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啊!
刘婉王主起身,像模像样一本正经冲丈夫行了个揖礼,嘴角却绽出调皮的笑:“夫君,夫君……幸苦呦!”
“阿婉!” 见妻子小淘气的模样,周德早忘了连日来四处奔波看房的辛劳,心中反而升起愧疚之情——新宅才区区两进;算上院子恐怕都没梁王宫一个宫院大。刘婉跟着他,受委屈了。
王主婉却并不介意,快快乐乐地安慰丈夫,众所周知京城房产奇贵,这点钱能买到这个地段的两进宅子已经很不错了;再说啦,小宅子有小宅子的好处,至少不用养那么多仆役,省去人多嘴杂的烦心。他们夫妻都年轻,来日方长,待周德升官了,自然再换大宅子。
“周郎……当世之俊杰也!”梁王主绕上丈夫的胳膊,巧笑倩兮:“勤于王事,未必无封侯之日。届时……”
封爵,朝廷会同时赐下官邸
——而无论多华丽的私宅,都及不上御赐的官邸体面!
周德正中下怀,搂紧妻子略显粗壮的腰身,感慨道:“得王主垂青,诚乃德今生之大幸。”
梁国王主倒是一点都不谦虚,猛点头:“然也,然也。”
“阿婉……”周德彻底失笑——笑意浓郁。
小夫妻相顾,相携;
轻松的欢声伴着甜蜜的笑语,不断传出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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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
窦皇太后隔壁的宫室,纱幔锦障,花团锦簇。
两头翘起点长案,右边几卷竹简,绑绳系的小竹牌上是纂体的‘国史’二字;左边则散着一把算筹,与半合的账册是邻居。
馆陶长公主的女儿依在案前,肘撑在凭几上,静静的一动不动;这姿势保持太久了,久到珠帘外候命的甄女卞女等宫人感到隐隐的不安。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打破了宫室的静谧。
紧接着,
是一连串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音韵,和谐柔美,妙不可言。
阿娇翁主转头,疑惑地巡视四周,很快露出宠爱并无奈的神情:“胡……亥……”
胖胖兔不知何时溜上床,如人一般直立在床头,伸爪子去够玉磬;扑空了,排磬摇晃,引起一片琳琅妙音。
被主人发现了?!
胖兔子一个腾身跳下地,三两步跃进小主人的怀抱,卖傻卖萌,猛装无辜。
“胡亥,胡亥!咯……”娇娇翁主被宠物的卖力表演逗笑了,亲亲抱抱,顿觉适才的烦恼海阔天空,俱成烟云。
揽过胖兔坐到膝上,
阿娇翁主重新展开账本,拿起算筹:‘不想了,不想了!随机应变吧!实在不行,就硬拖……大不了挨顿骂,难道阿大还能下令打死我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发错了
抱歉,抱歉
急急忙忙写了新内容添上去
字数肯定比原先多;放心,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第84章 癸亥@ 联姻曲之‘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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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窦皇太后寝室——
室内空落落的;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所有宫女或内侍都给早一步打发出去了,偌大的宫室,只余下母女两人。
长公主脑袋埋在母亲怀中,委屈地扭动身子……
此时此刻,如果阿娇在旁,一准吃惊不小:‘没想到;没想到……阿母撒起娇来,竟比我还厉害哇?’这场面若是让外面那些宫人看见,也必定震惊不已——优雅矜持的馆陶长公主,也会有如此不顾形象的时候?
喋喋抱怨闷闷地响起,那么委屈,那么不甘:“阿母,阿母……阿母呀!”
“阿嫖;吾女……”窦太后手抚长公主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这次,女儿的确是大受打击!非但煮熟的鸭子——公主儿媳妇——飞了,利益受损;还丢了面子。心里窝火,再自然不过。
“栾布……老匹夫!”想到某个领兵带队、踹开大门冲进来认亲戚的‘亲’家,刘嫖长公主就牙痒痒。
“阿硕……”还有一个罪魁,
长公主顿半晌,憋屈内伤得受不了,扑在母亲怀里,‘哇’地哭出来。
‘是啊,是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骂,没用!打,又忍不下心……’
皇太后完全理解亲爱女儿为人母的心情;许多时候,窦太后自己也很想举拐杖狠捶皇帝几下——真不明白,他老提防弟弟干吗?阿武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啊!
……母女俩怀着各自的烦恼,相依相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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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自己楼阁的起居室,
堂邑太子妃连外氅都顾不得脱,就歪到小憩用的窄榻上,侍女怎么请都不起来了。
‘太累了。骨头都要散架子了!’揉着酸痛酸痛的肩臂,王主姱叫苦不迭。能不难受吗?要安排长公主官邸内务,要采购婚礼杂项,要跑东家走西家和亲戚们商借各种器皿人手……往往是从天不亮就起来,到半夜三更都不能睡下。
还是闻讯而至的陈须太子心疼地半扶起妻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帮着揉肩膀:“阿姱,辛苦矣!”
