸无奈:“你连这个都不信?”
我无视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如果你是法老,那么你……”
“什么叫如果?我原本就是——拉美西斯二世。”他不容置疑地打断我,正色道。
这话完全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想,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拉美西斯二世……”
我失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因阿布辛拜勒神庙,因他的长寿、多子,因他无可比拟的丰功伟绩而闻名古埃及历史界的伟大法老王,这个本应该躺在历史博物馆的千年木乃伊,他现在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是个年约二十岁的俊美少年。
我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下。二十岁,他已经成为联合执政法老有三年之久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即将迎娶那位被他深情称赞“太阳因你而升起”,却红颜薄命的鼎鼎有名的纳芙塔瑞王妃。
古埃及有那么多法老,若不是因为纳芙塔瑞,我也不会记住他。可是……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开玩笑的吧……我竟然会在古埃及?!
我愣愣地抬起手掐了掐冰凉的脸颊。痛感如此真实,就像眼前不明就里,看着我的反应眼神颇具担心的拉美西斯一样真实,令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只是个梦。
怪不得初次听到他讲话就觉得古怪,原来这根本就是失传已久的古埃及语。可我竟然这么学着就会讲了,好像学家乡的方言一样。
紧接着,我又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古埃及还停留在远古奴隶社会,王权被赋予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宗教色彩,只要眼前这个拉美西斯开心,处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决定,除非你想和太阳神为敌。
拉美西斯不明白我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以为是怕他反悔,便又强调:“我既然对你承诺,就一定说到做到。别担心,我即刻吩咐下去,明天我们就动身。”
听他这么说,我更加欲哭无泪:“……你说得容易,要是能回家我早走了,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身为阿蒙拉光明之子,”他高傲的眸子里透出一抹笃定,“上下埃及任何一方土地都是我的财产,永恒归属与我。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
“告诉我,你来自哪座城市?底比斯?阿斯旺?还是临海的亚历山大?”
“…………”
算了,中间差着几千年,根本没法沟通。他知道什么叫欧洲吗?他对时空穿越有概念吗?且不说这年代的埃及有没有洲洋之分的地理认知,我说我来自几千年后,他们估计会直接把我当成神经病。
拉美西斯的脸色突然就变了。他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这么近的距离,我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双深埋寒意的黑眸。
“我说了,埃及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最好别动逃跑的心思。”
……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感到下巴一阵生疼,连忙矢口否认:“你这王宫里三层外三层,我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别以为你骗得了我。”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才松开结实修长的手指,“我会命人好好看着你,直到你习惯了这里彻底安分下来为止。”
他顿了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我吃痛地揉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瞄了他一眼。看他一脸严肃的神情,绝不像在跟我开玩笑,我只好妥协了:“我叫菲狄安娜。”
“菲狄安娜……”
他从床上站起身,双手背后踱至窗前,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很显然,这并不是个属于埃及的名字。
我紧接着又说:“在我的故乡,传说月亮女神的名字就叫狄安娜。所以,父亲才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月亮女神?”他重复着我的话,忽而侧过脸若有所思地打量我。
就算是在外墙涂着白色石膏料的昏暗房间内,也无法阻挡那浑然天成的白皙皮肤隐隐散发出的光芒。有光线落在我浅金的长发上,微微曲卷的发梢仿佛悬着一滴月光之露,马上就会掉落在床面绣着的金莲花中央。
这无法用任何语言描绘的美,只能出自神祗之手。
“的确,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你。”
他又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中划过一丝喜悦之色:“我有件礼物,你一定喜欢。”
他这话落在我耳朵里,让我觉得格外熟悉。我正奇怪地回忆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就见拉美西斯转了转身,信步朝房外走去,一眨眼功夫便踪影全无。
……这就,走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忙从床上站起身,朝门外望了望。
不是幻觉,他真的走了。
我一下子松了口气。法老我是真的惹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走我才是傻子呢。
我站起身,环视四周。也不知这偌大的宫殿有没有什么小门密道,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殿门外有众多侍卫巡逻看守,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我走出内室,穿过宽敞的大厅,来到另一扇窗户前。这大概正对着宫殿的后花园,不远处有河流睡莲,繁茂地开出一大片,显着一股人迹罕至的样子。似乎还是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的场所。
我用力推了推窗栏,很结实,上面用细碎的绿松石子镶嵌着荷鲁斯的图案。我正发愁怎么打开它,忽然瞥见一旁的石英圆桌供着一把黄金把手的银制弯刀。
这大概是哪次战斗中的战利品,因为深得法老的喜爱,便留在了这座宫殿。我喜上眉梢,取出弯刀对着窗栏的接缝处狠狠砍过去。不多时,粘连筑窗用的白泥便应声碎开来。
幸好远古时期生产力低下,用这种残次品造房子,不然我真得走投无路了。
顺利推开窗栏后,我随手丢掉弯刀,搬来一把椅子垫脚,手脚并用爬到窗台上。还好,窗台不算高,我一咬牙,闭眼就跳了下去。
“疼疼疼……”
我摔了个跟头,呲牙咧嘴扶着腰站起身。想我堂堂潘塞家的小姐,竟然被逼到如此田地,上辈子是造了多大孽。
我生怕刚刚一番折腾会惊动侍卫,不敢放松警惕,沿着河流一瘸一拐向远处跑去。
*
不多时,脚下的小路偏离河水所流之地,通向另一座小型宫殿内。太阳当空,过了午时也未见光线有减弱的趋势,不觉心燥口渴,汗也出了不少。我停下脚步打算找找女仆奴隶什么的问路,忽然不远处拱门外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我大吃一惊,该不是那个变态法老吧?
更要命的是,四周也没个树木草丛什么的能让我躲一躲。慌乱中,我只得纵身潜入水里,屏住呼吸。
只见有两个男人走过拱门,似乎听到水流飞溅的声音,一同朝河面望去。盛夏睡莲开得正盛,又繁茂地聚成一大片,刚好完全遮挡住我的身影,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阴柔,有着温和的棕色眼眸,唇角总挂着一丝笑意般微微上扬。他的皮肤是异于常人的病态的苍白,显得很是虚弱。除却额前金质的羽毛头冠,他全身佩戴的饰品多为碧玉,在狂热崇拜黄金的古埃及也着实显得稀奇。
他穿着纯黑色的连帽长衣,帽子时时刻刻半披在额顶,柔软的质地无法将同是棕色的长发完全包裹。
他疑惑地看向水中尚未平息的波纹,对身旁人道:“这么大的动静,塔比安,你看见是什么了么?”
☆、阿蒙大祭司
被称为塔比安的男人谦恭地俯下身,只看到一头黑色的短发和铜色坚实的身躯。他浑厚的嗓音低低响起:“属下不知。属下可为主人下水查看。”
糟糕,他一下来,可不全漏馅儿了?我赶忙支起耳朵,轻轻游动身体,想靠近听一听。突然觉得脚上冰冰凉凉的缠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水底成片的水草已经蔓上我的脚踝。我稍一动,长着倒刺的水草便勒得更紧,将我拖向水底。
我欲哭无泪。怎么这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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