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姐妹,何必为一点小事动气呢。都是误会罢了。”
南璇出来打圆场,信阳也要给她面子,对着如意轻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如意回瞪过去,连带着对着南璇也没有好脸色。她本就不是多喜欢她,如果不是南璇自己过来,怕是也不会去和她攀谈。
叶珩叶瑀兄弟此时都护着润润,豪门勋贵家姑娘的矛盾,他们不馋和,但也不能让人伤了自家妹妹。
照理说信阳和如意闹得已经这样不欢,南璇该带着人识趣儿地走开才是,可她偏偏没有,甚至还坐下了,想要好好和他们说说话的样子。在她看来,以她这么贵重的身份,肯纡尊降贵同他们坐在一桌,已经给了他们极大的殊荣了。
如意当然觉得不自在极了,然而南璇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能说直接赶她走。
信阳郡主拿眼睛扫了一眼桌上被动了一半的残羹剩菜,眼睛在润润身上打了个转儿,也不说话,只轻轻地嗤笑一声,神情讽刺极了。她也不坐下,只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意和润润等人。
如意的无名火越憋越大,如果不是南璇在场,真是早就教训她了!
润润不是很明白她们的龃龉,只是觉得如意的表妹和她带来的朋友似乎不喜欢自己。她默默放下筷子,刚要跟着两个哥哥站到一起,却被如意伸手拉住了。
“你坐着,别动。”如意道。
气氛尴尬极了,润润还没有吃饱,看着桌上快要冷掉的菜有些难受。
忽然一道含着笑的声音传来,“怎么都在这里,教我好找。”
润润第一个反应过来,脆生生地朝那说话的人招了招手,“表哥!”
太子负着双手信步走近,见了她,也对她招招手,“润润也在呐。”
叶家兄弟并南璇、信阳和如意都站了起身,太子抬了抬手,“在外头,人多眼杂的,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如意也笑起来,坐到润润一边给他腾了地方。南璇身份高,她辖制不住,眼下来了个身份更高的,可不高兴嘛! “都坐着吧,别拘着了。在外头都自在些,别打眼。”太子在如意腾出来的位置坐下,招呼其他人道。
他发了话,众人也没有推脱的道理。叶珩、叶瑀兄弟坐到一边,润润和如意一边,南璇和信阳一边。谁都不知道,这普通酒楼的大堂角落,竟坐着他们这样一桌人。南璇笑的十分妥帖,仿佛刚才并没有什么不愉快,“大哥哥怎么来了?”
太子道:“出来办差,离家前母亲找我说了话,”说着拿眼睛觑了如意一眼,“母亲不放心她在外头上学,让我若是经过国子监,顺带着看顾一些。”
如意撅了撅嘴,道:“姨母就爱瞎操心,我才不用看顾。”
太子无奈地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我可是刚从国子监过来的,你们先生可不是这般说的。”
如意面色微赧,她就是昨晚没睡好,早上扛不住睡了一小会儿,大部分时间还是趴在桌上认真听着的,不过是姿势不好看罢了。
他俩这如普通表兄妹的一番家常对话,听着就十分亲密,南璇和信阳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她们并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也并不知道太子这番对话是不是有意说给她们听,敲打她们的。
太子说完如意,又问起南璇,“今儿个你怎么有空出来的?”
南璇道:“母亲让我送些补药到睿王府,恰好信阳妹妹想出来散散心,我见时辰还早就一道出来了。这家酒楼的药膳出名,信阳妹妹说要进来订一些回府,这才和如意他们遇见了。”
太子点点头,也并不询问睿王府是什么人生了病,需要吃药,更不看信阳郡主,只是对着南璇道:“时辰不早了,你一个女儿家别在外头耽搁了,也省的家里大人担心。”
南璇就起身福了福,“那妹妹就先回去了。”
太子点点头。
信阳郡主也跟着南璇起身行礼告辞。
如意的无名火也消下去了,笑眯眯地看着她俩越走越远的背影。
唉,她娘说的没错,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眼下她表哥三言两语,一句重话都没说,就把南璇和信阳赶走了,真是教她说不出的畅快!亏得信阳刚才还仗着郡主身份看不上自己和润润他们一起吃饭,后头太子来了,还不是让她坐下就得坐下?结果呢,连太子的一个正眼都捞不着!就这件事,她以后就别想在自己面前抬起头来!