“七日,七日呀……从兄!”
姱表妹伸出手,比划个‘七’的手势,满头黑线:七天,才七天。要在七天以内,为一位大汉万户侯成功筹办一场体面的婚礼,简直是噩梦!
“然,然。”太子须完全同意。时限是太夸张了,况且,姱表妹之前从未主办过婚礼,没经验啊!
枕在丈夫腿上,王主姱习惯性地找她的大侍女:“阿芹,阿……呃!”
话出口,才想起阿芹淋冬雨受了风寒,已经病倒了。刘姱王主连忙问芹侍女的情况:“少儿,阿芹何如?”
杜少儿拧一把热巾子,边捧上边报告女主人:医师来诊过脉,阿芹服了药,已不象前两天烧得那么厉害了。
“如此……”王主姱欣慰地点头。
边上的陈长公子不乐意了,淡淡道:“岂有留居主家养病之理?”
“从兄?”刘姱王主吃惊地看着夫君兼表兄。
‘下人生病后,必须搬出官邸,以免将病气传染给主人’确实是豪门通行的规矩。但一般来说,贴身侍女和中上级管事们都不在其列。
太子须挑起眉,轻轻“哼”了一声。
前些天发生的米麦纠纷,他当时不在场,但事后都听说了。没任何男人喜欢看到爱妻和亲妹妹斗起来;对引发这场是非的祸首,理所当然印象极差。
“嗯……”稍作犹豫,王主姱半撑起身子,叫杜少儿去管钱的李女那里传话,让开箱子取十匹帛两吊钱,再给芹侍女把衣服首饰收拾收拾。
“王主?”杜侍女吓一跳,这时要驱逐吗?
“阿芹有从母,居城南。”王主姱继续吩咐,先送芹侍女去她姨母家暂住,养病;等病好了,有机会再进来。
看几个侍女都想求情的样子,王主姱挥手阻止:“长公主不豫。”
侍女们顿时哑了。瞎子都看得出,长公主对小儿子的婚事有多不满,正憋着一肚子火。
未来的日子,谁将是‘出气筒‘?
儿子?女儿?不可能。太子妃是嫡亲侄女,自己人。栾氏新娘子刚进门,不好发作。算来算去,就只剩余下人和奴婢了——阿芹现在不走,以后想活着离开都难。
看侍女们默不作声地退出,太子须瞅瞅妻子,耸肩:“阿姱……念旧。”
‘实际是说我当断不断吧?!’不想和夫婿因个婢女发生争吵,梁王主倒回表兄怀里,柔柔声长吁短叹。‘过年’和‘娶弟媳妇’两桩大事,所有杂务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又没经验,她能不难吗?
长公主姑母满腔怒火,拿定主意袖手旁观,彻底指望不上;原先还能分担些的刘静,偏偏这时候有了身孕,得养胎。想想真活不成了,还差五天,连新房间的家具还没着落呢?
“呃?”长公子陈须听到这儿,明显一愣,困惑地问妻子弟弟的新婚家具不是早准备好了吗?
其实,何止陈二公子;五年前,馆陶长公主就为三个儿女备齐了所有婚礼用品,包括木质家具,青铜家具,珍玩摆设,帘幕帷帐……
侯太子妃好笑地挥舞粉拳,敲敲丈夫:“从兄,阿母所备者……皆‘公主’制,不可用!”
“哦……”陈须恍然,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他一时忘了,因早定下要尚公主,长公主给次子准备的一切都按公主级别,全部由少府的皇家工匠特制;现在娶进来的是普通侯门,自然没资格使用——汉朝,是等级森严的社会。
“嗯,如此……阿娇呢?‘琨居’之内,多美饰……”陈长公子倒不是不疼妹妹,只是看媳妇过于辛苦,帮着一家人彼此分忧。
琨居中全是好家具,从木质雕功不是百里挑一而是千里挑一;妹妹很少回家住,屋子里的陈设保持在九成新以上——搬去新房,绝对看不出来。
感受到丈夫的心意,王主姱心中蜜甜蜜甜;但是,丈夫的想法可不敢苟同。
‘阿娇本来就对我没好感,动她屋子里的物件……岂不更存偏见?’
王主姱偎在夫婿身旁,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不安:拿阿娇的东西,妹妹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不能忘记,琨居里御赐的珍宝极多,家具更是和宣室殿家具同一批内造——若擅自改作他用;皇帝大伯固然不会明打明追究,但难免心中不快。
陈须也想起这节了,皱起了眉头,这不行那不行,弟弟的婚事怎么办?
王主姱也烦心,撑着头寻思良久,突然冒出个主意。听说建陵侯卫绾有孙女四月出嫁,想来,嫁妆都已齐备;不如建陵侯商量商量,请卫家将嫁妆中的家具转让给我们家。
“此……可行否?”太子须有些迟疑——没听说有出让嫁妆的。
“可行,”刘姱王主越想越觉得有希望,城阳王子是建陵侯的孙女婿,请城阳王室从中斡旋,此事必成;再说,又不是贪人家的便宜;事过后,选好木料和能工巧匠给卫氏女郎补上套上等货,再送些别的添妆,不就成了。
陈长公子还是犹豫,建陵侯这人生性节俭,他给孙女准备的嫁妆会不会——档次不够?被挑理?
