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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点头:“见过。”
“真的?”阿莲卡似乎特别兴奋,忍不住向我靠近了些,“据说阿蒙大祭司比法老王长得还要好看,是这样么?”
我心中一阵无奈,古埃及人这么小就喜欢八卦啊?但见阿莲卡兴致勃勃的劲头,又不忍心泼冷水,我只好回答:“……差不多吧。”
船上沉默了一阵。我刚以为这小姑娘终于消停了,忽然,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面朝我直挺挺就跪下了。
我吓了一跳,忙去拦她,她却坚持向我行跪拜礼,用恳求的语气道:“祭司大人,请您不要生气。阿莲卡知道身为奴隶本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成为阿蒙祭司是我一生最大的愿望。我知道没有其他祭司的帮助,奴隶是不可能成为祭司的,阿莲卡想请大人能帮帮我,阿莲卡一定不会忘记大人的恩德!”
她前前后后对我这么一说,我心中顿时就明白了。怪不得我二人素不相识的,她会如此热心帮我,原来也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古埃及的小姑娘可真不简单啊。
我忍不住笑起来,用食指点她的脑袋:“你这丫头,难道就没想过你的主人吗?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他平白无故丢了个聪明伶俐的小奴隶,还不要闹翻了天?”
“……这倒是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看她一脸愁苦的样子,我又笑了:“好了阿莲卡,我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完,我答应你,一定帮你的忙,好不好?”
阿莲卡整个人激动起来:“真的?”
“那当然,阿蒙祭司会食言吗?”
“太好了,您真是个大好人!”阿莲卡高兴得跳起来,震得小船一摇。前方划桨的船夫顿时不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阿莲卡吐了吐舌头,再次下跪向我行礼。她直起腰板,虔诚地向太阳落山的方向朝拜,闭眼道:“愿拉神保佑您!”
我任由她跪拜,体贴地扶起她:“坐好了,不许再乱动。”
她乖巧地点头:“嗯!”
☆、尼罗河逃生(二)
小阿莲卡,我并非有意骗你。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我有些于心不忍,却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希望到时候你千万不要怪我才好。
*
顺着尼罗河走了一段儿,便看见不远处小小的拉辛纳村。村子毗邻一处绿洲而生,此时众多油灯火把亮起,仿佛一颗发光的绿宝石镶嵌在满是芦苇与纸莎草的尼罗河边缘。村里甚是热闹,来往人群中夹杂着马匹,牛羊,而散卖香料的商人倒处散播着新上市的兰花叶香料的香味。
河岸边一个兜售毛皮的小伙子看起来还算聪明机灵,我下了船径直来到他面前,压低嗓门问道:“你们这村里,有没有一位叫乌媞雅的姑娘?”
闻言,小伙子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商人的笑脸,说:“祭司大人,村里确实有这么一位姑娘,只是……”
我心领神会地从包袱里拿出一枚金币递给他。只见他双眼都发直了,话也变得多起来:“不瞒大人说,乌媞雅是这一带村镇里出了名的舞姬,您只需从这儿直走,看见一处插着莲花金幔的宽敞青石房,那儿是这一带最大的酒馆,您一准能在那找到乌媞雅!”
我点头表示明白,示意阿莲卡与我一同往前走。
说来也奇怪,那个秘灯身为阿蒙大祭司,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有瓜葛?难怪不敢光明正大送信过来。我心中揣摩着两人的关系,兄妹?情侣?
不论哪种关系,似乎都经不起推敲。我使劲摇了摇脑袋,真是的,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送完信马上远走高飞,离这个是非之地能多远就多远,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果然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一座飘着莲花金幔的青石房。我在房门前不远处停下脚步,再三嘱咐阿莲卡:“在这里乖乖等我,办完了正事,我可以带你去逛逛市集。千万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么?”
“嗯。”阿莲卡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已经瞟向不远处沿街叫卖假发的老妇人。我无奈地摸摸她的头,也不便再多说,转身进了青石房。
房间内十分宽敞,酒气犹存,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厚重的窗幔遮挡住阳光,使得四周略显昏暗,厅内外没有点灯,一副停业勿扰的模样。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这里较暗的光线,才发觉石壁上描绘着金牛形态的奥西里斯神与裸体的埃及美女,以及祭祀月亮女神贝斯特时酒醉荒靡的场景。我不觉皱起眉头,尴尬地抬手围紧了面纱,将视线转向别处。
“什么人!”有粗鲁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不远处的珠帘一阵晃动,大厅另一端闪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健壮结实的男人,他举着半盏油灯,戒备地打量我一番,粗声粗气道:“祭司大人,今天我们这里入夜才营业。”
我没有说话,径自从包袱里拿出秘灯那封信,递给男人:“乌媞雅小姐的信。”
男人举着灯看了眼信戳,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他朝我微微颔首道:“大人稍等片刻,我去请小姐出来。”
语毕,他便揣着信件,急匆匆往珠帘后走去。
看他轻车熟路的模样,秘灯和这个乌媞雅通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百无聊赖地在杂乱的桌椅间踱步,时而检查一下披风和面纱是否完好。
不到一刻钟,珠帘又是一阵碎响,声势不小,似乎来了不少人。我略感不安地看过去,首先走进来的是名婀娜曼妙的女子,她一看见我,便立刻挥手示意将我捉住。几个男人动作迅捷地走上前扣住我的手腕,一把扯掉了我身上的黑色披风。
一袭长发顺势披散下来,我顿时听见周围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像月光般皎洁明亮的颜色,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
那女子也显得十分诧异,不由走近了些。一眼看上去,她大概与我同龄,身上弥漫着昂贵的迷迭香料气味。她抬起满是金质细镯子的手腕,纤纤玉指提起我的下巴,一双媚眼是与秘灯相似的棕色,皮肤也不同常人的白嫩一些。她细细地打量我的面孔,樱桃唇满是戏谑:“哟,还是个异族美人?”
