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说,修道人还是少用丹药为好。”
“都这时候,你还管这些。”他不满,强塞给小只,“再说了,你不吃,待会儿我放毒不把你药倒了吗?”
“什么?!”这厮居然还要放毒。
说着他还真的拿出一管烟香,一点着就冒出紫色的青烟来,温与朗迅速用灵力推送进去。
典小只忙阻止他:“快停手,这不是正道所为!”
“啰嗦!你怎么和我师兄一个样?”温与朗一把抢过毒烟,继续干那事。
“你也不想想,这个怪物现在已经吃了这么多人,等以后修成人身了那还了得!”
“可是……”
“别可是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待会儿打起来,还不定谁死呢!”
小只愣在那里,看着那紫烟一股股送进去。咬咬牙心想,也罢!索性将那怪物药倒晕睡过去,他们拿了支离果就走。
等弄的差不多,两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洞。
因为怕动用灵力惊动了那怪物,两人慢慢爬进去,越近到那洞口,小只心里却越发平静下来。跟在温与朗后面,一步步盘算和构想应该要用到的咒术和阵法。
待他们真正走进洞穴中央时,却发现那怪物不见了踪影。山洞石壁上嵌满了各种色彩绚丽的宝石,将洞里装扮得五光十色。但地上满是骸骨和那怪物拖行过的粘液,粘乎乎地裹着脚。
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四周墙壁上也都是血液脏物黏在上面。小只二人嫌弃地继续前进,越往里面越黏湿。简直五脏六腑都要被恶心出来了,小只不敢相信传说中的支离果会长在这里。
直到进入一个巨大的洞堂,里面的景象吓呆了小只:
无数密密麻麻的尸骸一具垒着一具,全被吃掉了皮肉和内脏,一根根肋骨透过剩下的血肉狰狞的张开来,黑红的血液半凝固似的,“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两人就这样看着那骇人的场景,一堆失去了气息的血肉,累成一座祭祀的高台,森森的死气和腐朽像一堵墙,紧紧压迫着他们的神经。
洞堂上面通着光,阳光通过那些洞缝,斜斜的照在尸塔的最高处。
那上面设了个草台,这就是祭祀的中心——茂盛的青碧草拥着一颗乔木,悠然长在上面,细细的灰红色叶片,枝梢挂了两个淡青色的果子,看起来鲜美多汁,摇摇晃晃的闪烁着诱人的灵光。
这……就是支离果吗?以腐血为养液,灵魂为食,骨肉为居!
心中的情绪犹如汪洋,掀起惊涛骇浪。典小只怔怔地仰头看着,一双眼被那惨景刺得生疼。而那支离果依然自得的长在高处,鄙夷一样对着渺小的他们。
“嘻嘻……”
一个娇笑声附在耳边:“好看么?!”
两人惊乍而起,温与朗一把将剑□□,金芒大起,照亮这洞内的边边角角,但除了那些尸骸,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两人神识四探,小只碰了碰温与朗,用手一指地下。
温与朗意会,与小只背靠背防守着。
“阁下,还请现身相见。”
那怪物在一旁“哧哧”媚笑。
“少年郎,别急呀。”
一只赤红色的尾巴从地上冒出来,慢慢蠕动,慢慢蠕动……直到快将地面铺满,那怪物才舒舒坦坦的将自己的下半身放完。
“这么想见我,我怎么能不让你如愿呢?呵呵……”
一双长满了鳞片和尖刺的手臂从地底渗出来,接着是她的头,青丝飞扬,一张妖媚的美人脸……
待那妖怪全部现身,齐胸下全是灰黄色的尖细鳞片,再往下,就是那黏糊糊的长尾巴了。《天地异物志》中记载过一个吃人的妖兽:“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名曰合窳。”与眼前这物很是相似。
这怪物灵力充沛,眼中精光四射,看来即将化为人形。小只暗暗思索,至少也是合体中期巅峰的修为!
美人朝他们抛媚眼,小只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前辈,晚辈们是来找支离果的,还望您行个方便。”温与朗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她将布满鳞片和触角的手臂抬起来,微微捂住口娇笑道:“支离果?”
