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它为什么会攻击本王？”
这个问题耐人寻味，动物有智商，会思考，甚至有自己的语言没错，然而对魔族的魔王起歹心，还是安尔兽这种等级不算很高的动物，想攻击魔王……
魔王瞄了远处在死灵法师的魔法下苦不堪言的生物，咬着手指，除了人类外，动物也要变成怪物，自成一方势力了吗。
——从勇者跑到魔都开始，二周目的意外就很多。
虽说无论有什么意外，只需要面对就行，只需要保护好魔族就行。
将手指松开，魔王咬着牙对女仆长下令：“如果侍卫长回来了转告他，本王要去一趟北方。时间……过几天吧，年末的工作总是非常多。”
“……”女仆长微微一愣，旋即微笑着提着裙子行了屈膝礼，“遵命，魔王大人。”
—
今日的风雪的确少了些。
昨日赶往魔王殿时，勇者还因“走路麻烦”为由让魔法师带着他一路飞来了魔都，那时候的降雪量足足有今天的三倍。拍拍肩膀上的雪花，勇者摸上长相奇特的大树树干，也不敢用力碰。
害怕一用力树枝上的雪块砸下来砸到他，从此开始了一段“傻子勇者”的传说。这个名号肯定比“迷途勇者”更令人们感兴趣，也更羞耻一些。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特别想念驯兽师啊，也不知道他在帝都森林怎么样了。”
将一只长相奇怪的动物尸体拖到了树底下，一片紫色的血液浸入白晃晃的雪层，勇者也不管它能不能吃，直接剖膛放血，飘在空中的魔法师面朝北方，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驯兽师至少不会迷路，勇者先生，我认为你怎么都找不到路的设定可以稍微修改一下了。”
考虑着要不要把他们已经迷路了的消息告诉勇者，魔法师向勇者认为是北方的地方远远望着，如果没看错那边有MP的释放，如果不是两只动物打起来了，那大概就是有魔族游荡在森林之中吧。从气氛来看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无论是什么魔族，对于身处魔都的人类肯定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就会打上来，到时候他们是还手呢还是不还手呢。
抿着唇，魔法师看向哼着帝都街头卖糖串的老爷爷经常哼的小曲儿的勇者，已经清理完动物的内脏开始检查毒性了。他对魔族的态度魔法师至今都弄不明白，当然也不想过问。
她知道令勇者在二周目初期观念大变的原因是那位魔都骑士。
而这个世界二周目时BUG的出现，其余原因魔法师并不清楚，也不想追究，但是跟勇者肯定有关系，毕竟他也是死后能重置世界的重要角色。
本来就不是什么三观特别正的勇者，因为路痴的原因还经常漏掉各种任务——虽然他不想做任务的原因也在内，总之勇者本该是爱护人类、保护人类以及憎恨魔族的角色，一周目时，在他身上这些特点或多或少得到了一点点体现。
直到他与魔族骑士成为好友的时候，勇者对魔族那么一点点的看法早就消失不见了，二周目本该就此和平下来。然而与魔都骑士一同回到帝都后，因对方的死亡造成了那么点想要保护人类的良心都一同被吃掉了。
“不要这么说嘛，找得到路有什么好玩的，人生就是要不断给自己创造意外才有乐趣哦。”
为自己创造意外的同时也给世界创造了意外，勇者笑笑，将长得像牛跟猪的混合体的动物扛在肩上，踢了踢地上尽是紫色的雪块，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由于雪天空气的沁凉，平时的腥味及骚味勇者都未闻到。
侧头看了看质量足够的……牛猪，勇者转向魔法师面对的方向。
这片森林的树比起帝都森林已经算矮小了，地面也不像那边一样被粗大的树枝所覆盖，除了雪层厚了点，就是普通的小森林吧。勇者向远处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扛着牛猪向那个方向走去：“所以说嘛，不迷路就不会碰见意外了。”
魔法师沉默着跟上，对于勇者的“意外论”她始终无法否认什么，因为勇者碰见的意外的确很多。绕过几棵大树，直到勇者肩上的牛猪不会滴血时，魔法师才看清了MP释放的来源。
靠在一棵树底下，正自己治疗中的一位魔族，底下的雪层只是稍微被染红，应该受伤不重，然而他已经几近昏迷。从装束上的盔甲标识来看应该是魔都骑士，这是勇者曾经非常熟悉的一件装备。
“魔法师你能带得回去吗？我觉得我们的食物还是很重要的。”
勇者向魔法师示意了下肩膀上的食物，后者沉默地释放了些魔法，将对方微微托起，顺便帮他阻挡了周遭的风雪，虽然没有魔族防寒挂件那么神奇，但稍微保暖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回去吧——”
魔法师看着勇者前进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提醒：“你走反了。”
被救的魔都骑士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闭眼休息。魔法师走在勇者前方带着路，见到他的态度不禁轻哼一声，不是说魔族看见人类，就像看见肥肉一样吗。
