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怡温柔可怜的脸幽幽怨怨,像是在像我索魂一般。
章一五,狂欢节(1)
咸风过耳吹拂,挺着啤酒肚的老渔人穿上了一身笔挺的制服,找到了给城中富豪开渡船的新营生。软汽艇突突冲开海浪,把我带到那艘传出震耳欲聋欢呼声的大江轮上去。
江图南说他不来接我,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我们都对这里太熟悉。这座码头并不做为商用,没有货船停泊。但偏巧却背靠着一处百米断崖,风景绝佳,因此很多豪富花大价钱买了游轮停在此处。进可以出海兜风,退可以泊在码头开party。
在所有的游轮中,江家太子江图南新入手的no。131号泊在风水最好的海面上,海雾缭绕中,五层船体像是一座神仙岛。
小时候,江图南没有大游轮,但我们每个星期五放学后都要串通了阿周叔拐到这个码头,码头的大桥上每到星期五都有“狂欢节”。其实就是游乐场为了招徕顾客使的招俗滥招数而已。
固定项目就是小丑戏,现在想想,也没什么特别。但却是我学生时代每星期最期待的节目,江图南爱吃,每次爆米花和烤辣翅吃到快撑死。
……
而当我登上游轮的时候,发现整个甲板已经变成了一场放大豪华版的“狂欢节”。
各种小丑怪兽,奇葩乱舞,棉花糖气球漫天飞,烟熏火燎处,大叔在兹兹地烤肉,白鼻子老头踩了高跷,美女的肩膀上,猴子瞪着大眼睛,只要递一颗花生米,它就能上蹿下跳地转上半天橡皮球。
我终于知道江图南口中神秘兮兮的“真的惊喜”是什么。
但是,我没有丝毫的心情。我只知道如果月铭在这里就完蛋了,我不能让江图南发现月铭!
老渔人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只好向前几步走进人群,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大锅煮沸的彩色泡泡里面,一瞬间差点耳膜穿孔。
一只戴着ted熊头套的小丑像是面条一样滑稽地七扭八扭走过来,伸出爪子为我引路,我心不在焉地把手递过去,ted熊的袖子里却突然掉出来两只白老鼠。
ted熊夸张地做着ohmygod的动作,抖着八字眉一脸衰像捂住脸,袖子里却又掉出两只……
要是换做原来,我一定会被它那倒霉样子笑抽筋。但我现在只顾着四处张望着,生怕人群中突然出现月铭的影子。
ted熊带着我在甲板上绕圈,把各种表演指给我看,舞狮子的,头发比鸡冠夸张的摇滚歌手,我什么都不感兴趣,却神经质地谁都多看一眼,看着谁都像是月铭。
走马观花地把甲板全都转了一圈,ted熊的八字眉更八了,可怜兮兮的垂了肩膀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囧字。
我知道,它收了钱逗我开心,我不配合肯定影响人家做生意。于是我勉强一笑,从旁边的多啦a梦手里抽了一只气球给它。
ted熊的八字眉终于稍稍平了一些,捧着那根气球线双爪合十,毛绒绒的大脑袋往一边一歪。
ted熊把自己的袖子左抖又抖抖了半天,表示再也没有老鼠,然后大爪子又伸过来邀请我。
但我只是低头划着手机,找不到月铭已经快要把我急的哭出来。
“小姐,我们进去吧,他已经等很久了喵~”ted熊的声音说,现在这种套头人偶真心高级,可以自动把人声处理成ted熊贱贱的声音。
章一六:狂欢节(2)
我看着那只贱贱的ted熊,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信任。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那只毛绒绒的大爪子中,贱贱熊笨拙地扭扭屁股,然后另一只大爪子也轻轻盖在我的手上,那只红气球从它宽大的指头缝里飞上天去,我听到一大堆小丑在愉快地吹口哨。
ted熊欢脱地一扭一扭,把我带到大厅的门口。透过虚掩着的门,我看到水晶灯下亮着金色的烛光。同样颜色的香槟塔高高地叠起来,亲朋齐聚,云鬓香影,衣裙攒动。
想起那一份报纸上的消息,又回想起往事,我隐隐可以察觉出来江图南要做什么。
七年前我离开江家。