“你也是来找支离果的,之前……也是有人来和我要过的。”像是陷入了沉思,她眯起眼来。
“晚辈愿意相换。”
“哦?”她支起手臂,长长的指甲轻轻敲在脸上。
“你愿意用什么相换?”
温与朗凝神思索,朗声道:“无论是丹药还是灵宝,您开口,晚辈必……”
“嘻,我看你身旁那丫头倒是挺水灵的,把她拿给我吃了进补,如何?”那妖手一指小只,笑嘻嘻地道。
温与朗望望典小只,小只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咬着唇望着他。他忍不住含笑道:
“前辈,这丫头自幼修习道术,长期茹素。想必滋味甚差,不得入前辈金口。”
小只瞪他一眼,你才滋味不好呢。
“怎么?舍不得?”那合窳见他俩眉来眼去,无端发起怒来,长长的尾巴剧烈翻涌。
“既然如此不舍,那不如我把你们都吃了,一起到我肚里作伴好了!”
话音刚落,那怪腰身一甩,便直直冲典小只抓来。
“动手!”
剑锋轻啸,金光激射而起。温与朗一剑刺向妖怪,那怪物挥舞起巨大的长尾“哐!”一声挡住。
合体期的妖兽,为了抵挡渡劫的天雷,皮肉骨骼都修炼的极其强横。温与朗将剑招收回,只劈裂了她的鳞片而已。
“呀!”合窳微微吃惊,“小哥的剑好生锋利,都差点伤到人家了。”
温与朗不理她,专心盯着她的防守漏洞处,攻势狠厉。那合窳闪躲迅速,隐隐间只能看到残影。
想不到这妖兽的身法这么好。
小只在后面飞射出三张雷符,蓝光一闪,包裹着那合窳炸开。
“砰!”……等烟雾慢慢散开,又显出那粗圆的尾巴来。
“啧啧,小丫头,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小只微微吃惊,未等反应,那蛇尾已经向她门面“啪”的甩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合窳(yǔ)
☆、苦战
“砰!”鳞片击打在剑锋上,溅起细碎的火花。
温与朗微低着头,一双剑眉蹙起,因为帮小只抵挡这一击,剑罡都还未开启,气浪破开护身符冲进身体里。小只在他背后,见他咽下一口气血,料他定是受了伤。
“呆着做什么,快躲开!”温与朗低喝,双目与合窳仇视相对。
合窳咧开嘴,阴冷笑一笑。手臂上突然激射出许多触角来,扎进温与朗持剑的手臂里。
“开!”一把甩开那些扎进血肉的肉彘,开了剑罡,脚下拟作星辰流转,炽意宝剑光芒大盛,热浪滚滚烧到合窳手臂上。合窳惨叫一声,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退开。
长剑破空,气势大开大合,招招凌厉直取合窳命门。那合窳也是被他逼急,化作原貌,连人形都舍弃了。大大的钢牙口从猪彘一样的脑袋上张开,一口浓黑的毒液喷射出来。
就在那毒液即将飞溅到他面前时,宝剑一挥,剑气化作气墙将其挡住,毒液触到金色的气墙就蒸腾消散开来。
温与朗不作停留,大步飞跃劈向合窳,一道道剑光“轰隆!”撞击着山洞。顿时地动山摇,大堆大堆的灰土掉下来。
那合窳被他一剑劈下,鲜血四溅掉到地上,腾起一阵细尘。虽然这点伤对合体期的她来说,算不得致命,但也知道正面相对不一定能赢过他,索性缩进土里,隐匿起来。
小只这时正在破那围着支离果的阵法,四周血光大盛,尸臭冲天。无数血文飞动旋转形成攻势对向她,一张张符文转动同样形成阵法,阵与阵激烈碰撞,与其一一相对。
“小心脚下!”
