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我有一个请求。”苏夜笑道。
“无双君但说无妨。”阿菅道。
“不,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苏夜道,“不过沧君请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请求,等时机到了,我会来向你讨要的。”
一旁的陆玑有些着急,他看了看阿菅,又看了看苏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自然知道现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为阿菅定魂,以免之后再出现灵力流失的事情,但定魂之事非同小可,不仅需要神器辅助,更需要有修为高深者来施法,现在无双君是最合适的人选——可那个请求会是什么?陆玑觉得有些不安。
阿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既然如此,便麻烦无双君了。”
苏夜点了点头,向陆玑道:“那么还请青霜仙先回避,我来施法为沧君定魂。”
陆玑深深看了阿菅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
房中只剩下了阿菅与苏夜两人。
苏夜唤出了玄天星影枪,那位妖艳少女重新现出身形。
阿菅看着那妖艳少女,一时间有些怔忡,情不自禁问道:“你可有姓名?”
“星影便是我的名字。”妖艳少女娇憨笑道,“听闻你有一把枪,与我伴生,他可有灵体,又叫什么名字?”
阿菅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笑了一笑,道:“我当初还未能见到他的灵体。”
星影笑道:“说不定已经自成灵体,便等着主人归来。”
苏夜看着阿菅,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来,道:“待到沧君定魂归魄,便能看到幻月化形了。”
“归魄……”阿菅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失地笑了一笑,没有接话。
苏夜双手结阵,看着面前的少女模样的阿菅,问道:“沧君记得我多少?”
阿菅闻言,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我记得你是艳华榜排名第一。”
苏夜不禁莞尔,而后却是一叹,只专心默念咒诀,施法定魂。
阵法之下,阿菅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跟随着阵法的作用运转自身灵力,进入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当中。
。
。
4…2 星罗门
天尊白巽知晓自己的仙侣冬娘有孕时候是在一个百花盛放的日子。
他看着自己的伴侣满脸欢喜地告诉自己有孕的消息时候,内心是苦涩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的伴侣说一个神仙如果有孕了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她腹中的胎儿会吸收她的灵气,待到胎儿出生时候,她也会因为灵体枯竭而亡。他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便不知怎么说出口。
他不想失去冬娘,但冬娘不想失去自己的孩子——哪怕她已经知道生下腹中孩儿的那一日就是她的祭日。
阿菅在冬娘腹中怀了整整三年,待到快出生的时候,冬娘已经快要失去了所有灵气,如一个老妪一般匍匐在玄北宫中,连走动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耗着最后一口气生下了阿菅,只最后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菅刚出生时候不哭也不笑,只是安静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世界。仙神二界鲜少会有婴孩出世,已经成仙成神的人都知道一旦要生下婴孩便是死路一条,连复生的机会都没有,故而哪怕是结为了仙侣,也不会选择有孕。
白巽看着刚出生的阿菅,又看向几乎看不出从前娇俏模样的冬娘的遗体,不由地痛哭出声。他将阿菅抱在怀里,跪在了冬娘面前,低声泣诉着自己的后悔与悲痛,并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待阿菅,一定会好好抚养她长大。
幼年时候的阿菅身体算不得太好,或许是继承了冬娘的体弱,白巽生怕她出了什么岔子,便学着人间的习俗,给她起了小名叫阿菅,希望她的生命如野草一样强韧。待到她渐渐长大了,才给起了大名叫做白沧。再后来她在神界也有了一番名声,修为也到了仙君的境界,大家便尊称她“沧君”。
那个时候六界一统,都在天尊白巽的统辖之下,达到仙君境界的神仙不过阿菅与东君两人。他们早早定下了亲事,六界都知道他们将来会在一起,只等着天尊白巽在未来的日子给他们举行仪式。
那个时候……谁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天尊会陨落。
。
阿菅睁开眼睛的时候,秘境中只有纪游一人用原形盘踞在蒲团之上,苏夜已经不在了,陆玑和郦慧也不知去了哪里。她运转自身灵力,只觉得体内经脉畅通毫无阻碍,修为境界也更上了一个台阶,这显然便是苏夜为她施法的缘故了。
她伸手拉了拉纪游的尾巴,然后看到他睁开眼睛,口中笑道:“你是我见过最喜欢用原形的龙了。”
“那是因为我的龙形特别帅。”纪游的胡须抖了抖,“君上已经走了,让我留在这里等你醒。你觉得如何了?”
“已经无大碍。”阿菅笑着说道,“你家君上对你说什么了么?”