她们都走后,润润才拍着胸脯,重新拿起了筷子,对着如意道:“如意,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她们不高兴了?”
如意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别理她们,就爱找事儿。宫里出来的都这样。”
太子在旁边适时地轻咳一声。她这话说的,可把他都捎上了!
润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头问太子说:“表哥,你用饭了没?”
太子白日都在外头办差,确实还没东西下肚,也不跟他们客气,说:“没呢,一起吃一些吧。”说着还喊了小二来,问了几道有名的菜,又给添上了。
点菜的时候,太子看润润筷子用的不方便,又像上回一般给她要了个勺。
润润高高兴兴地跟他道了谢。虽然二哥说在外面吃饭用筷子是一种礼节。但是现在又没有旁人,都是自己人,应该没事的吧?
太子也是很久没见到润润了,问了她一些最近学堂的事,润润都十分具体仔细地同他说了,因为说的太认真,连吃菜都顾不上了。
太子眼睛带笑,也十分耐心地看着润润连说带比划的,微微侧着头,时不时地还插上几句话。
叶珩、叶瑀兄弟也是第一次跟太子相处,此时他这般平易见人倒着实让他们心里吃惊不小。自家妹妹什么时候跟太子那么熟络了?两兄弟总算明白了他们的爹的之前那种担心和无奈。
☆、第 32 章
却说南璇和信阳公主出了‘杏林馆’后,两人坐上了一辆马车,也不忙着回宫火是回睿王府,而是让车夫慢慢赶着车,两人凑在一处说着体己话。
南璇在太子没说两句话,就被他连消带打地赶回宫,此时自然觉得面上无光。不过信阳郡主跟她也是熟稔,两人虽说在宗族里差了辈分,可年纪到底相近,私下也是姐姐妹妹地叫着。
信阳郡主道:“太子跟前,竟只护着高沁,丝毫不管姐姐跟他一个姓氏的亲妹子。”
如意闺名一个‘沁’字,大名高沁。
南璇并不言语,只是一双眼睛里也没有了笑意。
太子跟二皇子同如意亲近,她素来是知道的。虽说如意姓高,不姓朱,可在他们面前,在皇后面前,只怕是比真正的公主还有体面。更别说他父皇对那个疯丫头也是颇为疼爱的。私下里,好几位公主提起她都是恨得牙痒痒。
不过因为她们几位公主年岁不大,还不到真正交际的时候,外头的人对这些还不是特别了解。
不过终归这将成为勋贵小姐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南璇也想过了,这丢脸的到底不是她们这一群公主,而是本末倒置的那位。且随着公主们日渐长大,父皇和皇后就是再不愿意,为了皇家的体面,都不可能让如意越到她们前头去。
所以现在她跋扈嚣张又如何?不过是个国公府的小姐罢了,还能嚣张一世吗?现在年纪小,尚且可以说是少不更事,等再大一些,要讨论婚事的时候,且有她哭的呢。
信阳郡主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南璇若有所思的脸上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她不痛快了。
南璇沉吟半晌,脸上不虞的神色已经收了起来,劝信阳郡主道:“如意虽说跟我们不是同一个姓,可到底是母后的亲外甥女,母后在宫里对我们姐妹多有照拂,便是瞧了她的面子,咱们不同她一般计较。”
