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头痛，一步，两步……慢慢地向洗手间走去。
她趴在洗涮池前，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溅在黑色的花冈石上，顿时绽开出一朵朵美丽的小花。
她双手捧起水花撒向自己的脸，好清爽。
昏黄的壁灯照着镜子里她：一袭桔红色的长裙包裹出凹凸有致的身材，黑色镂空高跟鞋更显示出她的高佻清瘦，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一泻而下，落在雪白的后背上，瘦长的脖子上带着一条白金项链，蓝色的心形吊子清澈如一滴湖水，一双眼睛微眯着，像是随时都会沉沉地睡去，潮红的脸上有两三颗水珠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她扶着水台，支撑着身体，一转身撞在了黑西服上，抬头一看，是汪洋。
“我们回去了！”他说。
“干什么？我还没玩够呢！”她扬着头，长发抛出一个弧形，想要从他的身边溜走：“这可是我的庆功宴！”
就在她走过的一霎那，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黑着脸道：“你再动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身体怔了一下，像是跌入了山谷。
他挽着她的手臂，穿过长廊，出了后院，上了黑色的轿车。
夜风清冷，风一吹，人似乎清醒了许多。一路无语，她望向窗外，夜幕下的街市静默着，退去白天里的喧哗，沉淀出夜的宁静。
她想起了那一夜，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送她回家，只是那夜下着细雨。
进了一幢别墅，推开房门，灯火通明。一走进房间，他紧握着她的手松开来，一甩手，她就跌倒在了栆红色的沙发上。
“哎呦，你弄疼我了！”她支起身子，双手交叉紧握着，斜视着他，很是受伤的样子。
顿时，整个房间里响起那首熟悉的《秋日私语》，而他黑着脸，已解开湖蓝色的领带，重重地扔在长沙发上，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来，怒视着她。
“你不是很能疯吗？继续疯，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疯！”他说。
“我疯！管你什么事？！”她嘟着嘴，声音却越来越小：“又不是我什么人！”
“你想我是你的什么人？！”突然，他笑道。
“反正不是爱人就行！”她反来复去地检查着自己的手，看有没有伤筋断骨的地方：“你以为我会稀罕是你的什么人吗？！”
“哎，是仇人倒不错！”她拍拍双手，大笑道。
“可是你稀罕那个，对吧？！”他伸手指了一下她的项链：“一个破链子，还当个宝！”
“那你送我干什么？！”她说：“而且还在生日那天！”
“那是你自己想多了！”他说：“其实做为评委，我恰巧那天就知道了结果，是以公司的名义送你的，以资鼓励！”
“如果令你产生了误会，我想我应该有必要澄清，以免错觉不断地加深！”他看着她说。
“你说这链子没有其它的寓意，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提起链子，看着他：“你确定它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当然有，是对你这次获得大奖，为公司拿下西南地区设计代理权的肯定！”他说得有理有据。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右手迅速地从脖子上取下链子，用力地向他抛去：“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稀奇！”
说着，她快步向外走去，去拉房门。
他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别走！” 热度一点点地袭来，紧紧地将她包围。
心如蚕茧，一层层地退去坚硬的壳，绽放开来，绚丽多彩，有了蝶的模样。
“废弃的设计图是你提交给的大赛，你一直在我身后，只因为你喜欢我，对吗？！”她在他深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为什么要伪装，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
“怕？怕什么！”她正一点点地靠近他。
“怕你受伤！”他说。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怕过！”她轻轻地说：“我以为我是一个人的战斗！”
他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不断地告诉自己，离你远一点，再远一些！”
“可是你做不到，对吗？！”她注视着他。
“是的！我的心对我说，是她，就是她！”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凝视着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亮晃晃地透过鹅黄色的帘子照进来，她依着露台望向天空。
风吹过，夜空静默，仿佛万物都沉沉地睡去。
她转过头来，望向身边沉睡着的他，浓密的头发，眉眼舒展，高高的鼻梁，嘴唇微微张开，乖巧得像个孩子，她不禁笑了。
手机在棕色的小桌上振动着，她忙打开来，原来是丽姐发来的短信。
“小丫，这么晚了，你在哪里？！”丽姐问道。
“姐，我在汪洋这里，不回来了！”小丫说。
“小丫，快回来！现在还来得及，不要越陷越深，那是一片沼泽地，进去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听姐的话！”丽姐说。
“可是，姐……”小丫却不知如何回答她。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走下去，到时姐也帮不上你！小丫，回来吧！”丽姐说。