“足矣,足矣!”刘姱王主深为自己的聪明反应快而得意,对丈夫的担忧一点不放在心上。卫家和栾家一样,都是大汉近几年新封的侯门,爵位相仿,资历相当。卫家的孙女用得,栾家的孙女如何用不得?
‘未婚有孕,有的嫁……就算好命了。挑什么?!’
在表兄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王主姱合上双眼,打算抽空打个盹:‘看看内史,皇帝的女儿,皇太子唯一的妹妹,男人淹死了,天寒地冻窝在远郊的离宫里,不知将来落到什么下场……噢,好困。’
待怀中人呼吸平稳,显然睡着了,
堂邑侯太子陈须低下头,在妻子额心轻轻落下一吻,打个哈气,和衣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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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甲子II 良宵引
青天白日;
阳光灿烂,
朗朗乾坤,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汉天子被劫持了。
劫道的手无寸铁,袅袅婷婷,裙裾翩翩;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兼之娇声脆语,软磨硬泡:“阿大,阿大……走啦!”
……
行行列列的宫廷侍卫此时此刻集体变成了瞎子聋子,仿佛‘拉扯皇帝’‘强迫圣意’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随侍的资深内官们默默跟在这对皇家舅甥后头,彼此时不时挤个眉、弄个眼——眼前的情形,很熟悉吧?没想到馆陶翁主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玩。
……
“阿娇;今日……”天子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侄女,朝会结束了,他正打算去后宫呢!王夫人这两天有些不适,让人担心。
“阿大,阿大,大母亦念阿大噢!” 娇娇翁主高举着窦皇太后的旗号,撒痴耍赖——可怜皇帝陛下的龙袍袖子,都快给她拽下来了。
“阿娇……”明知道是借口,对上那双好象会说话的水汪汪凤眼,已到嘴边的拒绝却说不出口了。
……
到底,
天子的龙舆还是转了方向,上复道,去往窦太后的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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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至!”
随着娇娇翁主不伦不类的通报,天子被‘推’进长信宫的西殿。
皇帝险些没站稳,回身,忍不住冲门外的淘气包笑骂句:“阿娇?!”这孩子太不像话了,竟然推他?回头要认真教育一下。
西厢殿内的宫女内侍被当朝天子的突然出现惊到了,急切切拜倒在地。
薄皇后愣愣地坐在席榻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君真的来看她了?不会是她又幻听了吧?
待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影当真映入眼帘,皇后陡然慌了心神。
想快些撑身接御驾,却忘了肚子这个障碍物。堪堪及时想起来,低低惊呼“呀”,赶忙护着腹部——还好凭几是矮小轻巧的家具,即使碰到了也没什么——第二次试图拜见皇帝,腿边脚下的藕荷色曲裾下摆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纠缠到一处,牵绊了行动。
“皇后!”宁女官大惊失色,连忙伸臂搀皇后,吴女等几个侍女也赶过来帮忙。
等礼毕,薄皇后脸涨得通红,都不敢抬头了——连个礼都行不好,太丢脸了!
宫娥们趴伏在地板上,偷偷向两边看看,深深地低下头,暗暗揣摩皇帝的意思。
注视着惴惴不安的结发妻子,大汉天子一时有些恍惚:“阿……甜……”
影像,
飞越时光的长河,在记忆的某一点——重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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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天子还不是天子;
统治天下的是以仁孝宽厚名留史册的大汉孝文皇帝。
那年,
太子宫的主人血气方刚,冲动而倔强。
面对宗室和公卿对皇太子性格的种种质疑与非议,椒房殿与长乐宫达成共识:太子宫将有一位姓薄的女主人。
同样是长信宫,
同样在这座西厢殿,
甚至同样的落叶纷飞、寒霜压枝的季节。
刘启太子将不满和不甘掩藏在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踏入婚姻的第一步——选妃。
不得不承认,薄太后还是疼孙子的。她没有指定某个女孩,而是将薄氏家族所有符合条件的适龄女儿都召集起来,让孙子挑选。
多了二十多华服靓饰青春少女的西厢殿,香风阵阵,珠光宝气,粉光脂艳,乱花迷人眼。
贵女们起初还有些羞怯,表现得端庄且沉默;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撕开斯文的外衣,或眉目传情,或伶牙俐齿,甚至有当场卖弄才艺的,竞相表现。
女孩们的努力,换来皇太子毫不吝啬的赞美,人人振奋。
其实,只有皇太子刘启自己清楚,笑容下的烦躁感已趋向临界点,被扑鼻而来的香料气味,也被那些小伎俩——从小到大,在父皇的后宫里早就看腻了的老掉牙把戏!
一个淡淡的身影,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