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渊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有点当皇帝的样子来,但他还是发现,他在沈揺的面前,永远都摆不出皇帝的架子来。
“慌什么,我又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阿渊,你能这样,我甚是高兴。”不把自己当成他的皇后,而是像以前那样,只把自己当成他的姐姐。
“你可还有事?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
就这样,萧渊都不敢跟沈揺擦身而过,碰都不敢碰一下她。
如今的摇儿虽然瘦弱,身上却长满了刺,他只要一靠近,就会是一身的血。
出宫的这段时间里,他以为他的摇儿会像以前那般,三天两头的就给他寄封信过去,然而这次他却猜错了。
他的摇儿并没有管他什么,甚至还派人来追他给他下毒,就只是为了让他能够恨她,然后爱上韩烟,仅此而已。
如今,她都不会关心自己的身子怎么样,然而她现在说的话是比以前要说得多些,但萧渊心里是宁可她如同以前那样。说的少一点,对他做的事情多一点。
站在原处没有动的沈揺,等到萧渊走远之后,才拿出一张绣帕捂着自己的嘴,把那忍了许久的血给咳了出来。
等到不咳嗽的时候,才倒出一粒药吃了进去,如今她这身子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啊。
想了想,才记起来她还请了韩烟到自己殿里去用晚膳的,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她还是快些回去,免得让她久等。
眨眼就到了萧渊带着韩烟回丞相府的日子。
萧渊并没有弄得有多隆重,可到丞相府的时候,几乎是所有丞相府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二人。从没见过丞相府如此阵仗的韩烟,看着这场面有点腿软。
萧渊身为皇帝,这样的场面自然见得多的多,为了一点自己的面子,他伸手把韩烟揽进了自己怀里,还不忘低声提醒她,“别丢了我的脸。”
靠在他怀里的韩烟忍不住朝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就恢复正常。
在他丞相爹爹的各种寒暄之下,韩烟有些站不住了,就小声着问萧渊,“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啊?”
“丞相,不如进去详谈?烟儿想要休息。”这可不就摆明了他在宠着韩烟吗?
丞相听着这话心里自然很是欢喜,“是臣的疏忽,皇上,里面请。”
在经过自己丞相爹爹身边的时候,韩烟很是乖巧的给了她爹爹一个笑容,然后,就继续跟着萧渊走进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丞相府。
韩烟向来不喜欢这些谈话什么的,刚一到大厅,就跟萧渊说她要去自己的院里瞧瞧,萧渊松开了自己的手,显然他是同意了。
回到自己的那间小院里,韩烟感觉着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还是觉得在宫里太过压抑。
没过一会,她那姨娘就过来跟她叙旧了。
“姨娘,你可算来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呢。”韩烟握着姨娘的手,一副亲昵的样子。
姨娘一副没好气的样子看着她,“你呀,都进宫几个月了还是没学聪明,日后你可怎么办才好哟。”
韩烟可不怕这些话,“姨娘,我在宫里就我一人可没趣儿了,姨娘你要时常进宫看我啊。”
“宫里我又岂能时常进去?我不过是你爹爹的一个小妾罢了,哪有那机会给我没事儿就进宫去?”姨娘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韩烟思索了会,“要不,我去问问皇上,让他准许你进宫里陪我住一段时间?”
☆、六
“烟儿!你这才刚刚得到一点皇上的宠爱,就开始放纵,日后就不怕别人说你恃宠而骄?等到时候皇上听到这些话,你觉着他还会对你有意?”姨娘看起来很是注重皇上的情绪呢。
然而韩烟却不这么认为的,“如果皇上真的宠我的话,又怎么会在意我做的这些事情。他宠我我便受着,他不宠我,我也能活下去。姨娘,你这些年在丞相府是活糊涂了?今日怎么净听着你说一些糊涂话。”
姨娘沉默了许久,“烟儿,我知你这性子,但是莫忘了,你以后是要一直住在宫里的。在那后宫里,皇上最大,你不好好地对他,日后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看着姨娘那一副头疼的样子,韩烟的心里就忍不住想笑,谁说皇上是宫里最大的人,她怎么觉着皇后才是宫里最大的人呢?毕竟,皇上可是最听她的话的。
可想到这里,韩烟的心里就不大舒服。不论她怎么得到皇上的宠爱,也还是敌不过皇后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的。
谁让人皇后娘娘才是皇上心里的唯一,而她不过是一个别人随时可以替代的人呢?
“烟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宫里过的不好?是不是你的那俩姐姐在宫里给你使绊子了?”姨娘那一连串的问题搞的韩烟也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是好,脸上只能摆着笑脸,装出一副她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来。
看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刚刚没把自己说的话给听进去,就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真是长不大了。到现在这时候还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真不怕以后在宫里活不出头么?”
