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龙。所以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我不是。我不是龙。”爱丽丝冷漠地回答。她坚持着自己的身份，因为只有那样，她才可以呆在那个人身边。她突然慌张失措起来，因为她想起自己失去了什么。“艾尼！”
“恩，谁是艾尼？”斯特林疑惑地反问，然而这句话就像是一座火药库的引火线一般，点燃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的眼睛愤怒地瞪向他，急促地呼吸中带出灼热的气息，挥舞得双臂像失控的马车，她没有武器，只有一副看起来尖锐，但仍然很稚嫩的爪子和牙齿。她疯狂地向斯特利进攻。
但是就像斯特利所说的。她只是个幼崽。而他已经是有几千年寿命的龙了。她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连挠痒痒也谈不上的一场孩子气的游戏罢了。“恩，放轻松，放轻松，亲爱的。你太紧张了，你会弄伤自己的。”
“啊！啊！啊！”她拥有语言，可是却像一个哑巴，支吾着双唇，却吐露不出任何的话语。
“停下，停下，亲爱的，我是从水里把你捞出来的，恩，准确的说是我的鱼钩勾住了你。不管怎么样，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斯特利温柔地一把抱住了她，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她动弹不得。
名字？
“爱丽丝。”她的声音突然由最癫狂的顶峰落入了平静的冰湖。
“爱丽丝？你的名字是爱丽丝对吗，亲爱的？”斯特利和蔼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坐垫上。“放轻松，亲爱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许是斯特利叫出了那个名字，像是镇压住了她的狂躁。她安静下来了，呆呆地坐在上面，抬起头望着他，灰绿色的眼眸暗淡得像深埋地层下的煤，乌黑无光。
斯特利为她准备了丰富的午餐，一只比她大得多的牛。“恩，怎么不吃呢？亲爱的。难道你是素食主义者？这可对你的成长不太好。小孩子就得多吃肉。不过，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虽然毒并不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效果的。”
“毒？”爱丽丝的表情呆滞。在她那短暂的被艾尼好好保护住的人生里，她并没有遇见过这般的阴谋，就算是背叛两字也不过是戏文里听到过的。
“恩，你有喝过什么从没有接触过味道和气味的东西吗？”斯特林一见她的表情就能猜到。
然而连如此直白的答案，爱丽丝也思索了好久。酒？是的！她从那个背叛者手中接过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充满了恶意的液体。山姆在那杯酒里掺入了可以毒死一头大象的药剂，却只能使流淌着龙族血液的她暂时昏迷。
但如果不是那强力的药剂对还是幼年的爱丽丝产生效果的话，艾尼就不会被任何人带走，也没有人能从她手中夺走他。
“看来你的保护者对你居心叵测。我早就建议长老连你这样的小崽子也应该要锁在山谷里才好，世人皆对我们垂涎。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强大无比的龙族罢了。”斯特林自嘲似的说。
爱丽丝还是愣愣地，没有说话。
“不过，幸好你属于地行龙，它们有两颗心脏的弱点救了你一命。”斯特利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灌满了绿色的黏液，泡着一颗令人震惊的心脏——一头龙的心脏。
准确的说是其中一颗。“爱丽丝，这是你那颗心脏，它已经破败不堪，还被毒浸泡得腐败了，不断侵蚀你的生命，我不得不把它取出来。幸好……反正你因此活下来了。”斯特利有些尴尬地说。
“它能用吗？”爱丽丝终于同他搭话了。龙心向来都是最好的材料，不管是炼金还是制药。这也是世人残害他们的主要原因，。
“能，不过，要看用在什么上了。你可不能轻易把这个送人。”斯特利立刻紧张地嘱咐。
当然不。爱丽丝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要将它送给艾尼。他一定会喜欢的，他一向很需要这些。龙心的效果应该比其他的效果更好一些。这样他的病就会好得更快了吧。艾尼！“艾尼，艾尼在哪里？”
斯特利看她又慌张起来，立刻镇压住她。“好了，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孩子，不管你说的是谁，他都没有在这里。我的鱼钩勾住了你的棺材，我还捞到了你的墓碑，你被毒迷晕的时候失去了心跳和呼吸，这大概令他误以为你死去了。”
“艾尼！”爱丽丝大喊大叫着，她疯狂地想要逃脱斯特利的束缚。
“冷静些，孩子，我带你去找他。你冷静下来，我带你去找艾尼。”斯特利迫不得已许下了这个诺言。这就是他从不回龙谷的原因，幼崽实在是太恼人了，麻烦缠人，而且无理取闹。
爱丽丝在他的连哄带骗之下吃掉了午饭。两个人立刻出发去寻找艾尼了。不管大陆究竟有多么宽广，作为龙的斯特林都可以在几天之内横穿，有翅膀且强大的种族就是任性。
坐在斯特利的背上，爱丽丝感到出生以来最激动亢奋的情绪，她第一次在天空中这样极速地飞行，好像要将天空穿破一般。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喉咙里尖锐的叫声了。
不过，等她渐渐地平复下心情，她开始察觉到奇异之处了。她记得不久前，红通通的苹果在镀满霜露，坠得秋季的深红的枝桠弯了下去。那是苹果最好吃的季节，她不可能记错。
