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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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日月-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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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房门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猛地推开身边女仆,她重心不稳,摇晃了一下便摔向最近的侍卫。趁他们乱作一团,我拼了命冲出去,一直朝庭院外跑。远远地,我听到背后的女仆惊慌失措地大叫:“快来人,快抓住她!她要逃跑!!!”
  随着女仆尖锐的叫喊,我流星一般消失在宫殿围墙的拐角处。不用想,光是地面的震颤,我就能感觉到身后有多少侍卫拼了命地追赶过来。我只得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跑,尽量多拐几个弯,企图甩掉他们。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绕开又一面宫墙,眼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一条散落着莲花的河流悠悠淌过我的视野,被人工修筑的河道引入一座红色石膏涂面的华丽宫殿中。
  古埃及的建筑群大多宫殿与河流相辅相依,这完全是受尼罗河支流众多的影响。而在我的故乡,小镇毗邻海港,贵族们时不时还会在炎热的夏季举行海滩宴会。我的潜泳技术虽不见得有多好,却也够逃命用了。
  在侍卫绕过宫墙出现在这里以前,我想也不想地跳进河里,在成群莲花荷叶的掩饰下踪影全无。
  与上次相比,我实在幸运太多。河底很干净,河水更是清澈透明,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凭空冒出来。我越游越远,时不时寻着一处荷叶间的罅隙探出头来换气。不一会儿,河底慢慢抬升,水的深度也跟着逐渐变浅,远处有宽阔的台阶延伸至水中,将河道拦腰截断。
  我浮在水面上继续游动,缓缓向台阶靠近。再抬起头,却发现已经来到一座宫殿内。我不由地感叹,这异常别出心裁的设计,让整座宫殿看上去就像隐藏在水流深处的世外桃源。
  我注意到台阶边缘分布着几盏青铜人像灯,均是些手拿铜铃却有着豺首的孩童。我浑身湿漉漉地走上台阶,扶着高大的青铜灯歇息片刻,间或用手抹去身上的水珠,将裙摆使劲儿拧干。
  这看起来像是个人迹罕至的祭司宫殿,周围粗壮高大的圆柱支撑着彩绘的殿顶,圆柱底部由于常年没入水中,而生了厚厚的青苔。愈是靠近台阶,莲花便愈加繁茂,灿烂地盛放于河水的每一角落,像绽放在室内的花海。
  我欣赏着这些古老的艺术,漫步走进宫殿之中。还没走出几步,就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好像有书纸被人碰撞而散落一地。
  我惊愕地转身,这才发现不远处的纱幔后竟然站着一个人。我警惕地瞪着眼睛:“谁?”
  一阵夏风十分配合地吹来,将纱幔吹开一条缝。只见是个面容英俊的红衣少年,正呆呆地盯着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湿透的衣裙此时正紧贴在我的皮肤上,将女孩特有的身体曲线暴露无疑。我惊慌失措地胡乱捂了下自己,一头躲进圆柱后面:“看什么看?流氓!”
  少年被我这么一说,终于发觉到自己的失礼,赶紧转过头去。没多久,我便看见他背对着我将自己的红色披风脱下,迟疑地递给我:“你,你先穿上……”
  他的视线一个不留神就碰到了我,他慌忙把头压得更低了,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在忙着向这座宫殿的神明忏悔。我不禁有些好笑,边伸手接过披风裹在身上,边上下打量他。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眉目间有几分像拉美西斯。他戴着豺首造型的金冠,白皙的面庞将一双清澈见底的黑眸衬托得更加出众,宛若夏空中明亮的小星。
  他见我打量他,双颊泛起阵阵红霞,躲躲闪闪地弯腰去捡那些掉落一地的书纸:“……你,你是菲狄安娜吧?”
  他边捡边说,也不抬头看我。我嗯了一声,反问他:“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我是赛特神大祭司……米潘西斯。”他似乎不知如何面对我,始终不肯与我对视,“昨晚夜宴我也在场的……”
  他顿了顿,将书本放在桌子上,继续道:“你不是被陛下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还用问?狼狈成这副模样,难道我是在旅游观光?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视线转向别处,四下观察起来:“我问你,这里还有别的出口么?”
  他的脾气倒显得随和,见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便不再深究,略略思索了一下,就指着另一边犹犹豫豫地回答:“后面有个侧门……”
  “太好了。快带我去。”我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能甩掉那些侍卫了,便不由分说拽起他的胳膊,示意他前面带路。
  可他偏偏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急了:“磨蹭什么?快走啊。”
  “我……”米潘西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瞟向不远处虚掩着的房门。那似乎通向一间书房,而他就是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
  难道书房里还有别人?我疑惑地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除了门缝里露出的昏暗灯光,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不禁有些不耐烦:“别看了,快带我出去,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话音未落,我忽然感到周围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连空气都尽数凝结了。蛰伏在黑暗中许久的猎豹终于显露动静,戏谑的口吻夹杂着一股刻意的薄凉:“米潘,枉你任职赛特大祭司多年,掌管整个赛特军团,看看你自己,竟然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那语调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我傻傻地愣在原地,大脑严重卡带,连逃命都忘了。
  不会吧……这么倒霉?
