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茶花满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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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茶花满路开-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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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贤伸出一只手摸摸九月的头:“月儿,喝药。”
  好闻的草药味。安姝小时候生病的时候被逼着喝药,都是九月偷偷帮喝掉的,因为她一直觉得药有股好闻的味道。
  九月盯着安贤手里的药碗,是萧坤见识了自己朴素的碗之后送过来的一套上好官窑。青白的瓷,只印着一只茶花。安姝羡慕不已,全数抢走。很好心很大方地,留下了一只小小的,呐,给你留一只吃饭用。
  九月咽泪,深深呼吸,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光。为什么这么苦?九月猛咳。萧坤伸手,用衣袖擦干她咳出来的药,安贤欲言又止。
  然而,九月根本顾不上思考,最爱干净的萧少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她下床,我们去看现场。安贤和萧坤也不拦,跟在她身侧。
  小五小六看到九月,关切道:“九月姑娘,你醒了。”九月看两只猴儿挂在脸上未干的泪痕,又要忍不住,赶紧闪身进门。
  骆枝刚好查毕出门。
  “骆枝姐姐,惊动你了……”九月看见骆枝,走过去抱住她。
  “傻姑娘,哪里的话。”
  九月蹲下来摸摸骆枝的肚子,惨然一笑:“小猴子,惊动你了。”
  站直,压住心里的惶恐,问:“姐姐,有什么发现?”
  骆枝握住九月的手,轻轻道:“死者女,身高四尺九寸。死于断肠草中毒。死者两只手掌中各有两个月牙形伤口,浅红,推测是由自己指甲造成,伤口时间不超过一日,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断肠草位于死者生前饮用的茶壶里,她死时无任何痛苦。”
  九月知道的,断肠草,无痛而亡。
  她伸出自己的手,安姝爱美,双手修长,指甲精心修剪。她在哪儿看到过安姝握紧的双拳?哦,是昨夜安姝跟她父母说,自己愿意嫁的时候。那么,她根本还是耿耿于怀。
  九月突然后悔,她昨夜就该看出来的。安姝说不要她陪着睡的时候她就应该死皮赖脸缠着,这样安姝应该就没机会在自己的茶壶里,放一株断肠草进去了吧。
  段玖检查完院落各个角落回来。
  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窗户紧闭,无任何挣扎打斗痕迹。问了安姑娘的婢女碎玉,一切都在原位,确定夜间门上了栓,清早才开启。碎玉昨夜伺候安姝喝茶,早起以为她还在睡觉没敢去,自去做事。九月姑娘是第一个见到尸首的人,可否说说当时情景?”
  九月喉咙发紧:“昨日我姐因为不想嫁给我父亲看好的人,跟我父母争执又和好,所以我醒过来之后立刻就来找她,担心她还是不开心。结果推门进来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回应,我伸手推她,身体僵直冰冷。我看到她红润的面色,第一反应就是断肠草,立刻就去查她桌上的茶壶,果然是……”
  “可是,”九月问,“我姐姐哪里来的断肠草?” 
  徐正擎一路策马狂奔,这个时候赶到,他气息不平,回答九月的问题:“刚才清点断肠草,刑捕司少了一株。昨日,安姝曾来刑捕司找过你。张师傅一路问过来找到刑捕司的时候,她已经去了萧家。她不熟悉,走进了管药材的药房,那个时候济世医馆刚好送过来他们最后一批断肠草。”
  哦,一切证据都在说,安姝自杀了。是这样吧。
  一时默然,没人说话没人动。就等着有人宣布,安姝,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茶壶里,是什么茶?”九月突然问。
  骆枝没有留意,段玖不懂茶。
  “陈年普洱。”萧坤说,九月的小腿上,还留着一大圈的污渍。
  九月却在一瞬间,瞳孔一缩:“我姐姐,从来不喝普洱茶。”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一个至亲的人有多痛?