她将脸凑上来,不怀好意地感叹道:“不在宫中好好伺候法老,却来做信差,真是难得。”
我拧眉看了看她,挣扎着甩开她的手:“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她似乎被我的问题逗笑了,食指柔若无骨地划过我的脸颊,“我一个女人家,能对你干什么?只是哥哥说了,反正你私逃出宫已是死罪,倒不如我们动手,为你留个全尸,也算一桩善事。”
……哥哥?他们还真的是兄妹?我微微怔住,心中突然明白过来:“秘灯决定我去送信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了,对吗?”
乌媞雅挑起眉,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算你聪明。哥哥一向行事谨慎,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
她轻哼一声放开我的下巴,对押着我的男人命令道:“拖出去吧,手脚利索点……哎,可惜了这么好的美人坯子……”
她的那些手下训练有素,我还来不及喊一声救命,口中便被塞上了布条。紧接着,他们将我捆绑严实,装进了麻袋。
我不知被他们扛着走出了多远,混乱中只听见有河流涌动的声响。是尼罗河吗?我在心中猜测。也不知道我死了,是否就能回到我的时空去。只可惜月亮女神王冠不见了,如果回家见到姐姐,该如何向她交待?
这样想着,好像我真的能够回去似的,心中竟也没那么害怕了。
……等等,王冠?
初见王冠时便觉得不同寻常,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它?
“你等等,我有件礼物,非你莫属。”
脑海中忽然划过拉美西斯的声音。难怪当时会觉得耳熟,珈蓝荷把王冠送给我时,也说过同样的话。拉美西斯要送的礼物,该不会就是那个王冠吧?
来不及细想,只听一声“扑通”,有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我感到一阵濒死的窒息,手脚不自觉挣扎起来,视线因缺氧而逐渐变得模糊。
……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死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
*
“祭司大人!快醒醒!祭司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我竟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呼唤。有人时而摇晃我的身体,时而按压我的胸口,干燥的空气蒸发着我身上冰冷的河水,我感到亚麻长裙皱巴巴得贴着皮肤十分难受。片刻,一口水涌上喉咙,将我呛醒过来。
我大口剧烈地喘息,咳嗽不止,好半天都缓不过劲。
“阿莲卡……”
“祭司大人,你终于醒了!”阿莲卡见我恢复意识,喜出望外,也顾不得浑身湿漉漉的,忙将不知名的草屑放进我嘴里。我立时感到一阵清凉贯彻心肺,头脑也跟着清醒不少。她这才扶着我坐起身:“太好了,感谢哈比神肯放你回来!”
“谢谢你,阿莲卡……”我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么个小姑娘救了一命,便强撑身体问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莲卡拿起湿透的黑色披风给我看,“我在市集上闲逛,发现有人扛着麻袋从青石房后门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你的披风……”阿莲卡有些后怕,战战兢兢地问我,“祭司大人,那些是什么人,竟敢对你下手?是沙漠里的流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便沉默着没有说话。阿莲卡的视线又落在我的头发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也是第一次看清我的全貌,不免会有些惊讶。好在她毕竟是个年幼的孩子,心思没那么复杂,自然也不会想太多。
我便笑着回应她的目光,表情尽量显得柔和亲切。见她也抿着嘴微微笑起来,并没有过多猜测,这才放下心。
我放眼环顾四周,试着站起身,她便又伸手扶我。这里是尼罗河边一处人迹罕至的芦苇丛,看上去还算安全,随着夜幕缓缓降临,四周逐渐变得灯火通明,将尼罗河也映照得光芒点点。我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河面,拧眉对阿莲卡道:“这么深的水你也敢跳进去,不要命了?”
阿莲卡孩子气地一笑,语气十分自豪:“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吧?在埃及不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是潜水高手。若不是因为奴隶身份不能参加落泪节比赛,我一定也能拿个第一!”
她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十分可爱。我不禁有些尴尬,谁知道落泪节比赛是什么东西啊……便就此打住话题,心中思索起眼下的出路。
“阿莲卡,愿意跟我去孟斐斯王宫吗?”