  米潘西斯的脸更红了,干脆低下头不再出声。而我听着身后越发靠近的脚步声,强逼自己一节一节把头转过去,脸上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见过陛下。”
  拉美西斯一路从书房走来,步伐不紧不慢,高挑结实的身体山一样横在我面前。他裸/露着的手臂肌肉坚实,紧紧扣着一排精雕细琢的黄金臂钏。阳光下臂钏闪烁着璀璨热烈的光芒,与他周身的气场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大雾弥漫的墨眸肆无忌惮地看向我,隔着披风将我暴/露的身体看了个够。他像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样,视线触及披风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他越是如此,我就下意识地把披风裹得更紧,顺带着堆出一脸真诚,讨好地跪地向他行礼:“陛下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个人太无聊,想出来散散心……我现在就回去。”
  拉美西斯果然很吃这一套。他冷哼一声,脸色顿时缓和许多:“你倒有本事,每次都能把王宫闹得天翻地覆。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对你的兴趣了吗?”
  “……”我被他无限大的脑洞和自信心折服了,愣是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拉美西斯不再理会我,也没示意我起身,径自转过头对米潘西斯说:“阿布辛拜勒神庙的事就交给你了。”语毕,他又冲门外叫了一声,“来人。”
  大殿外应声走进来两名女仆,恭敬地朝拉美西斯和米潘西斯行礼。拉美西斯冷眸扫了眼我:“护送菲狄安娜小姐回去。”
  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磨蹭着朝女仆走,在经过拉美西斯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小臂。
  他微微俯身,贴着我的耳畔暧昧不清地低语:“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成功了。”
  我一愣,反应有些迟钝:“……什么?”
  他的视线再次撩过我的身体,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含义不明的浅笑:“今晚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相知(二)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一脸麻木不仁。半晌,我才艰难地朝他开口:“其实吧,你真的想多了……”
  拉美西斯挑了挑眉,高深莫测地看着我。我继续说:“难不成你们埃及的女人都死绝了,你干嘛老盯着我?你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
  米潘西斯和两个女仆立刻被我吓到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神充满敬佩之情。拉美西斯有些愠怒地咳嗽两声,他们方才回过神,又纷纷低下头。
  说起来,他们这位年轻的法老也真够命苦的。一开始是妮特茹,现在又是菲狄安娜。好歹妮特茹知书达理,就算拒绝也做得十分委婉,菲狄安娜可不像是会给人留面子的姑娘。
  我一向直来直去,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再说了,这些话我早晚都要对他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拉美西斯见我满脸风轻云淡,毫无悔改之意,一张脸顿时冷如冰霜:“看来,关你一两天是远远不够的。”
  我一听,更不服气了:“你一个大男人,做事能不能讲讲道理啊?感情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你关我也没用的!”
  拉美西斯慑人的瞳孔直直盯着我,整个面庞都泛起一股青白之色。他阴鸷地一勾唇,冷冷道:“那就关到你愿意为止!”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女仆们战战兢兢地朝我走来。我不由地发起火,一把甩开她们,嚷了句:“我自己会走!”
  语毕,我也再懒得和他废话,头也不回地朝大殿外走去。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房间内气氛压抑地沉默下来。米潘西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陛下息怒……”
  忽然,殿内铿锵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米潘西斯应声抬起头,却发现是法老把手边的灯台掀翻在地。他一惊,连忙屈膝跪下了:“陛下,异族不懂礼数,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拉美西斯闭着眼,好半天才平缓了呼吸。他一只手扶着桌子边沿,另一只手像是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
  米潘西斯犹豫着提议:“要不然……让奈德丽嬷嬷去劝劝她?”
  “什么都不用做!”拉美西斯忽然开口,携着暴怒。
  *
  回寝殿的路上,好巧不巧正碰见一群做完早课的阿蒙祭司。年龄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左右,却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架势,手里抱着大部头的羊皮卷轴。
  一路走来,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便停下脚步有趣地打量他们。两个女仆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我身后,不敢说话。
  我笑着看他们走远,对女仆说:“原来祭司也不是谁都做得来的。这么小的孩子都要上早课,怎么会有人喜欢做祭司?”
  眼前的景象对女仆们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听见我如此评价,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着耸了耸肩。我回过头:“不过还真的有人做梦都想……”
  说到这儿,我忽然表情一滞,整个人都僵硬了:“阿莲卡……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一行三人步履匆匆地走进寝殿,我刚打算派人去找阿莲卡,就看见有瘦小的身影裹着一身黑色披风站在寝殿的窗边。房间内缭绕着夏苏橄榄香的烟雾,远远看上去,那身影就像是缩小版的秘灯。
  听见脚步声,那人立刻扭过头来。正是阿莲卡。
  “姐姐!”