一早,阿周叔给我收拾好了行李拿好了机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我脸上裹了一条超级厚的绒线围巾。
江图南和江妮可把我们送出大门口。两兄妹胳膊上戴孝的黑纱还没有除掉,一路上我们的嘴巴都像是冻住了一样,不发一言。
警察说,我弟弟是杀害江太太的凶手。这样一来,我就是他们仇人的姐姐,这样尴尬的关系,我们之间似乎连一句再见都不该说。
江妮可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地从张妈手里拿过我的行李帮我拎着,算是对我的告别。
但江图南没有跟过来,他站在那扇刻着食梦貘的大门口。因为江太太的死和我的执意离开,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闹僵到如严冬之冰。
司机发动了油门催促我们上车。但我突然间脑子里一蒙,不知道招了什么风,一下子松手丢了行李,又胡乱扯了脸上的厚围巾往回跑。
那大概是我18年来干过的最丢脸的一件事。大庭广众下,我冲到江图南面前,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以他的身高,我的头顶才能勉强碰到他的下颌,但是我搂住了就不松手,脸埋进他的胸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抬起头,稀里哗啦地对吃惊到有些发呆的江图南吼道:“江图南,我一回来我们就结婚,你必须等我!”
我实在太舍不得了,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江图南一周后就会收到我的死讯。
江图南十分别扭的弯着腰屈就,他黑漆漆的眼球湿湿的,捧了我的脸,发疯一样吻我,他点着头,答应我的约定。
他一向都言出必行,答应的一定会做到。
我的脚步猛地收住,停在大厅门口。
“小姐,不进去咩?”ted熊歪歪大头,爪子抓住我的手,电子音不安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原地不动。
ted熊傻乎乎地晃我的胳膊,囧字眉毛一耸一耸,有些哀求地卖萌道:“为什么不进去呢?说不定他会求婚呐……”
我捏捏大熊比水盆还大的脸,吸着鼻子笑道:“但是我不能答应啊。”
ted熊肥胖的身子呆住了,过了许久,又从背后变戏法一变出来一支蔷薇花两只手捧着,讨好地送到我面前。
“你为什么不能答应他呢?”ted熊的电子音电量不足似得。
我怀疑我听错了,电子音竟然有些哑哑的。
章一七:面具
结婚是我提出来的约定不错,但那只是一个天真的告别而已。我在知道不会再见到江图南的时候才对他那么说。
我心里悄悄苦笑,事到如今,我早就不再奢求还能和他在一起。毕竟那是两世的血仇,结婚?那是作孽。
只不过那个秘密江图南不知道罢了,当然我这辈子打死了都不会告诉他。我只能虚情假意地敷衍他,或者躲起来,远远地离开他。
所以我不能答应江图南的求婚,尤其今天绝对不行。
我紧紧攥着的手机上有一条新发来的短信,来自那个告诉我阿江叔和月铭在游艇上的号码。
“我是徐安怡,周默和何月铭就在船上,你要是不按着我的意思,他们就会出现在图南的面前。”
其实早在车上的时候我就猜出这个号码是徐安怡的。
七年前我就领略过徐安怡的手段,连特点都总结出一些,那就是借刀杀人,自己却躲在暗处扮演弱者。比如说,她即便控制了阿周叔和月铭,也不会亲自送给警察,而是借江图南的手。
这样一来,江图南不但会恨我,也会顺道感激她。
又比如说,七年前,她把那个秘密告诉我,我被怒火和仇恨折磨地生不如死,却没有看到自己正在变成她手里的一粒易于操纵的棋子儿。
“真的不能答应咩?”ted熊哑着嗓子又问。
我是不会把这些复杂的原因让一只熊知道的。
我把ted熊送的蔷薇花放在脸侧,礼貌地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一点微薄的小费放在它的大爪子里。
ted熊的八字眉毛彻底耷拉成一把收起来的伞的形状。他看得出我在赶人了,只好笨拙地转身,拖着肥胖的身子走了几步,又站在原地。
“是因为别的男人喵?”ted熊软绵绵的电子音问出这种话来,滑稽地可笑。
我莫名其妙,这只玩偶有些奇怪,我想,非亲非故我为毛告诉你这个啊?!