“姨娘,你再这么说的话,我真的会以为进宫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的。”韩烟摆出一副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不意外的,她的额头又被姨娘戳了几下。
“别在姨娘面前贫,没用。”
两人笑闹了好一会之后,萧渊这九五之尊就驾到她这偏僻小院里来了。
“咳,皇上,你的事情忙完了?”韩烟在姨娘面前还是要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得要一副妻子关心自己丈夫的模样,不然等下皇上走了,指不定会被她怎么说呢。
萧渊点点头,眼神一转就转到了旁边站着的姨娘身上。
姨娘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礼,一副她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的样子。韩烟在旁边看的心里直笑,她这姨娘还是改不掉这坏毛病,在皇上面前居然也还是这样子。
“你和她感情很好?”这话萧渊问的是韩烟。
韩烟也学着姨娘那不骄不躁的样子,点头,“以前在丞相府里的时候,都是姨娘照顾我的,她待我就像娘亲待女儿一般。”
一不留神,姨娘的岁数好像又大了上去,等到韩烟反应过来的时候,姨娘已经接过话头了。
“烟妃娘娘小的时候,就觉着她长得乖巧,那时候奴婢刚进丞相府,正好缺个说话的人儿。这一来二去的,就跟烟妃娘娘熟了。”
听着姨娘拽的这些腔腔调调的,韩烟甭提听的有多别扭。
萧渊扫了一眼韩烟的表情后才说话,“如果呆在丞相府闲着无事的话,就进宫多陪陪烟妃吧,她在宫里左右无事可做。”
皇上都这么说话了,她们这些个人怎么可能不答应?
“是,奴婢记下了。”
姨娘知道她不能多呆下去,所以下一刻就说自个儿有事走了,留下这两人在这偏僻小院儿里,爱干啥干啥去。
看见姨娘走了,韩烟也不端着那副样子,她自己也觉着累得慌。皇上又不像姨娘想象中那般严肃,真的是,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的韩烟心里好生不舒服。
“这些年你就住在这院子里?”萧渊扫视了番这院内的光景,虽然时常有人来打扫,可还是遮掩不了这原来就只是一个破落的院子。
韩烟倒不当回事儿,推开门走进自己的那间小屋里去,拿了两张凳子出来,一张给皇上一张给自己。
“姨娘跟我说,原先这院子挺大的,可后面夫人看着心里不舒服,就命人在这周围砌了墙,外面的那些地儿被她弄成了花园。”
“原先这院子是你娘亲住的吧。”萧渊不用想都能猜到。
这丞相府里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但也不算少。毕竟那时候父皇收到的那些个密信至今还在御书房里的暗房中堆积着,自从他即位之后,可没少去翻看那些个东西。
韩烟捣鼓着自己的衣裳,脸上一副不愿意谈论的样子,“我娘亲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反正自从我记事以来就是姨娘陪在我左右。我也不说想让她一直陪伴在我左右这样的话,但是我被府上人欺负的时候,却也没听见关于她的半点消息。现如今对于我来说,她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你倒想的挺开。”
萧渊眼神放在她院里唯一一颗树上,细想下来好像摇儿也差不多,不过她是父母双亡,但究竟是不是真的双亡,他也不好说。
萧渊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沈揺在他的身边,他只知道沈揺待在他的身边好多年,从太子变成皇上。时间过得太快,萧渊什么都还没有抓住。沈揺就已经要离开他的身边。
“皇上、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没事,你如今是要在丞相府住几晚上,还是现在就跟着我回宫?”萧渊在宫里的事情多了去了,今天陪着她回丞相府,还是百忙中抽出片刻的休息时间。
韩烟想都没想就回了句,“跟你回宫。哦还有,姨娘什么时候可以进宫看我啊?”
瞧瞧这话说的,让她住宫里敢情是在囚禁她似的,萧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随你喜欢。”
傍晚时分,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宫中,韩烟自然是把她的姨娘给带上了的,谁让皇上那么随意呢,她可不能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刚一进宫韩烟就迫不及待的把姨娘往自己殿里带,留着皇上和皇后慢慢聊天去吧。
“烟妃旁边之人是谁?”沈揺此时也懒得去针对什么人,不过是随口一问倒让韩烟的姨娘心里起了疑心。
韩烟知道皇后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胆子从来都很大,“是丞相府里的姨娘,这些年在丞相府里一直照顾着我,今日恰好回府里便想着把她带进宫里陪我几日。”
在她们俩聊天的时候,萧渊又偷偷地走了,他如今是越来越不想看到沈揺。
余光一直注意着萧渊的沈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又走了呢?
“这样啊…”
沈揺也懒得去管这些闲事,继续无聊地在御花园里散着步,丝毫不管夜色是否已经降临。
等到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她们视线中的时候,姨娘才小声地问着韩烟,“烟儿,那皇后真的是恰巧路过么?”