  她雀跃着向我扑来,一头扎进我的怀中。她头上戴着扎金丝的假发,化了精致的妆容,手臂和指甲上也描了花,俨然一位皇室公主的装扮。
  “姐姐,宫里倒处都在说你逃跑了,让我好一阵担心!”她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似乎在这里等了我很久,语气中满是担忧。我边扶着她的肩膀,边轻声安慰她:“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王宫里要什么有什么,也没人敢暗算我,我干嘛逃跑?”
  阿莲卡想了想,确实如此,就疑惑地问我:“那你这是?”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你这身打扮……难道已经成为阿蒙祭司了?”
  “是啊!”阿莲卡兴奋得直点头,“我也没想到秘灯大人会收留我,还将我带在身边亲自辅导。你不知道,好多在神庙见习的祭司都嫉妒死我了!”
  听到秘灯的名字,我还是难以自制地露出不自然的表情。阿莲卡只顾着开心,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看我这身衣服,还有我身上的饰品……这都是纯金打造的,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原地转了个圈,向我展示她的披风和配套的手环,我只好调整了下心情,敷衍地朝她微笑。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站定身体拉着我的手问:“对了,陛下他……”
  我正愁如何向她开口解释,没想到她倒先来问我了。我叹口气,回答道:“他要娶我,我不同意。就这么简单。”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惊得阿莲卡半天合不拢嘴。她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
  我还没说话,她就自己激动起来了,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说姐姐之前为什么要混进腓尼基人的商队,原来法老一直在找的那个异族,就是姐姐你啊!”
  我点点头,郁闷地又是叹气,边朝卧房走边把红色的披风脱下来。
  阿莲卡跑前跑后地缠着我:“那你之前去拉辛纳村,其实是要逃婚的,根本没打算再回来?”
  我皱了皱眉:“……也能这么说。”
  “天啊,我的姐姐!”阿莲卡拦住我,表情十分夸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说埃及了,亚述的贵族们都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到玛尔卡塔……法老的第一个新娘,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王后!”
  我很淡定地看着她:“你自己说的,伊西斯大祭司才是准王后。”
  “谁做王后还是要陛下说了算的,赛提法老的王后就不是伊西斯大祭司。”
  我被阿莲卡说得无言以对。真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来的这些,说起来头头是道。我转身进了卧房,将披风挂在衣架上:“就算如此,也和我没有关系。”
  阿莲卡见我兴味盎然,便体贴地止住话题。两人都沉默了一阵。我正想着去洗个澡换身新衣服,门外就有女仆手捧着衣裙走了进来。
  是个生面孔,但相比之前的那几个显得礼貌有加。她朝我微微颔首恭敬地行礼:“陛下命我前来为小姐沐浴更衣。”
  我扫了眼她手中的裙子,她立刻会意地站直身体,将长裙抖开来。
  虽然还拜托不了努格白的款式,却有很大的改进,几乎和我身上的蕾丝长裙一模一样了。阿莲卡也好奇地探着脑袋,不停感慨:“好漂亮啊……姐姐,这裙子我从来没在市集上见过!”
  “那是自然了,这是陛下特意让御用裁缝为菲狄安娜小姐改制的,说是跟小姐身上的衣服相似,小姐穿起来会舒服些。”女仆满面笑容地介绍着,“这上面每一颗细珍珠都来自遥远的希泰,涂上蓝色的釉料,缀出蓝莲花的形状,可谓价值连城。”
  我难以置信地翻了翻长裙,尾摆上确实绽放着一朵朵清丽脱俗的蓝莲花,相信没有哪个姑娘看了会不喜欢。
  真是小看他了,原来他还懂糖衣炮弹这招?我端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得不说拉美西斯表面上总是一副冷漠的神态,心思却十分细腻,竟然连我穿什么衣服都会顾及到。也怪不得他能娶到那么多王妃。
  我也没必要客气了,直接吩咐女仆:“先去沐浴吧。”
  层层叠叠的纱幔后,我脱掉衣服,浸泡在一池温水中,缓缓将全身舒展开。百合形状的石英水池位于房间的正中央,红色纱幔由高处垂落,整个房间薄雾缭绕,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天竺葵精油的香味。
  萨耶格香粉的气味持久不散,此时与天竺葵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让人不由地身心愉悦,好似沉溺于盛春花海。
  一位年迈的嬷嬷用研磨细碎的食盐晶体为我清洁皮肤。她边按摩我修长的手臂边说:“小姐的故乡在什么地方?瞧瞧这泡牛奶养出来似的皮肤,我在王宫待了一辈子,侍奉了伊西斯大祭司一辈子——她可是我们埃及当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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