我转念一想,反正阿周叔和月铭也是男的,便恶作剧道:“嗯,算是吧。”
ted熊的背影一僵,过了好长一会儿才重新迈开脚步,但已经不能像一根面条那样一扭一扭了。默默消失在一大堆的小丑和驯兽师中间。
我转身走进大厅里。锦衣华服的美女娇俏地挽着男伴,一边三三两两地攀谈,一边吃着小盘子里的蛋糕。这一季的晚礼服流行露背款,于是我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背脊。
他们在等待江图南举办的一场酒会的开始,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场酒会是什么主题。
我沾了污点的牛仔裤和针织衫变得更加土了,掉在美女堆里找不到影子。但我知道徐安怡的眼神好着呢,我化成灰她也会找到我。
果然我的手机震了,我按照短信上的位置,找到了坐在小阳台旁边喝着红茶的徐安怡。
“西西,好久不见。”徐安怡冲我招手,像是亲密的老朋友那样对我甜甜地笑笑。她今非昔比,精致的化妆明艳动人,一身月白色的蕾丝连衣裙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般清纯。
她身边是几个同样贵妇打扮的闺蜜,徐安怡悠然地把手机放进昂贵的手包里,眼中带笑地指指身边的位置,很是亲密地让给我,对她的好姐妹们介绍道:“这是西西,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关系很好呢。”
我站在一边,被她的友好热情吓得半死。
章一八:圈套(1)
我雷得外焦里嫩,要知道我几天前刚刚从这个女人的婚礼上把她的新郎抢走,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她却一脸阳光灿烂地告诉我说她和我“关系很好”?
一踏上这座游艇我就有一种上贼船进圈套的感觉,现在盯着徐安怡笑意盈盈的两只大眼,这种感觉更加的呼之欲出。
我一时没工夫猜徐安怡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既然她让座,我当仁不让地坐在她旁边,直截了当地问她:“人呢?”
徐安怡一脸茫然,温婉地笑问我:“西西你说谁?”
她本来是凤眼,却用假睫毛撑出来流行的欧式大圆眼的感觉,美则美矣,却隐隐的有一种“双目圆睁”的违和。
这桌上的贵妇名媛都别过眼睛来看我,却并不想和我搭话。她们手帕掩口笑着讨论着包包和化妆品,坐我左边穿着紫色套裙的淑女不动声色地往一边移动椅子,生怕我弄脏了她的新裙。
她装傻装得我头大,还能是谁?不是她说阿周叔和月铭在船上吗。
于是我更直接一些:“你要我做什么?”
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千佛眼的绑匪们可恨了,最起码,给钱放人,不带含糊的。
徐安怡精致的假睫毛一闪,她绝对听懂了我的意思,却一脸茫然地问我道:“哦……西西问的人,是图南吗?嗯,他很好。”她远远地看门口一眼,手指有意无意敲敲杯子沿儿,展示自己价值不菲的结婚戒指。
紫裙女听说我还认识江图南,终于不再往旁边挪了,她轻言细语八卦道:“也是哦,既然是安怡的高中同学,也一定认识江先生了……不过哦,我听说安怡姐你那所高中里还有北边千佛眼里的人念过书呢。”她偷眼打量着我的衣着。
难得她这么会接话,却拍马屁拍到了驴蹄子上,高中时代的徐安怡是浅丘高中全校唯一一个住在千佛眼的学生。
果然,徐安怡脸色一沉,但随即又巧妙地转移话题。
“嗐,图南这个人呐真是的,今天我们说好要办酒会来补办婚礼的,就是爱磨叽,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西西你别见怪。”徐安怡得体得嗔怪自己的新婚丈夫,甜蜜的语气自然流露。
一堆闺蜜立刻就酸她好幸福。一直藏着掖着不说,这么热闹的排场原来是要补婚礼啊,江先生真是阔绰。
我更加一头雾水,补办婚礼又是什么?江图南和徐安怡补办婚礼,江图南要我来做什么?甲板上明明就是放大版的狂欢节,刚刚在门口那只奇怪的熊还说江图南是要向我求婚。
但是徐安怡看起来一脸的幸福。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根本就没有回来,没有见到江图南,没有毁了她的婚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像是被人牵着脖子走进了一个迷宫里去。
徐安怡整理一下头发;我发现她高中时代的一头黑长直染成了深栗色。
我想起以前我一直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我妈留下的照片不多,仅有的几张全部都是深栗色的头发。大概是对于怀念又见不到的人就会本能地想要模仿,因此从前我总是不自觉地在这些细节上模仿她。
章一九:圈套(2)
那时候坐在我后面课桌的江图南总是上课时候偷偷扯我的头发,我从不客气,一脚高难度的后脚踢朝着他的椅子腿踹过去,但狡猾的江图南每每都在椅子翻倒之前站起来,不服气道:“何月西,我只是在提醒你上课不要打瞌睡而已你至于这么暴力嘛!”