魔族吃人她见过，就在魔都之中。但是人吃魔族她也看见过，就在帝都之中。
☆、第9章 ACT9｜魔王与勇者的小队伍
魔都最近的天气有所好转。
也不清楚是不是北方寒流的根源被找出来并被抓住的原因，道路上的雪层虽厚，却已经能够通行了，被封锁的几条街也在午后陆续解除了警报。
与路边的魔都士兵打了几声招呼，死灵法师披了一件灰褐色的风衣，停在一幢高大华丽的房子之前，用手中的法杖碰碰大门，果然没锁。
这里是魔都药剂师的家。
高大华丽的原因是这里曾经是魔族侍卫长大人的住所，因为他担心魔王的安全，所以在二周目一开始就住进了魔王殿，此处成为了空房子后就被魔王交到了药剂师的手上。
反正身为贵族的侍卫长也不止仅有一处住所，而被魔王捡到的人类药剂师当初在魔都可谓过着水火不容的生活。
一开始魔王将药剂师介绍给死灵法师时，他也有将对方吃掉的冲动，久而久之也不知道对方研究出了什么药剂，总之药剂师身上那股人类的味道被替换成了魔族，死灵法师也得以与对方平静地交流。
不可否认，药剂师的知识面很广，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实用价值。
“安尔兽的变异品种…存在吗？”
死灵法师推门而入，映在眼底的就是躺在安乐椅上摇摇晃晃的药剂师，手中还拿着装着发光液体的铜褐色玻璃瓶，随着他摇晃的频率瓶内的液体也在晃动着。
双眼闭着好像正在休息，被死灵法师这么一吵也微微睁开眼睛，人类的外貌与部分魔族不同，用魔王的话就是“最普通的长相才是人类”。他一手撑起身子，将玻璃瓶放在桌上，揉揉眼睛。
“安尔兽？…唔，怎么说呢，虽然少见但是肯定有的吧，怎么？”
“那没有通过亡灵魔法的死物有可能复活吗？”
死灵法师不顾对方的反问，又提出一个问题，同时转身关紧了门。一如既往将身子藏在风衣之下，就连表情都很难看清。琢磨一会儿问题的本意，药剂师掂量着回答了一点。
“复活…所有死物都不可能，你问的应该是诈尸吧…一切的生命活动都需要耗费MP或者HP，死物的两个数值皆空，除非借用亡灵魔法才能变回原本的状态，否则不可能有活动。啊，魔王大人是个特例。”
药剂师站起身，拍了拍因自己的动作而有些褶皱的黑袍。一层原本的会客室被他放满了药剂，骑士长也曾戏称过他“要开店”了，二楼才是制药室，平时也不放外人进去，因为乱七八糟的药物能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死灵法师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那种浑身发痒却找不到根源的痛苦。
“……亡灵魔法能掌握的人寥寥无几啊……”
“发生了什么事吗？”
药剂师将被铜褐色容器放回架子上，又问了一遍。死灵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今日早晨在魔王殿发生的事情简要告之，虽说为了避免魔都的混乱，消息不被允许放出，然而药剂师也算是一个战力，并且是直接听命于魔王的人类，这点消息应该没问题吧。
“……变异种的亡灵，袭击了魔王大人，而且不是你做的。简单来说就这样，对吗？”
药剂师摸摸下巴，总结了下，转身又从架子上取下几个玻璃瓶子，远远地看不清里面的液体颜色，他平静的脸色也看不出任何焦虑。
不像是被魔王所救过的人类，只是一个以药剂为生的人。
死灵法师静静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站在门口处走了几步进来，将帽子摘下，比起老人的银发要更趋向于白色的头发呈现在药剂师眼前，他见过许多次却还未习惯，不单单因为这白色太过干净，实在是在魔都……在魔族身上能有这种白色非常令人意外。
听说这是使用亡灵魔法的魔族拥有的特点。
一头白发太过引人注意，也因此药剂师才被命令制造死灵法师使用的药剂，两人就此熟悉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不好说。魔王大人也说过，使用过亡灵魔法的人会非常显眼，至少躲不起来，如果真的有魔族使用了亡灵魔法并且操纵它袭击魔王，想抓的话很简单地就抓到。这样就完全没必要担心了，侍卫长大人的实力摆在那呢，魔都还有狼人居住，想再来魔都一次根本就不可能。”
药剂师将玻璃瓶子对着下午的天空看了一会儿，飘着雪不代表就没有了光线。
“但是另外一个可能，它的目的只是袭击魔王大人吗？”
打开玻璃瓶子，将一旁透明却冒出绿色烟雾的液体倒进去，药剂师关上盖子摇了摇，朝死灵法师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不了解实情，接下来也只是猜测。前两天的风雪蓦地大了许多，在今早又是突然小了下来，甚至雪层仅仅一个早上就融化了大部分，联系到你说的，那只安尔兽可能是带来风雪的根源，它是从北方被运回来的不是么？袭击魔王大人可能是幻化成的士兵对魔王的执念，幻化魔法是能影响到施术者心情的魔法，这方面原理比较复杂，可以等会儿再探讨。
“安尔兽这种生物血厚防高，却基本没有MP值，使用的魔法无法影响天气，变成了亡灵也不代表它们变了个属性。——可能那只是被寄生的安尔兽尸体而已。”