袁皇后稳居中宫,皇帝对她也是情深义重,后宫的事几乎都是她说了算。便是南璇的婚事,日后也多半是要经过她的手。信阳郡主听她这么说,也明白她的忌惮,于是也不再说下去了。
两人在路上说了会儿话,就彼此告别,从一辆马车,分坐到两辆马车,回宫的回宫,回王府的回王府。
南璇回了宫,没急着梳洗更衣,而是先去袁皇后处请安,顺带将在宫外遇到如意和太子的事当成趣事儿一般地提起,对中间闹得不愉快绝口不提。
袁皇后知道她乖巧懂事,也没有多问,叮嘱了她两句就让她回去了。
南璇回了她母妃端妃娘娘的寝宫,端妃娘娘正挂念瑞王妃的身体,便问起来。
端妃的年岁算起来比袁皇后还大一些,三十多岁的人了,因为善于保养,一张脸孔看起来才不过二十五六。且她的面容之娇美,便是放在佳丽三千的后宫里都不逊色。当年身为宫女的她,也是因为美貌,才被皇帝宠幸了。
不过美貌只能起一时的作用,端妃能从宫女的位置起家,从才人开始一点一点升起,到现在封了妃,那就跟美貌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南璇此时也摘下了面纱,一边接过宫女绞了热水的帕子,一边哼笑道:“堂姨母原也不是多大的毛病,看着也还好,只不过问起信阳,她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不欲多说。我觉得不对劲,追问之下,她才说,原是吃了不知道哪里开上来的求子的方子,这几日上吐下泻的,这才生了病。”
端妃点点头,她膝下就南璇一个女儿,自然明白堂妹的焦急。
端妃出自开封宋家,是宋家旁支的庶出,跟嫡支不亲近,因她貌美得惊人,家里长辈就想让她进宫当娘娘,给家里博个前程。无奈身份不够,她父亲想了许多的法子,运作了许多银钱,最后不过是将她送进宫当了御前侍奉的宫女。
好在最后的结果也算是跟家里预想的差不离,她最终还是得偿所愿。
自从她成了娘娘,宋家嫡支待他们家也亲厚起来。后来睿王的元妃过世,她也就帮了嫡支的堂妹一把,让她顺利成了睿王的继室。
虽说睿王在宗室里已经是明日黄花,可对于宋家这样二三流的世家来说,已然是一个难得的进身之阶。
瑞王妃过府多年,却只生下了信阳一个女孩。如今睿王的年岁越发大了,瑞王妃也是真的急了。
南璇又不屑道:“照我说,睿王世子如今都十多岁了,堂姨母却还是这般想着生儿子。生儿子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将世子的帽子抢过来?还不如就守着信阳好好过,女儿家心软,日后有了好婚事,难道还会忘了自己的亲娘?”
端妃觉得她说这话就是看不透彻,宋家为什么眼巴巴地要把进行培养多年的嫡女嫁给颇为年长的睿王当继室,不就是想着等瑞王妃生个姓朱的儿子出来,日后好带动整个宋家的前程嘛?女儿再好,到底生的孩子不姓朱,也不姓宋!
不过她也知道南璇外柔内刚,内里要强的很,便不在她跟前说什么女儿不如儿子的话。反正宋家的着急到底是整个家族的,她自己就南璇一个女儿,这几年圣宠渐淡,估计下半辈子也就守着女儿过了。
母女俩说话,也不用顾忌什么。
南璇就将午间的见闻说给了她端妃听。
端妃听完,关心的倒不是太子同如意如何亲厚,反倒是听她捎带着提起的润润。
“那个小姑娘,你往后也多注意些。”端妃道,“你大哥哥的婚事已经初见眉目。”
南璇轻笑,“母妃说的哪里话,再有眉目还能轮到她身上?看着年纪也小,任事不懂,不过是因为成国公府那个魔星同她亲厚,这才捎带着了,管她作甚?”