一股阴风自脚底而来,小只马上腾飞而起,无数触手破土而出,伸长向她缠来。
“去!”一剑驰来,尽数斩断。
那物又同时缠住温与朗,还不等他斩开,又有一条细细红色的肉条升起密密裹住他,使其挣脱不得。
火炽宝剑飞至身前,劈砍在上面,冒起火花,竟不像之前的那些脆弱触手一样触之即断。
“能害我使出本命经脉来硬抗,算你有本事。”合窳咬牙切齿说道。
那本命经脉就是她腹下用来吸食人血的家伙,直通妖丹,这么多年练就,早就坚不可摧。那吸口钻进温与朗脖颈,大肆吸起血来。
合窳得到气血滋润,精神大震。扭头转向小只那边,准备先拿她打牙祭。
这边小只已经将那诡异的阵法剥了一半,正是专心调用神识的时候,突然一只血盆大口自脚下钻出,尖牙穿透护身符,一口恶狠狠咬在小腿上。
“啊!”
撕心裂肺的疼感传来,被合窳将小腿上的血肉撕下来。因为咬得着实深,连着经脉也被扯断,泊泊的往外喷着血。
那一口腿肉被吞下,合窳咂咂嘴,像是不够满意,又再次闪电般袭上来。
小只施了护体罡,才堪堪止住血,根本来不及阻挡。那妖怪又再次朝她大口咬来,眼看又要被咬去一只腿。
电光火石间,一股黑黝黝的藤蔓炸雷一般激射而出,堵了那合窳一嘴!
“天!”
温与朗如遭雷劈,在一边呆住。
高空中,小只与合窳对峙着,合窳巨大的口里塞满了一种黑色的藤蔓。而那些藤蔓的来源——是典小只的眼睛、嘴巴、鼻孔、耳洞……
……
战场有了几分凝滞的惊讶和尴尬。
“什么鬼?!”合窳钢牙几乎都快被磕碎,从她的角度看小只,绝对比温与朗还震撼。
合窳远远退开,巨大的肉身一上一下地舞动。
“呀,妹子也是同道中人么?”
一边温与朗与那红色东西抵抗着,“刺啦”的火光不断飞溅。但头却朝这边张望,瞪大眼看着比合窳还像合窳的典小只,眼睛里不知是惊恐还是取笑。
“既然同为一族,又何必自相残杀。”
“……”
小只被逼出藤蔓已是迫不得已,如今还被妖怪这么说,简直气结,怒瞪着她。
反正也暴露了出来,干脆与她拼了这条命罢。于是也不管样子如何怪异难看,狂乱的甩射起来……
“啪!”……“啪!”……“啪!”
别看声音听起来绵软,但却是实打实的将合窳抽的皮开肉绽。
合窳吃痛大骂道:“哼!不识好歹的贱人,本想看在同是妖的份上饶你一命。你竟如此不识趣,那就给我拿来作大补好了!”
说完引动灵气,将地面建起一堵堵土墙抵挡典小只的攻击。小只自手心引出鬼王藤,长期没有出来,让它们很是兴奋,细细长长地在空中扭来扭去。
“哗啦”的击破声不断响起,四周灰土和血液不断飞溅,有合窳的,也有小只的。
这方温与朗简直憋屈致死,那合窳打得越激烈,他体内的血就流失的越快。不多时就已经嘴唇泛白,失血过多了。
小只早就注意到这边,不断攻近,但总是被合窳强悍地抵挡回来。
原来,这就是合体期的妖兽实力么。不在乎法术种类的多少,单说力量和速度,就比化神后期的她强了不知多少。
小只擦擦脸上和眼里的血珠,被咬断了腿上的经脉,完全提不起灵力。浑身上下遍体鳞伤,要不是之前合窳被温与朗伤过,只怕现在她早已进那合窳肚子里了。
温与朗看着小只双腿颤抖,身上到处是血迹,也已成强弩之末。心下更是着急,那鬼舌头砍了半天才断一半。这样下去,就算他能再撑一会,小只也撑不下去了。他正想着破解破舌头的方法,突然灵机一动:
“¥%%&@#……”
“嗯?”