  其实我不知道。


☆、灼灼其华【二】

  “确切的说,我姐不喝茶叶。”九月说,非常确定。
  房间里放茶叶的瓷罐里,都是安姝爱喝的花朵,玫瑰,茉莉,菊花满满当当。安姝嫌所有的茶要么苦要么涩,从来不碰。
  段玖皱眉:“我刚在她房间看到一盒茶叶。”快步从里屋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面围出一个圆形的盘子,一盘子的普洱茶。九月凑近,从里面捡出一枚紫色的干花瓣。骆枝道:“断肠草。”
  九月叫过碎玉:“这个盒子哪来?”
  碎玉还在用手帕抹着脸上停不下来的泪,看着盒子摇头,我不知道。
  “你就是这么伺候小姐的?”九月眼神中射出一道冰凌,把盒子一扔,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细碎的茶叶洒落满地。
  碎玉立刻下跪,颤着身子,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怔在当场,从没见过九月这样。萧坤刚好就站在九月身后,悄悄握住她的手,冰凉一片。九月一瞬间回过神来,作何迁怒无辜的人?闭上眼叹口气,跟萧坤说:“我没事。”
  “没事了,碎玉姐姐,我因为姐姐的事伤心,跟你没关系,你下去休息吧。”九月忍住心里的刺痛,温言朝碎玉道。
  萧坤松开手,九月道:“看起来,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这个茶叶的出处,麻烦段大哥徐大哥帮忙查一下。也许是我姐自己去买的,我似乎听她说过近日长胖了些,一个姐妹建议她喝普洱茶的话……萧大哥,今日多谢你了。我要去睡一会儿。”
  安神药起了作用,九月困倦无比,昏昏欲睡。
  萧坤看这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子一副疲惫无助的样子,一阵心疼。从王若静手里救出她的时候,她在车里缩成一团发抖,那时候他就想,一定要护她周全。然而竟做不到,今日的事,他是不是也原本可以阻止?因为对方是个小姑娘,所以他不似往常决断,总是瞻前顾后,想要保护她。这件事,原本就该早早告诉她的吧。
  九月一觉睡到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想不起安姝的脸,使劲想,也想不起来。
  她浑浑噩噩从旁门穿过院子,敲响母亲的门。
  宋桉开门,看到自己女儿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只穿着睡觉时候的中衣,冻得簌簌发抖。月光不知人间事,还是一贯的洁白美好,轻柔铺洒下来。
  九月的眼睛不能聚焦,说:“爹爹,我想跟妈睡。”
  宋桉的心咯噔一声,一把把她拉进房,用身上披的衣服裹住已经冰透的女儿,又赶紧叫人煮了姜汤。九月喝着姜汤,周身的冰凉气息渐渐被驱散。
  安然搂住九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的小女孩。宋桉去隔壁睡了,母女两个人紧紧相拥,填不满彼此心里的空洞。
  那不是九月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死去,但是第一次,死的人,是她的至亲。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格外痛。
  快到清晨,九月开始发烧咳嗽,安然和宋桉焦心无比,一直守着。可是喂药冰敷,九月怎么都不转好。刚开始还知道燥热,要推开身上的厚厚被褥。到后面,已经完全昏迷,动都不动了。
  整整一日,药喝了不知道多少下去,就是不肯退烧。医师站了一地,全部束手无策。
  到了后半夜,九月开始有鼻血流出,浑身抽搐。李俪紧皱眉头,不停地用冰毛巾给九月擦身子,看到九月这样,呆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安然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阻住将落未落的眼泪,走出房门,对守在外间的宋桉说:“去叫她的那些朋友吧。”
  回房叫李俪停手,亲手替九月穿好衣服。真奇怪,这小姑娘怕冷,一向手脚冰凉,这样一个小冰人怎么能滚烫成这样?
  小蓝,秀色,李亮,骆枝,徐正擎,叶恒,小黑全部第一时间赶到,唯独萧坤,迟迟未到。会有回光返照的那一刻,他们全部立在地上等。
  此刻在九月的梦境里,她被绑在南山山顶,炙热阳光撕咬她的皮肤,皮肤一寸寸燃烧。眼前开始泛起妖艳桃花,她觉得,是不是终于要燃尽了。突然阴凉一片。她转身,是萧坤,手里一把伞,笑着看向她,她怪萧坤:“怎么只有一把伞,李俪姐姐怎么办?”