闻言,阿莲卡一愣,呆呆地看着我,却只看见我脸上认真的表情:“……孟斐斯王宫?”
☆、重返王宫(一)
我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带你去阿蒙祭司宫殿,带你面见秘灯大人,好不好?”
阿莲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就去吗?”她惊慌失措地低头审视自己,有些语无伦次,“瞧我这一身又脏又乱的,假发也湿透了……秘灯大人见了肯定会讨厌我的!”
我看了眼冗长的拉辛纳市集,安抚地对她说:“不要紧,我们一路从村子里走过去,会遇见裁缝铺子的。”
已是深夜,我将晾干的蕾丝长裙换上,重新披上那件黑色斗篷,与阿莲卡一同走进市集。经过裁缝店,我依言为她买了绣着莲花的崭新努格白。她又是感动地谢我,一路兴奋地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欢快的小鸟。
待走到港口,才发现岸边已没有船筏在等候。无奈之下我们只得选择走陆路,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在市集里挑了匹快马,这才朝孟斐斯驾马飞奔而去。
“大人好厉害,竟然会骑马?”阿莲卡似乎没坐过马背,虽颠簸地厉害,却仍是一脸好奇。我低头看了怀中小小的她一眼,朝她挑起眉毛:“以后可要改口了,叫我声姐姐吧。”
阿莲卡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我的用意,只是乖顺地叫了声:“……姐姐。”
我笑着朝她点头,边慢慢加速,逐渐远离拉辛纳村,进入一片沙漠之地。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在尼罗河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我突然发现自己苦心寻找的东西,原来就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孟斐斯王宫里。
不管真相如何,女神的王冠是我眼下唯一的希望,值得我尽力一试。至于秘灯,相信我老老实实呆在拉美西斯身边,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用力抽着马鞭,马儿吃痛,加速奔跑在沙丘之顶。干涩微凉的晚风迎面袭来,将我身上的披风吹散开,裙摆因此而婆娑起舞,远远望去,仿佛圆月下翩跹纤弱的白蝶。
万籁俱寂的夜空下,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沙丘上,有陌生的身影正趁着月色品尝酒囊里的佳酿。
那是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男人,他的骏马毛色黑亮,在他的抚摸下显得很是温顺。他一手勾着酒囊,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只匆匆掠过的白蝶惊艳了他冰冷的粟色瞳孔。
他从未见过这等容貌的女子。纯白的衣饰显得她肤色胜雪,倾泻而下的月光仿佛与她融为一体,亦或者说,她就是由月光打造的一方宝石。她挥鞭的力度恰到好处,那匹再普通不过的下等叙利亚野马任凭她驱使,也好似能够媲美法老的座驾。她微微皱着眉,专注地目视前方,长发与衣裙阻隔着外来的视线,想必那张面孔也定会有一副明眸皓齿,我见犹怜。
他不起波澜的眼底忽而泛起一丝涟漪。但随后,他轻佻地扬了扬嘴角,继续饮下一口美酒。赫梯大王子不久便会光临底比斯的玛尔卡塔王宫,这么重要的时刻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女人分心。他额前仿佛有栗色的花纹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只是一晃,便又不见了。
……
孟斐斯市集灯火通明,彻夜喧嚣。我和阿莲卡借宿在一处商户家中,一家之主是贝都因人,虽然怀疑我的样貌,但看见我的祭司披风和手中沉甸甸的金币,几番犹豫还是将我们迎进了屋子里。
反正马上要回到王宫去,这些钱也就用不上了,我索性全都拿了出来。男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祭司大人小心些吧。也不知王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王城侍卫近日倒处捉拿异族女子……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就别在市集里闲逛了。”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还是惊了惊。我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小异族女子,与拉美西斯也只有一面之缘,他竟会这般来寻我?
我收敛情绪,微微朝男人颔首:“……多谢。”
回到卧室,我轻手轻脚地将阿莲卡放在角落里的矮床上。这一路颠簸,阿莲卡小脸苍白,早已疲惫不堪地伏在我肩头沉沉睡去。我俯身躺在床外侧,看见她长而秀气的睫毛微微扇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一阵疲倦袭来,我闭了闭眼,昏昏欲睡。
也不知此时父母和姐姐都怎么样了。我脑中思绪起伏,又想起了刚刚贝都因男人对我说的一席话。
我不禁叹了口气。拉美西斯,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再为难我了。大不了以后我亲自去阿布辛拜勒神庙给你造一尊雕像什么的……这样想着,我的意识更加沉重起来,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
这几日,谒见厅里年轻的法老王水米难进,平日里爱吃的冰镇瓜果也只是尝几口便被端了出来。
身为阿蒙大祭司和底比斯第一先知的秘灯大人,除了处理祭司宫殿的琐碎事务,以及孟斐斯阿蒙神庙的祭祀,其他时间几乎都用来劝说拉美西斯珍惜身体好好进食了。当然,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中他起到了怎样的作用。那天塔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