“姨娘,你别怀疑皇后娘娘了,她才不是那种人呢。走吧走吧,我带你去我殿里瞧瞧,可漂亮了呢。”
回到自己寝殿的萧渊,有些头疼的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把他面前桌上的一封密信又拿出来瞧瞧。
沈氏将军意欲联合敌国谋反,事迹败露,与其妻诈死沙场。
这书信的纸页已经泛黄,萧渊不用想也知道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与自己父皇留给自己的那张字条上留下的信息大同小异,说的不过都是沈家的事儿。
至于他如今为何还要把这些东西翻出来看,是因为他觉得沈揺最近太过反常,他不知道沈揺知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诈死的,也不知道她最近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会这么疏远自己。
不论其中哪一样情况,萧渊身为皇上都不能够将此事就这么掩盖过去,他还要为这个国家的百姓安康着想。
将他父皇整理好的书信又一封封的看了过去,挑了一些有用的留了下来,最后这里面有用的线索就只有是,沈揺的父母,以及丞相府的上一辈。
至于为什么会牵扯到丞相府,这里面的缘由只言片语并不能解释的清楚。
看到丞相府的字眼,萧渊一下子就想到了韩烟那素未谋面的娘亲。既然将韩烟生了下来,为何这么多年以来看都不看她一眼?这天底下,当真有如此狠心的娘亲么?
此时萧渊只能在心里祈祷着,那些个人真的已经死了,或者说经过这些年已经对谋反一事渐渐忘却,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这其中会牵扯到的人和事真的太多太多,现如今又只有他一人,叫他该如何承担?
“皇上,您该用晚膳了。”
“放在外面吧,朕等会就吃。”
“是。”
直到听见关门声的时候,萧渊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桌上摆放的菜,无一例外的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菜。看看那手艺,绝对是出自沈揺之手。
这真的还是他的摇儿?对他忽远忽近的,前段时间又不要他再去管她,让他爱别的女人。而现在,她又亲自下厨为他做了这些他爱吃的菜。萧渊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沈揺这个人。
坐下正准备开始吃的时候,又看见盘底压着一张字条,拿出来一看,是沈揺的字迹。
好好照顾自己,莫辜负先皇期望。
☆、七
“娘娘,这是皇上派人送过来的。”翠竹将书信递到了沈揺的手上。
此时已经离沈揺给萧渊下厨过去四天,沈揺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看得出那是萧渊经过深思熟虑所写的。
“看来他是真的怀疑上我了,拿去烧掉吧。”
沈揺拿起已经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发现并没有她以前喝的那般味道,“翠竹,你泡茶的手艺退步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在你心里扰着?”
反正现在没事可做,帮自己的贴身婢女处理处理烦心事也不错。
翠竹纠结片刻,“娘娘,烟妃带进宫的那位姨娘在前些日子与太后见了面,而且还是聊的还算不错,太后看起来心情可好了。而且之后太后还去烟妃的殿里,差了御医给烟妃查看身子来着。”
“不过是普通的关心罢了,你又何须忧心。再者,如果真是去查烟妃是否怀有身孕,真有了的话,太后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对于这些事情,沈揺就算不愿想开也要想开。
看着翠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沈揺也只能笑笑不再说话,毕竟她知道她这个婢女现在脾气可大了呢。
任由着翠竹在旁边站在生闷气,沈揺坐在旁边却在想着萧渊接下来会要怎么做。
就算他真的查出自己的爹娘现在住在何处,也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会是什么样,但是依照他那性子他真的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个事情么?
想一想,阿渊真的要快点长大了。不过,为了不让他一人受苦,再拉上个可以陪他共患难的人吧。
心里这么想着,沈揺的心情变好了许多,就连前些时间心里一直积着的东西也烟消云散了。
第二日上午,太阳不算大,还带着丝丝微风,吹走了些夏日的炎热。
萧渊依旧兢兢业业的坐在御书房里批着奏折,听到底下的人通报皇后娘娘来了,他拿着朱笔的手愣了一愣。
“让她进来吧。”
今日来见萧渊一事,沈揺并没有带上任何一人,甚至于连她到御书房这事她殿里的人没一个是知道的。
“其他人先出去吧。”沈揺都这副样子了,他萧渊如果还看不出什么苗头来的话,那他可真是白当这皇帝了。
沈揺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阿渊,近来可好?”
“尚可。你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如果是为了你爹娘之事的话,大可不必说了。”萧渊摆出生硬的态度,言语间更是充满了疏离感。
对于他这样的变化,沈揺没感到半分惊讶,谁让她从小就看萧渊到大呢,他是什么性子她沈揺可比太后还清楚。
“我知你现在对我的事情并没有兴趣,今日我来找你也不是说我的事儿的,而是关于烟妃的娘亲。”
如果她对韩烟的身世不熟悉的话,也不会选择她来跟萧渊同甘苦共患难了。
萧渊把面前的奏折合上,抬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如今沈揺的模样,而沈揺丝毫不怕他的眼神,任由他看着。
“摇儿,我觉得你这段时间的变化太大了。”
听着他发出这样的感慨,沈揺忍不住笑出声,“我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是你没发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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