合窳和小只都回过头去看温与朗,只见他嘴里喃喃说着一种奇诡的语言,胸口飞出一只小小的青黑色飞虫,扑楞着翅膀飞进温与朗脖颈里。
“呀!”合窳凄厉惨叫一声,那虫子竟通过吸食人血的小孔钻进丹田,在里面大肆蹦跳闹腾起来。
合窳连忙松了舌头,抽神去碾压那小虫。趁着这功夫,温与朗得以脱身,连忙大把大把的将那补血的丹药往嘴里送。
小只见那合窳失神,连忙放弃动用灵力,狠狠抽打上去。待温与朗和合窳稳定下来,又变成刚才的战术。他对付合窳,小只去取支离果。
“铛!”这次战斗引起的响动更加激烈,温与朗的攻击震得四荒八方抖得厉害,合窳凝出一道道土墙抵挡。
肚子里的那小虫好生古怪,虽被她碾伤,但还在动弹。再这样下去,弄不死他们俩,自己也得被耗死。于是她拼上了折损性命的风险,强行开启了合体后期才有的“境”术。
“吼!……”随着一声嘶叫,四周天翻地覆,无数泥墙破裂翻涌。慢慢的天地都开始变化,温与朗和小只被一股巨力强制带了进去。
两人甩得七荤八素,爬起来一瞧。满目看去,天地间全变作了泥土铺垫。连着合窳在内,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小只和温与朗二人。
温与朗试着联系自己的蛊虫,但再也没有音讯。
两人对望一眼,背靠背防守。满地黄沙化作利剑向他们杀来,两人闪躲反击,源源不断,总是打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破境出去。”
“怎么弄?”小只问。
温与朗想了想,“你不是木灵根吗?木克土,你试着施木术击破。”话音刚落,他才想起小只形状惨烈的小腿。要是施以法术,必定会经脉脆裂,痛苦异常。
小只正要念咒,被温与朗阻下来。
“等一下,先让我试试。”
他提剑凝视四周,慢慢照着那些黄沙流动的方向滑动。
小只只见他越划越快,越划越快……渐渐地只能看见残影,脚下不断画着星位。
……
“旌!”一声剑啸起,剑气激越,一道金光破空劈向天际。“咔啦”一响隐隐的发出崩裂声。
那声音隆隆震进脑袋里去,疼得厉害。但好歹见到了效果,外界的灵气通过裂纹传进来,典小只体内的藤蔓缓缓流动,像在舔舐伤口。
两人飞到裂口处,准备再次攻击时,却听得天边远远有嘶吼声传来。整个境界开始向他们碾压,翻天覆地,巨大的力量差点将两人压倒。
天地坍塌,世界崩裂,滚滚的黄沙像海浪一般袭来,带来无限的恐慌。温与朗猛地劈向裂口,那口子张张合合,小只被他推出去,他自己也正要出来时,那狭缝似的世界已经翻涌至他身后。
“温与朗!”
小只扒在裂缝边向他伸出手,无数藤蔓再次伸出,将他包裹起来,以此来替他抵挡空间的压力。
温与朗探头一看,只见四周黑幽幽一片,包围着自己的黑色藤蔓里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来……
等摸到他的手,小只就开始狠命拉着,全部藤蔓都在鼓起,死命崩撑裂口。终于“咔嘣”一下,小只听得温与朗一声惨叫,身子咕噜向她滚来。
外界合窳因为境界崩裂,撑裂丹田受了重伤。见两人居然活着出来,心中痛恨:怎么着也得拖一个垫背的,陪着自己一同去鬼蜮轮回。
“后面!”温与朗大吼,小只回头,那合窳的舌头正向她心口捅来!
“咣!”小只随地一滚,那舌头击到地上。又飞刺上来,洞穿了另一只大腿。
藤蔓团团缠住合窳,漫天飘飞,紧紧裹住她肥大的身躯,但她力气实在太大,小只死命压制,那舌头挣开束缚,又再次向她心口刺来。
“快!”
温与朗用左手拾起剑来,一剑杀进合窳七寸处。
鲜血喷溅到小只脸上,满头满脸都是。那合窳柔软的胸口插了一把青玉剑,汩汩的血从剑的末端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