  萧坤赶到宋府时,九月刚醒。
  不是回光返照,是药终于起效,退烧了。安然喜极而泣,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从二十岁到现在,没有再哭过。连安姝自杀,她连一滴泪都没落。这些幸福和甜蜜终于都还回去了,梦一场,没有眼泪可流。
  九月摸着她的脸,用手擦去她的眼泪,轻轻说:“娘,让你担心了。”
  萧坤手里握着一个很小的盒子,望着九月红扑扑的脸,一路赶过来搁在胸口的沉重终于松落。握住手里的相逢丹,萧坤突然笑了。
  “净杀”于镜是十五杀里唯一的女子,大药门的唯一传人,手里有一颗师门留下的丹药。江湖人都知道这颗药,但也都说,绝迹了,随着大药谷灭门,绝迹了。
  她对萧坤说:“相逢丹就剩这一颗,我不能给你。老杀主说了,这颗丹只有你有了生命危险才能用,别人都不行。”
  没有商量余地。萧坤不多说,只定定看着她:“给我。”
  “坤,我奉命守着这颗丹,你不要叫我难做。”
  萧坤异常疲倦:“我生命里突然出现的光,你真的要熄灭它吗?”
  于镜一瞬间明白了萧坤对那个小姑娘的心意,如果不救活那个女孩子,萧坤又要过回这些年的日子。这些年萧坤怎么过来,她最知道。到了晚上从来睡不着。只有在白天,阳光洒在身上才敢睡。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他游戏人间的传言,她觉得多么明显,萧坤是心死了啊。烧的火红的一颗心被一大盆水浇下来,刺啦一声,凉透了。
  萧坤想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九月,又担心这姑娘不知轻重随手丢了,还是自己收好。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九月眼神一偏,刚好看到萧坤离开的背影。
  在床上躺了三天,九月下地的时候终于不再头昏眼花。安姝的葬礼,也在今天了。
  舅父安旭声音沉痛,听起来很遥远,亡人安姝,小弟安泰之女,安泰死沙场,他的唯一女儿也意外身亡。他们英年早逝,但是都有灼灼其华的一生,我们纪念他们,望他们安息。
  然后是一些九月看不懂的礼节和法事,四下一看,问段玖:“和睦王爷呢?”
  “家父已经返回大理府。”段玖说。
  “那你怎么不走?”九月奇怪。
  段玖要不是看九月身体不好,这样的话他一定懒得回答。还是解释:“安姝的死亡还有疑点,还有宫昌运和永煦道姑的死,都没最终解谜。这些家长里短的案子我不擅长,还需要你帮忙。”
  九月心说,是,你最擅长破惊天大案了。还是虚弱,站了一会儿觉得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人来人去。
  安姝做人海派,跟小姐妹东西送过来送过去,多数是自己亏了。安然好笑。总说她一言不合就送东西,吃了亏还不知道。
  这些情,在安姝死后,全部用眼泪还回来了。
  人终于入土,九月想,姐姐,你要听我妈的话,化成星星。这样我以后看天的时候,就会想,你在那儿呢,这样整片天空就会不一样了。
  九月在风里站得不稳,木棺上一层层洒上黄土,终于,再看不见。
  宴桌上,九月再次听到小舅的故事。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小舅十三岁随父上战场,战功赫赫。二十年前一场跟刀西国的大战,大理同时陨了两名大将,都姓安。就是那时候开始,安旭接替父亲的将位,从边境小将一跃成为崇圣军主帅,搬去大理,为国效力。
  安小舅母也在舅父捐躯的当年重病而亡,安姝就被交给了安然抚养。舅父每年都会带着安贤回腾越,安贤就领着九月和安姝一起玩闹。
  九月和安姝那个时候被勒令跟张师傅学功夫,姐妹俩苦不堪言,还是安贤教她们使坏,作弄张师傅,逼得张师傅自己去跟安然请辞,不再教这两个原本就不是学武的料的淘气女孩子。