“姐，我，我回不去了……”小丫握着手机，抬头望向床上沉睡着的汪洋。
电话铃声响起，沉思中的她惊了一跳，屏幕上显示出“丽姐”两个字，她轻轻地挂断，然后关机。
床上的他翻了一下身，乳白色的被单滑落下来，她忙起身，上前给他重新盖好。
她关了床边的小台灯，在他身边躺下来，可是却怎么也睡不了，默默地望向窗外，黑生生的夜色里没有一点儿声息。
不知怎么，一颗清泪从她的眼里滑落，落在乳白色的被单上，又是一颗，一会儿，被单打湿了一大片……
☆、第七章 请善待她
“丽姐，这件大衣留给你吧，冬天你上夜班时穿上挺暖和的！”小丫手里拿着一件棕褐色的小羊皮大衣说。
“快拿去吧！你看姐这身材，撑破了也穿不上你们小丫头的衣服！”说着，丽姐把衣服装进了红色的拉扞箱里。
丽姐看了看小屋，差不多小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丽姐，你来！”小丫拉她进了里屋，在床边坐下来，从黑色的大包里，取出一个大红色的本子：“看，左岸花都的房产证，是我的名字！” 小丫一双忽闪闪的大眼晴望着她。
丽姐轻轻地摇着头，该说的，都说了，再说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她还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路，既然是自己选的，就好自为之吧！其它的，姐也不想多说了！”
小丫一把抱住了她，开心地说：“姐，我知道你最爱我了！”
“好了，汪洋在外面等着你呢！”她挣脱小丫的怀抱说。
“让他等吧！”小丫扬着一张笑脸，望了一眼门外。
“好了，别闹了！过去单独一个人住，要时刻注意安全！”她拉过小丫，握紧了手，总是有些舍不得：“有事，别忘了告诉姐！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家！”
“丽姐……”小丫的头靠在她肩上，却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大姑娘了！”她轻拍着小丫的后背，想要安慰几句，却终没有说出口。
走出房门，汪洋赶忙接过小丫手里的行李包，放在黑色的车厢后座里。
午后盛夏的阳光照进小院，门前的那棵老槐树，枝粗叶茂，光影随着缝隙投影下来，绿荫一片。
“小丫，进屋把那套化妆盒带走！”她说：“站那干什么，快去啊！”
“哦，好！”小丫说着，进了屋。
“汪洋，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丽姐转过头来，望向汪洋说。
“丽姐，有什么话请讲！”汪洋说。
“小丫，其实还是个孩子。十六岁时，父母因车祸走得早，我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你年长她一些，希望你能迁让她！”丽姐的双眼有些微红：“总之，请善待她！”
“好的，丽姐，我会的！”汪洋说。
“丽姐，是这个吗？”小丫欢快的声音响起，手里提着个粉红色大礼盒。
丽姐微笑着，点点头。
“丽姐，我们走了！”汪洋拉着小丫的手，与她告别。
小丫低着头，跟在汪洋后面，慢慢地走着。
突然，小丫挣脱汪洋的手，飞快地向她跑来，扑倒在她的怀里。
“丽姐……”小丫哭喊着。
“好了，好了，小丫乖！”她强忍着泪水，梳理了一下她前额凌乱的刘海。
小丫转过身来，一个劲儿挥着手，上了车。
一会儿，黑色的轿车渐渐地消失在人海。
丽姐久久地站在那，目送着他们的离去。
☆、第八章 和她一路回去吧
一辆红色的轿车驶进姚府，管家来开门，去通报主人。
一身穿着白衣褂约有五十多岁的男人，气色红润，身材硬朗，迈着大步地走了进来。
“姚董，您看，这是汪先生第三次将总部的资金转向伊能，这次又是个五百万！伊能这几年发展得也不是很好，是汪先生一手在操作！这其中的奥秘我就不说了，再怎么说也是些家务事，您说，我一个外人又怎么好论长短呢！姚先生，您想……”高个子中年男人边说边望向姚满怀。
“麻烦你了，姜叔！”姚满怀接过他手中的表格，坐在沙发上细细地看起来。
“您客气了，姚董！那您慢慢地看，我就先告辞了。”姜叔说。
姚满怀摆了摆手，姜叔悄然离去。
姜叔在豪宇做事有十几年了吧，算是元老级人物。这些年来，姚满怀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虽做的是一些闲职，但关键时刻是可委以重任，可以托付的。眼下这事，只有他去做，最能遮人耳目，不被人注意。
看来，汪洋真的是有想法了！这一次次的动作之大，早有预谋，难不成…… 可木兰，她怎么办呢？她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儿察觉。
夜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一会儿，整个房间像刷了一层黑漆，唯有墙壁上那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姚满怀坐在那，闭着眼睛，沉思着什么。
轻轻地推门声响起，姚木兰走了进来。
“爸爸，这么晚了，您也该休息了！”木兰说。
姚满怀睁开眼睛，望向女儿，向她招招手。
木兰端着白瓷小茶杯，走过来，坐在父亲身边。
“爸爸，您最近总是很晚才睡，很忙吗？”木兰问道。
“也不是，只是近来……”姚满怀瞟了一眼女儿，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木兰看了一下桌上的报表，望向父亲。
“兰儿，你都看到了。其实爸爸也不想这样做，可是……”姚满怀努力地想要把话说下去。
“爸，您不必考虑我，按您的心意去做吧！只是，我只是希望您能给他一条生路！”说着，木兰已泡好茶水，放在桌上，起身退出了房间。
时钟还在“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静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息。过了一会儿，姚满怀拿起桌上的电话。
“小洋，你马上过来一趟！”姚满怀说。