“……喂喂，不要吓我。”死灵法师后怕地接过药剂师递过来的瓶子，亡灵也是尸体，因此出现了腐肉就会被认为是亡灵。被寄生这种东西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因为无论是形式还是意义上，这个行为的存在性都被否认过了。
盯着眼前黑漆漆长得像石油的液体，死灵法师咽了口口水，猛地灌了下去。
“寄生嘛，本质上是从他人身上夺取生命的魔法，会使用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了。”
药剂师双手环胸，满意地看着死灵法师惨白的头发逐渐变灰，比上次的颜色更深一点了，……曼德诺草的剂量可以再多一点吗……
“……所以说不要吓我啊。”
死灵法师从头上揪下一根灰发，看着药剂的效果，从内部改变发质的药剂，估计发放出去有不少老太婆会蜂拥而至吧，不清楚魔王大人有没有兴趣送到帝都赚一笔呢，肯定会受到不少贵族女性的青睐。
钱包一直有盈余的他开始考虑起魔王殿的赤字问题。
“这种魔法一般是无法使用的吧。啊，对了，女仆长让我来取两瓶将人类气味抹消的药，你经常用的那个。”
…
“魔王大人，这是最近即将举办的魔王祭的安排表，请您过目。”
魔王殿中，为了北上而答应侍卫长在这几天之内忙完所有工作的魔王，坐在跟她身高相当的桌子前，继续握着羽毛笔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旁辅助工作的侍卫长将魔都的传统活动安排表交给了她。
“……”
魔王面部神经一抽，别扭地接过来：“你们还真的每年都举办啊，这个活动究竟有什么意义？”
“为了将魔王大人的伟大渗进每位魔族的心中。”侍卫长一本正经。
“……”对这个回答感到无语，魔王粗略地看了一眼，没发现自己有她的工作后就放到了一旁，“这种事情其实不必要啦，你让他们随便举办一下就行了，调动一下最近因为天气有些降下来的气氛，反正本王也不会参加。”
“魔王大人您真的要去北方吗？”
“北方有什么不好？不要小瞧北方哦，在既定路线中勇者先生跟他的伙伴必须先去一趟魔都北方然后才能进攻魔王殿的，复活温泉也在北方不是么？虽然这位勇者先生无论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都不走寻常路啦……”
魔王郁闷地撇撇嘴，一周目被魔都骑士抄小道带进了魔王殿，二周目更大胆，直接从南方的天空飞了过来，还直接飞到了办公室之外，告诉她下次勇者会以更引人注意的方式来到魔王殿她绝对相信……
“呯——”
不待魔王自我催眠让自己相信她的观点时，刚刚修好的窗户因为一团不知名物体的撞入又碎了一地，魔王还在发愣之时就见侍卫长挡在了自己面前，手已经摸到了身后的短刃拔出了一半，动作却蓦地止住。
“……”
见侍卫长没动作，魔王就知道可能不是什么危险生物，努力了一把站在了椅子上，从侍卫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刚刚还在她脑海中的勇者以一个很没有美感的姿势倒立在了地上，有点无奈地盯着波澜不惊地站在他前方的魔法师。身旁红色的魔法阵逐渐褪去，一只经过清理的魔都特有的动物尸体正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你们……”
因为侍卫长背对着魔王，她只能看见对方将短刃收了回去，可从骤然下降的语气能听出侍卫长的脸色现在肯定很可怕。魔王一手撑着桌子辛苦地越过桌面扯了扯侍卫长的衣角，劝说之意不言而喻，细看那边突然出现的另外一人却不禁愣住。
“……魔都骑士？！”
匆忙松开侍卫长的衣角，魔王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小跑到被动物尸体压住的魔都骑士前方，后者已经昏迷了过去。
……被动物尸体压昏什么的，应该不大可能吧。怎么说也是堂堂骑士啊。
“哟，魔王。在森林里看见了这货，因为两个人类带着受伤的魔族在魔都闲逛太过显眼，就直接拜托魔法师飞了回来。”
“实际上是勇者先生非要强调他找不到路的设定在二周目开始跟良心一起丢掉了，迷路了一天实在没办法我才飞回来的，他应该还没死吧。”
魔法师不留情面地拆穿了勇者的本质，挥了挥手，发着红光的魔法阵再次被构建起来，复杂的图案在地上展开。瞄了眼走上前来将魔都骑士扶起来向外走的侍卫长，视线落在了毫不掩饰担心魔王身上。
“……魔王大人，属下先带他回侧殿治疗。”
侍卫长扫了眼两位人类，见魔王焦急地同意了，便从门外一步步走出去，室内留下维持着诡异动作的勇者及正在修理窗户的魔法师，矮小的魔王不安地看了他们一眼，咬了下下唇缓缓地开口道谢。
“这次非常感谢你们，勇者先生，魔法师小姐。森林中的巡视平时就不够严密，这种天气禁止了居民外出，如果没有你们那位魔都骑士可能就活不下来了。……这点上本王向你们表达最为诚挚的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啦，这种东西是礼尚往来的哦。”
“勇者先生，您这个动作不太适合说一些耍帅的话，可以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