然而现在，大地布满了绿色，森林枝繁叶茂得没有一丝缝隙，没有落叶的泥土上零星开着只有炎热的季节才会盛放的紫色的花朵。溪水恢复了原来模样，而不是快到了严冬几乎要被冰冻断流的可怜样子。兔子熊瘦得像是皮包骨头，完全没有肥嘟嘟要过冬的感觉。
这一切都导向同一件事。
爱丽丝慌乱地抱住了斯特利脊背上的角，才不至于震惊得掉下去。“斯特利，现在是什么时候？”
“夏天，准确的说是刚进入夏天。亲爱的，你睡得不算太久了。只是一个秋天、一个冬天还有一个春天呢。”斯特利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作为爱冬眠的龙来说，一次睡上几十年是很经常的事啦，只有短短一年不到的觉，就只能算打了个盹。
“不，不，不……”过了那么久，她居然离开了艾尼那么久，她还记得她最后离开他时，他那温柔的目光，居然就已经隔了一整年了吗？艾尼后来怎么样了？那个背叛者，希望她倒下的重量足够压死他。
艾尼，艾尼，艾尼，他究竟怎么样了呢？他是否依然像往常一般坐在喜欢的树墩或者岩石上，翻着他那些书，也许偶然会抬起头望向月亮，想起当时死去了的自己，然后哀伤地叹一口气。那些隐隐的猜测压在爱丽丝的胸膛上，以至于她有些喘不上气。
“斯特利，到了。”虽然现实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对于爱丽丝而言，这只是昨天发生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里，她与艾尼分离的地方。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爱丽丝感到熟悉，却令斯特利皱紧了眉头。“爱丽丝，你确定是这里吗？这不可能有人了，这里到处都是暗元素，连建筑都被侵蚀得不像样了。起码有好几年没有人住在这里了。”
☆、第6章
“可是，艾尼在这里。”虽然味道很淡，但是确实是艾尼的味道。爱丽丝是绝对不会弄错这一点的。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爱丽丝，你说的艾尼是人类吗？那他不可能生活在这个地方，除非……除非他。”斯特利说到最后忍不住地噤了声。那是一个可怕的猜测。
暗系魔法师，这片大陆上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艾尼，艾尼，艾尼……”爱丽丝不理会他的阻止，跳下他的背，剧烈的狂风吹乱她的头发，在高空之中还能如此迅猛，不愧于她龙族的血统。
斯特利惊讶于她的判断力和行动力，在他所见的幼崽之中确实出类拔萃，更何况他们的血统都比她要纯粹高贵。
这里的暗元素实在是浓郁得超乎想象，植物枯萎，生物灭绝，连百般寂静坚强的建筑物都被腐蚀得只剩下了一点残边，颜色已经从视线里完全褪去，天空大地混成一个色调，压抑昏暗，就像是末日一般。
“艾尼，艾尼！”她在暗元素暴躁地活跃中大声地呼喊那个名字，用力地吼叫着，试图撕破着沉重的空气，以至于她的喉咙疼痛得像要裂开。
但是无论她怎么喊，也没有一个声音回答她。寂静的世界，什么也没有剩下，连她那一点点的脚步声也被吞噬了。这里是暗元素的天下，除了它们自己，一切都会消失。
因为害怕黑暗，所以发明了光。我们将黑暗埋葬在光芒之下，但是事实却相反，越靠近光芒的地方，越是黑暗。那些温暖明亮的光下，堆满了暗的骸骨。
在暗的绝对领域中，爱丽丝的感官都被蒙蔽了，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幕布，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却有一种异常的直觉。艾尼在这里，他就在这里。
斯特利不想靠近这种地方，虽然并不是最有洁癖的圣光龙族，他也是其中最为排斥暗元素的冰雪龙族。但是怕爱丽丝出现意外，他强忍着不适跟了过来。在他看来，爱丽丝停留的地方和之前的那些残破的墙没有什么区别。
“不，这里，这里最强烈。”爱丽丝努力地喊着，只有这样，斯特利才听得到。
斯特利抬起头来，已经被蚕食的只剩下半面墙的建筑，地面也是坑坑洼洼，比起周围的状况更糟糕，建筑里四散着暗扑扑的骨头，从头骨看来，是人。“不可能的，爱丽丝，这里之前是监狱。如果暗元素满溢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打开牢门，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来，全都会困在里面。爱丽丝，要么他不在这里，要么他已经死了。”
死了？不会的，不可能的。他可是艾尼啊，他可是无所不能的艾尼。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的危险，他从来没有慌乱过，他总是平静优雅地翻着书页，微笑地说着话，然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艾尼他还叫她早点回来，他知道她总是会在路上多晃悠一会儿。他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发丝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爱丽丝不相信，她想冲进去翻找，在用她自己的眼睛确认之前，她决不会轻易放弃。
而在斯特利奋力阻止她的时候，一双极黑的眼睛在灰蒙蒙的烟雾遮挡下沉默地望着他们。那是一双该如何用言语去形容的眼眸，昏暗沉重浑浊，不，不，比起活着的生物，这更像是死亡世界的幽魂。
“爱丽丝，我们走吧。这里情况更严重，我们必须离开了，不然，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斯特利打算粗暴地打晕她，好将这个固执的女孩从这里带离。
“不，艾尼——”爱丽丝倔强得听不见任何的劝告。她不在乎，就算那些东西侵入她的身体，就算那些东西会杀死她，都没关系，但是不要，不要让她离开他。
“就算是死吗？这里面是布满暗元素，只要你踏入一步，就会死在里面。变成恐怖的骷髅，灵魂困在这没有天日的地方，永远也不能离开。”