“江图南你这个恶作剧狂魔!”
我转过身去就准备撕他的嘴巴,坐在我旁边的徐安怡温柔地浅笑,劝我道:“算了算了,西西,你们两个,还真是欢喜冤家呢,让人看着羡慕。”
那时候徐安怡就是白衣长裙,文艺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一般,声音软软怯怯得让人不忍拒绝。
……
圆形的十字窗外,汽笛拉长了腔,江面上一波万顷。
大厅的门口有轻轻的舞曲声传来,徐安怡搅着红茶的手指突然轻微一颤:“他到了。”徐安怡对她的好姐妹们说。语气过于理直气壮所以反而显露出紧张。
但更加紧张不安的是完全闹不清楚状况的我。
江图南要我来这船上来做什么?难道,所谓惊喜不是外面热闹的狂欢节,江图南还包了一个更大的红包给我,或者,不是红包是恶作剧……
江图南在一众保镖中走进大厅,大厅里的气压立刻就低了好几度。本来等了好久的人们都像是蔫吧黄花菜一样打着哈欠闲聊,这下子全都胸背挺直站好,祝福的掌声响起。
徐安怡在舞曲和掌声中步伐轻轻走向江图南。
江图南西装里面穿了一件航海风格的t恤,看起来休闲符合主题,又和徐安怡的裙子暗暗相称。
江图南轻轻揽过来徐安怡的腰肢,亲昵的姿态羡煞旁人。
我呆若木鸡。
江图南低头垂眸,淡色唇轻启,附在徐安怡的耳朵上轻轻耳语了几句,徐安怡撩一撩栗色的头发,微笑着点点头。
江图南的嘴唇简直要吻到她的耳朵上去。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和神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一对沉浸在幸福中的新婚燕尔。女生们开始笑着窃窃私语,
他应该早就吻过她了吧?不,他们都结婚了,应该有比吻更亲密的多的关系吧……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所以这场狂欢节根本不是为我准备的,他把我叫过来,根本就不是求婚,也不是什么惊喜,甚至根本就不是为了我。
七年前的大冷天里,他果然看透了我的“求婚”只不过就是幼稚又扯淡的告别。是我太脑残,竟然忘了,小时候的恶作剧,我从来都没有赢过江图南。
一向都比我狡猾聪明的多的江图南,怎么会这么轻松就被我骗到?
江图南习惯性地双手合十,礼貌地向人群对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
江图南一脸的轻松人畜无害,说:“前几天我和安怡的婚礼上有一点小插曲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准备的小惊喜罢了,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我们山城过去结婚就是要闹一闹的。这一小闹,婚礼暂停了一下。这不,现在我把大家又请过来,办了这个场子,算是为了安怡把婚礼补完,也算是让大家一起闹一闹。”
章二零:壁花小姐
“山城第一人”得体又客气的发言让这些平日里只得在他的威名之下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