“好的，董事长，我这就过来！”汪洋说。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他这么急切地要见我。汪洋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向车库走去。
夜风吹过，黑色的轿车在夜幕下一路狂奔，下一个路口转弯处就到姚家了。
这时，红灯亮了，汪洋不得不停下来等待。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四五岁小男孩的手，快步地走来。
小男孩右手紧紧地握着一大朵如白云般的棉花糖，使劲地咬了一口，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白生生的一片。汪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他坐在母亲的自行车后座上吃着冰糖葫芦，满身到处都是粘糊糊的，却吃得津津有味。一抬头，母亲正微笑地望着他。
可是，后来……
绿灯亮了，车流驶进灯海，远远地望去，没有尽头。
汪洋推开房门，姚满怀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董事长，……”汪洋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姚满怀什么也没说，伸手递过来一叠表格和资料，慢慢的靠在后垫上。
汪洋快速地浏览了一下资料，心头一惊，这不是近年来伊能的经营资产收支报表吗？这么全面详细！还有这些数据说明了什么？！难道…… 他不安地抬起头来，望向姚满怀，心如小鼓，“叮叮咚咚”地敲打着，一刻也不肯停下来。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不喜欢外人来插手我们的家事，更不希望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姚家，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真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姚满怀的脸面何在？当然，小洋，我是信任你的！话也说了这么多，你也算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也不需要我教，自然会懂我的意思！”姚满怀己站起身来，欲向门外走去。
“爸爸，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没做对，您就尽管批评我好了！”汪洋忙站起来，急匆匆地说道。
姚满怀看向雪白的墙壁，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自己原本不是这样想的，怎么会见到汪洋却改变了主意，为什么？这好象不是他姚某人的作风。
姚满怀微闭着眼，思考着。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女儿木兰的那双眼晴，大而空洞，充满希翼地望向他。
“可是，爸爸……”汪洋急切地想要把话说下去。
“木兰在楼下等你，和她一路回去吧！”说着，姚满怀己走出了房间。
“唉，……”他的轻叹声跟着飘了出去。
“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汪洋站在那，惊了一下，慢慢地坐回到沙发上。
沉沉的夜色弥漫开来，庭院里的栀子花洁白如雪，在空旷的夜空里绽放开来，飘来阵阵轻香……
☆、第九章 白首不相离
终于等到程光休假，丽姐与同事换了班，可以一块儿去看小丫。
小丫住在江城的最南端左岸花都，据说要穿过整座城市才能到达，平时都各自忙碌，无暇走动，丽姐他们还从没去过。
换了两趟公交车，下车后，沿着公路走上山去，这才到达。
原来这里是别墅区，正是盛夏时节。阳光下，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草坪，紫色的，红色的，粉色的小花竞相开放，在微风里摇曳，如舞步般美丽。
进了小院，来到房门口，程光正要去敲门时，却从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丽姐一把拉住他，悄悄地退到房子后面的一棵银杏树下，地势高而隐蔽，恰好屋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丫，还疼吗？！”汪洋边敲打着键盘，边问道。
“没事，过两天就可以去上班了！”小丫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并没有再说什么。
小丫在收拾沙发垫子，一个个垫子摆好放整齐，汪洋像是刚忙完工作，正在关手提电脑，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前些日子，潼南那个项目的签约仪式，我必须出席。以为很快就会结束，哪里知道中间又出了点意外，等处理好，己经很晚了，所以就没回来！”汪洋说。
“你不用解释，我现在问你的是，江南为什么会调离总部，去了西北开发新市场？！”小丫问道。
“为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和江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汪洋说。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那晚设计部组织聚餐，江南打电话问我要去不，当时我的阑尾炎发作，幸好他及时把我送进医院，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难道这也有错吗？！”小丫抬起头来，生气地看向汪洋。
“是没有错！可是他怎么天天跑到医院里给你喂饭，这难道也是你们之间最纯洁的革命友谊吗？！”汪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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