端妃微微摇头,“你大哥哥如今年纪小,好恶分明,还是能看清的。我让你这两年都在他跟前说话,也不是没道理。等他以后掌了权,总要顾念小时候的情分。你说的那个小姑娘虽不懂事,太子却也愿意同她亲近,或许只是因为高家的那个丫头,或许里头还沾亲带故呢。”
南璇略一思忖,疑惑道:“敬安郡主?”
端妃颔首,压低声音道:“你父皇上头本兄长,皇位虽说也是名正言顺,可宗室中支持的力量却犹不足。太子若是联合了信王府,倒是真真的如虎添翼。”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但你父皇又不太喜世家宗族那盘根错节的牵连,也未必就肯定是那位了。”
太子妃人选一日未定,就存在一日的变数。是以京城诸多势力,虽然各有各的猜想,却到底只是心里先有个计较,并未付诸行动。
南璇作为长公主,一日日的长大,端妃也开始将一些从前没有跟她说过的东西慢慢教给她。
不过比起这个,眼前端妃却还有另一个打算。如今帝后一起推行的女学,已然成为帝都的一大风尚。端妃想着,要把南璇也送进去。倒也不是说以她的身份,还要借着女学再镀一层金,而是她觉得,今后太子妃多半要从那几位里挑选,将南璇送进去,也算是成就她们的同窗情谊。南璇长公主的身份再尊贵,到底没有亲兄弟帮衬,还得自己多寻出路才是。
这事她已经跟袁皇后提过,袁皇后说公主身份贵重,兹事体大,还需和皇帝商量。端妃这几天就等着结果了,不过她觉得皇帝多半是会同意的。
…
再说如意等人,和太子一起用过饭后,眼看也到了该回国子监的时辰。
太子差事还没办完,本就是趁着空当来看如意一眼,好回去跟袁皇后复命。追着她的脚步,才到了这里吃了顿饭,也没有多留的工夫。
如意知道她太子表哥看着稳重老成,实则有时候心眼子也坏,指不定回去要怎么打小报告,是以一句话也不跟他多说,就想着快些赶他滚蛋。
叶珩、叶瑀两兄弟没有在太子这样身份的人跟前侍奉过,虽说太子十分亲和,可兄弟俩还是觉得压力非常。
要说最舍不得他的,当然就是润润了。
润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此时太子跟众人告了别,她就跟上几步,跟他说:“表哥有空的时候,可千万要跟如意一起来我们家玩,随便什么时候,我都是欢迎表哥的。”
小姑娘一双杏眼里满是真诚,脸颊粉嫩,小下巴还圆润的很。看了看不远处的叶家兄弟,还是忍住没有去摸她的头,只是笑道:“润润有空的时候,也可以跟如意一起进宫看我。”
润润想了想,说:“宫里的规矩好多,我怕做错事给家里惹麻烦……不过如果表哥真的没有空出来,我想我也是可以去上一两回的。”
太子又轻轻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我就谢谢润润的记挂了,到时候给你准备好吃的,随便你什么时候来也都欢迎你。”
润润用力地点点头,回头看如意和哥哥们都还在等自己,就跟太子告了别,小跑着回去了。
太子看着她走到如意等人的中间,一手牵上如意,然后侧着头跟她哥哥们讲话,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渐渐走远。虽然太子看不见他们的神情,想必都是欢笑着和喜悦的。
不知怎么的,太子忽然有些羡慕。
☆、第 33 章
一天的学堂生活很快就结束了。虽说在学堂里也没有什么大的活动,可到底是比小姑娘们在家辛苦多了。
下了学,润润想去喊蓁蓁一起回家,却看到蓁蓁正跟其他几个小姑娘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如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说什么,只是抓着她的小手摇了摇,笑道:“走快些,我肚子都饿扁了!”
润润又看了看蓁蓁那边,她们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她想着那便跟如意先去门口等着罢,她到门口再等蓁蓁也是一样,没道理让如意一起陪着。两人便手拉手去门口了。
侧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