“什么都没说,不过看起来你果真是个大人物。”纪游摇身一变,恢复了人身,“你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
“暂时还不想。”阿菅笑道,“你可以去问你家君上。”
纪游也不在意,只理了理衣衫,道:“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我得走了,我在这里呆了几日,星罗门上上下下都要吓死了,你要是有空去上南找我玩儿呀!”一面说着,他便朝着秘境外走去了。
纪游离开不久,陆玑便来了。他仍是之前那般风度翩翩的淡定模样,眼中流露着关切,语气中也是十足的关心:“你觉得如何了?”顿了顿,他稍稍犹疑了一会儿,又道,“这里是星罗门,一会儿玉衡仙会过来看你……你可还记得?”
阿菅看着陆玑,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刚苏醒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时候他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如今她许多事情都已经想起得七七八八,自然也就知道了为什么之前陆玑会自请镇守北海的原因。“我都记得。”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榻上起了身,缓缓站了起来。
陆玑眉头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他只吐出了一个字,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只盯着阿菅,过了半晌才用已经平静下来的语气缓缓道:“父亲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此刻,他选择了什么也不说。
从他自请镇守北海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阿菅苏醒他重新踏入仙神二界,这一千多年的时间,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
或许六界当中,能勉强与他感同身受的只有东君南泽一人——从天尊之子的云端跌落,失去所有光环,平添许多嘲讽——但他与东君南泽又不同,他还有能守护的人,哪怕她已经死去,但终究还有复活的一线生机。
他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终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一瞬,他已经从内心激动中平和下来,他跳过了那些感慨的抒情的话语,面上带着几分笑容,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听一听你的建议。”阿菅说道。
陆玑想了想,道:“如果让我建议的话,我希望你留在星罗门。”
阿菅挑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六界当中,玉衡仙能保你安然。”陆玑道,“星罗门的实力不用多说,虽然比无双君稍差,但胜在门内仙神众多,能让你不暴露,只有在星罗门,才能更好地掩护你的身份。”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让你更快了解现在的六界。”
阿菅认同地点了点头。
“并且,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安排。”陆玑面上的神色轻松了起来,“我并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
“好。”阿菅回答道。
。
陆玑并没有对郦慧透露关于阿菅身份的任何话语,哪怕一个暗示。故而虽然郦慧对阿菅多有猜测,但终究是没有能够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猜测着阿菅大概是陆玑一个很重要的人,于是对他的请求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我的大徒弟辛宁来照顾阿菅。”郦慧这样说道,“他也有大罗金仙的修为,为人十分活泼,也很细心。你看如何?”
陆玑笑道:“自然是好的,那便把阿菅托付给你了。”
阿菅也并无异议,便跟着郦慧去见到了她的大徒弟辛宁。
作为玉衡仙的首徒,辛宁自然是十分出众的。他听着郦慧简单介绍了阿菅的身份,也没有多问什么,便乖乖地把阿菅带到了自己修行的山头上。
星罗门财大气粗,如辛宁这样地位高修为好的门徒,都非常阔气地分拨了一个山头给他们用来修炼闭关,不似那些小门小派,恨不得整个门派都挤在一个大院子里面。
辛宁所在的山头叫做星云峰,因为很高,所以云雾袅绕。
阿菅跟在辛宁后面慢慢往山峰顶上走,一路上竟然一个星罗门下的弟子都没有遇到。
大约是看出了阿菅的疑惑,辛宁爽朗地笑着开了口:“我怕吵闹,所以求了师父给我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平常他们嫌远,也懒得过来。”
“的确清静……”阿菅默默点头。
“你能驾云吗,其实我一般都是驾云直接上去的,很少这么步行走。”辛宁又道,“我师父就说你是青霜仙的熟人,你跟青霜仙很熟吗?我以前很仰慕青霜仙,觉得他是六界当中最有君子风度的神仙!”
“现在他也很有君子风度。”阿菅说道。
“对!今天看到青霜仙,我仍然这么觉得!所以我师父才会暗恋他几千年!”辛宁说道,“我一直觉得我师父应该大胆表白才对。”
“我觉得……你对我说这些,略有点奇怪。”阿菅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这活泼话多的少年,“我和你师父并不熟。”
“但你和青霜仙熟,可以代为转达一下我师父的感情。”辛宁道,“你看,我师父这么二话不说就把你托付给我,也一定是想让我来转达一下她的意思的。”
阿菅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召唤了云驾,便朝着星云峰上去了。
辛宁大感意外,也急忙驾云跟上,口中仍然没停:“你能驾云,为什么刚才不说呢!我一向最讨厌走路了,你竟然拖着我走了这么久!你不要以为你是青霜仙的熟人就可以在星罗门为所欲为哦!”
阿菅侧头看了一眼辛宁,有些烦躁了:“你的话这么多,你师父知道吗?”