  原本不太清晰的记忆突然从尘封过往中冒出来,九月终于想起安姝的脸。有点承受不住,心又开始狂跳,安姝是安泰小舅的托孤,他们唯一骨血,宋家都没保住。
  这是九月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她从没有过半点念头去怀疑。
  段玖这个时候却在想,那个崇圣军的小将军安泰,他小时候见过一面的。长得像其父,硬朗强壮,眉目如刀,安姝一点都不像他。刀西一战,朝里的人叹息了很久,都说安泰新婚才不过三月,真是可惜。从没听说过,他有孩子。
  段玖第一次在百宝宴见到安姝的时候,她坐在九月身后。他以为她是宋九月的亲姐妹,两个人长得,都像安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九月体质差,古代人感冒就是会死人的,你们看晴雯。


☆、风雨欲来【一】

  段玖不动声色,悄悄下去查。九月的病,拖拖拉拉了半个月,也终于好转。
  茶叶按照盒子上的标记去陈记问了,货流量太大,根本不能判断是谁买走了。断肠草九月又去问了,当时清点的人的记忆完全混乱,一会儿说记得那个姑娘根本没有进房,一会儿说也可能进来了,自己没注意。
  九月烦闷无比,觉得如果世界上人人都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会少很多麻烦。
  想去找萧坤说说话,她生病了为什么这个保镖都不来探望,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萧坤趴在桌上睡觉,手里握着一只酒壶,九月从他手里掰出酒壶,仰头喝一口,苍白的脸上立刻泛起两朵桃花。
  萧坤抢的晚了,狠狠瞪她,瞪得她不敢作声,自己讪讪坐下,“我就喝一口。”
  伏在桌子上,没力气一样。“你指使小黑干什么呢?我去了他神神秘秘的,死死护住手里的破烂玩意不给我看。”
  破烂玩意儿?萧坤眉毛一挑。
  “萧坤,案子没有进展……”九月像在自语。
  “什么案子?”
  “梅姐姐的,我姐姐的。萧坤,其实我挺笨的吧,我姐自杀前一晚我一点都没看出异常来,直到现在,我都始终觉得,她没有自杀。但是我又找不到证据来。”
  九月只是不信,安然说了,不嫁就不嫁,表姐根本没有理由自杀。但是她又找不到证据证明安姝被人谋杀。她这几日大脑空白,许多线索看见了,但是拼凑不起来。
  “你等我一下。”
  萧坤起身出门,嘱咐什么人几句,进门关好门窗,点燃一个火盆。
  取了一只精致手炉放在桌上,九月看见了,不伸手去烤,她喃喃:“萧坤,我怕火。”
  最怕冷的姑娘,现在说她怕火,一定是烧得狠了。她本来就瘦,但是脸上有少女特有圆润,这些天生病,下巴跟被削尖了一样,脸上好像只剩了两只大眼睛。萧坤乍一看到时,心猛地一缩。想起前几日她发烧,自己半夜在家,突然有人来找,说九月姑娘怕是要不好了,快去看看。觉得万幸万幸,今晚没有任务。他敲醒于镜时,于镜一个枕头砸过来,再次万幸,相逢丹她还是交出来了,虽然没用上九月就自动退烧了。
  萧坤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吊起来又回落的感觉了。
  “别怕,是温的,不烫。”
  伸手把九月的手捏过来,放在手炉上。九月不是第一次被萧坤牵过手,但都是神智不怎么清楚的情况下。现在她神智非常清楚,觉得手被萧坤握住的地方痒痒的,酥麻的感觉从手臂一路传到心里去。
  好像手指尖引来一道闪电。
  九月原本趴在桌子上,一下爬起来,凶巴巴地问:“你干吗?”
  萧坤:“什么干嘛?”
  “你干吗牵我手?”
  “我给你把把脉啊,看你病好没。”一派清风霁月。
  “真的,你还会把脉?乱讲!你都根本没有碰到我的手腕!”九月伸手,露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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