“没关系。如果艾尼在里面呢？如果他还活在里面，他一定需要我去救他。如果没有。”爱丽丝咬了咬牙齿，痛苦得从缝隙里挤出剩下的话。“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会去陪他。”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我”这个发音，然而她没有意识到。她所想到的只是，这个“我”是艾尼所需要的，那么“我”就必须要做到。
“可是他是个暗系魔法师。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应该存在的，暗系魔法师都是有罪的，他们都该死，不是吗？人，人类，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物都不会允许他活下来。谁都不允许。他们会追杀他，直到他连尸骨都消失于这个世界。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也会受到伤害的。”
“没关系。”爱丽丝突然安静下来了。她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亮晶晶地像是两颗闪亮的小星星，望向一个方向。“我只知道，我在雪地里快要冻僵了，快要被野兽吃掉了，快死了，是艾尼捡到了我。”
“也许他是别有用心，也许他是贪图你的什么，也许……”
“没关系。”爱丽丝一步一步地向那个方向走去，期待满满地，她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起来，展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是你救了我啊，是你给了我名字，是你让我活下来了。”
“所以，不管你是什么，艾尼。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爱丽丝冲着那双眼睛所在之地扑了过去。她抱住一个被灰色斗篷包裹的男人，明明比爱丽丝要高大许多，却轻飘飘得比她还要轻，咯得人生疼。可是她却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住他，不肯松手，像只终于寻找到主人的小狗崽，欢快地蹭了蹭他。“艾尼，艾尼，我就知道是你。”
斗篷被爱丽丝蹭掉了，将他的真面目显露出来，已经和往日完全不同了。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只是十分的消瘦，但是却笼罩着一种恐怖的气质，经历过地狱的绝望感。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的声音沙哑，与刚刚幻境里的幻化出来的声线不同，真实，可是却低沉得令人心疼。
先是信任。
然后是失望。
直到最后是绝望。
“我感觉到了啊。”爱丽丝高兴地说。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就已经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事情了。
艾尼，是艾尼回来了。那种喜悦的心情，就好像是心脏终于回到自己的胸腔里的那种安适感，比梦更美好。
“艾尼，别离开我啦。我好想你。可惜我的糖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艾尼，我想吃苹果糖。”爱丽丝喋喋不休地说着，无视时间空间，小孩子总是乐观得只看得见眼前。
“爱丽丝，我想毁灭全世界。即使这样你也要陪着我吗？”沙哑的声音冷淡地宣告着，最为可怕的野心。
“要。我想和艾尼在一起。”试过失去你，就再也不害怕其他。因为不会有任何事情比失去艾尼更令她感到恐惧。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她都是个小孩子。孩子是最纯粹的。爱与不爱往往都是一种极致。
与艾尼重逢的狂喜稍微平静一点之后，爱丽丝才稍微冷静下来。“那个艾尼，和我一起来的龙呢？”
“他叫斯特利。是那个有名的亲近人类的龙族吗？”艾尼淡淡地问。
“是的。艾尼，你变得好厉害哦。”爱丽丝的周围绕着一圈光芒，这是艾尼特意为她做的防护圈，防止暗元素侵害她的身体，就算是龙族，也不能完全抵御它的侵蚀性。
艾尼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是啊。这大概是这几年来唯一的幸运了。”
“几年？”爱丽丝惊讶道。“可是斯特利说我只睡了一年啊。”
“也许他找到你的之后，你只睡了一年。其实已经过了六年了。我从这里出来，找到你残存的墓碑已经过了三年。”艾尼迟疑着，但最后还是将手放到了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她柔软的头发。“还好，你还活着。”
“可是如果我能早点醒来，早点找到你就好了。”爱丽丝有些懊恼地说。但是又贪恋他掌心的温度，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不，已经很好了。你还是找到我了，不是吗？”艾尼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他随手一挥，暗元素构成的幕布就被拉开了，天地之间一片光明，将废墟也更清楚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爱丽丝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还好我找到你了。”
她不知道，艾尼等到这句话，迟了整整六年。他曾相信他们会去救他，然而他们没有，他坐在冰冷漆黑的牢狱里，一丝光也透不到的地底，四处是哀嚎怒吼，污秽不堪。他静坐在那里，从自信镇静到惶恐不安，最终是吞噬了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