“反正,你就归我管了!你得听我的话!”辛宁哼了一声,“刚才我说的你记住了吗,你要对青霜仙说,我师父喜欢他!”
阿菅默默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随手捏了个咒诀,让辛宁消了音。
辛宁顿时惊恐了,他张大嘴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自己想解咒也无法做到,整个人都慌乱起来。他一把抓住阿菅的胳膊,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她,还召唤出了自己的长生剑,作势就要对阿菅动手。
阿菅嗤笑一声,丢了个定身的咒诀,把动弹不得的辛宁扔在自己云驾上,便朝着星云峰上去了。
。
。
4…3 星罗门
阿菅是直接把辛宁扛着上了星云峰。
她起先是把他扔在云驾上,然后到了峰顶之后,便单手拎着辛宁下了云头,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累赘,干脆便扛在了肩头。
星云峰顶上建筑物很稀少,那唯一醒目的便是辛宁平日里生活修行的地方了,她也没有去问辛宁自己走得对不对,就那么自顾自地朝着那玉色的庭院走去了。
辛宁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头朝下,又或者两者都有——他自诩是星罗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没想到会有一天被一个女人单手拎起来不说,还能扛在肩上!他是个男人!从体重上来说能都压过这个小个子女孩儿了!为什么还能被扛在肩上!这个叫阿菅的女孩她不觉得重吗!
阿菅并没有察觉到辛宁那复杂的心理活动,她一手推开了庭院那富有诗情画意的大门,一手把辛宁从肩上卸了下来,想了一想,然后解开了他的定身咒。
“接下来你就自己走吧!这么扛着你走,怕你面子上过不去。”她看着辛宁那红彤彤的脸,有些感慨,“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师父好,但是我觉得你要是真为了你师父好,还是闭嘴吧!”
辛宁搓了一把脸,愤满地看向了阿菅,想说话,但没有声音。
阿菅看着他那丰富的面部表情,思索了一下他可能会说的话,便把他的禁声咒也解开了,然后道:“我看你好像想说的话还挺多,你憋着也挺难受,还是解开让你说吧!”
“你不觉得我重吗!!!”能开口的第一句话,辛宁便咆哮了起来,“你是大力士吗!为什么能把我拎起来!!是因为我还不够魁梧吗!!!”
阿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他想说的竟然是这个。她给了他一个“能动动脑筋吗”的眼神,随手指了指他背后的巨石,然后那石头便如羽毛一样飘了起来。“有种东西,叫做仙术。”她一边说着,一边让那石头落了地,“你这么傻乎乎的,究竟怎么成了玉衡仙的首徒?”她真的有些疑惑了,这辛宁的表现看起来实在是不像那种天资聪颖的存在。
辛宁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巴,最后选择了沉默。
“你给我找个地方住呗!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是要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了。”阿菅倒是不以为意,“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说出去哒!”
辛宁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庭院里面走,闷头走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你多大啊……看起来你还很年轻的样子,一定不是从人界修行飞升的吧?你的修为看起来也很厉害呢!”
“唔……我也的确……很年轻呢……”阿菅摸着头发说道,虽然要是真按照她出生年月来算,她已经是非常有年纪了,但要是按照重生之后的年月算,都还没满月呢!“反正我还年轻,你就不要多纠结啦!”她挥了挥手,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辛宁试探着看了她一眼,又道:“过几日我们下界去除妖斩魔,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现在还下界除妖斩魔?”阿菅有些诧异了,“这些事情从前不是人间的修士们才做么?”
“人间的修士们也无法解决掉的妖魔,所以师父准备让我带着人下界去。”辛宁老老实实地说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去也不是不可以。”阿菅想了一想,看向了辛宁,“到时候你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便是了。”
听着这话,辛宁高兴地点了点头,表示过几日准备好了,便带着她一起去人间。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前,辛宁带着阿菅进去,然后搬出了一些简单的日用品,然后便退了出去。
阿菅轻轻松松地往床榻上一躺,一时间有些感慨。
从重生时候的懵懂,到现在的清明,她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感觉了——譬如在面对辛宁这样的后辈的时候,着实有些纠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好。毕竟她现在样子看着年轻,就像不喑世事的小姑娘一样,要是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总有些奇怪——但是她毕竟不是啥事儿都不懂的小年轻,要是真像一个小姑娘那样活泼撒娇再时不时娇嗔一两句,她自己觉得大概也是有些违和的。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那聒噪的辛宁,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对他似乎有些……不近情面了……一个真·娇滴滴的小姑娘应该不会把他禁声还定身还扛在肩上走的……会不会让他觉得颜面大失?按照常理推断,他必然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