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总是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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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她总是不来-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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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城澄,终究是城澄。裴启绍放下手中的书,言道:“免了,坐吧。”
  城澄敛裙落座之时,皇帝暗暗揣摩着她的来意。她躲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一来必有所求。他这里唯一的筹码,只是昭祉一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是也还是为此事!
  一时之间,皇帝不免有几分感伤,嘴上最只是言说:“怎么突然进宫了?”
  自延祚二年的冬天昭祉被抱进宫,至延祚七年的冬天,整整五年,城澄没有一日不想着冲进乾元殿去,向他要回她的女儿。而现在他问她,怎么突然进宫了。城澄“呵”的轻笑一声,眉眼微动,风流多姿,明艳不可方物:“我若说是想你了,你可相信?”
  这话若说在十年前,自是柔情蜜意,然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距上回小兰亭一别,也有七年光景。如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座御案,这么近,却又那么远。她不再说笑,低眉道:“听说皇上病了,城澄是来为您分忧的。”
  皇帝闻言,发觉自己脑内竟是出乎意料的清醒。他早先便听说荣王夫妻恩爱,只当城澄是不得不委身于荣王。现今看来方知,城澄心里的人,竟当真从他换成了裴启旬。想念,多么美好的词汇,他曾无数次地想念她,然而如今从她口中吐出,不过为了嘲讽他当年的软弱罢了。
  可是也不知是怎么了,尽管裴启绍知道城澄方才说的是假话,但她的笑语还是如同打在清潭之上的一滴水珠,虽无七分力气,终归是打下数圈涟漪,使他内心难以平静。
  皇帝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意,越发揣测不出其内心之心境究竟如何。但他知道,自己这内心深处少许的惊澜,他终归是要将其稳定下来。美酒醉人,美人又何尝不是呢?
  指腹摩挲羊脂扳指,皇帝看着茶碗碗口的水汽渐渐凝结,而后又归回茶水之中,拿起茶盏轻泯一口,淡淡道:“偶染微恙。”
  宫禁之内,皇帝的病自然是大忌,内阁需存档,太医则需三缄其口,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不过想来也是,他每日饮药,抱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她若有心,自然会知晓。只是皇帝不认为城澄会是真心为自己分忧,毕竟他将昭祉接到宫中,使得她们母女分离,城澄心中有恨意,皇帝自是晓得。眼见着她言不由衷,裴启绍浅浅笑道:“朕为政事所累,你一女子如何分忧?且直言吧。”
  心口不一,大抵是城澄现今最大的本事,纵是心里头恨极,面对裴启绍时尚且能露出三分笑意。而这也是成婚七年以来,裴启旬教会她最有用的东西。若不如此,何以麻痹这些不好对付的对手呢。她眉眼弯弯,带着温和的笑意,娓娓道来:“皇上既为政事所累,自是不该再为后宫分神。昭祉像我,顽劣不堪,留在宫里,岂不是让皇上伤神?倒不如叫她回荣亲王府,让我们夫妻管教。”
  皇帝看着城澄,颇觉陌生。自打她进了王府,裴启绍便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欢愉,甚至还不如她杳无音信的时候好过,起码那个时候还有个盼头。
  现在呢,纵使他可以不顾祖宗法制,突破宫禁去见她,故人却已不是从前的故人,两人早已渐行渐远了。人生长恨水长东,大抵如是。
  那时候他要来昭祉,一是为了牵制荣王,二来他也是想让荣王知道,天下是他的,这一切都是他的。包括你王妃,以及你子女。氤氲自裴启绍眼底浅升,但觉笑意自城澄的眼角流露,皇帝不知,她何来的自信呢?
  “朕的答案,想来你心中有数——让昭祉出宫,断然不能。”他牢牢盯着城澄,“原因么,很简单,你且说说看,昭祉如今是谁的女儿?”
  断然不能,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字字如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口窝上。城澄一时分不清,皇帝究竟是恨他大哥,亦或是她,总之无论怎么说,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心疼她的人了。而她却也是错得离谱,还顾虑着他的安危,想着如果他愿意放回她的女儿,日后便有可能免去兵戎相见。多可笑!听到他的问题,她也当真笑了出来。
  她想挑衅一般地告诉他,昭祉就是荣王的女儿,他是平白替人家养了孩子。但这样只会让皇帝愤怒,而不会让他难受。她的锥心之痛,岂能让她一人独自承担呢。故而盯着他的眸子,淡淡道:“左右你也不会放她走,那告诉皇上也无妨。她本应是我和启绍的孩子,可当年的裴启绍,早已经死了。”
  皇帝沉默,自然明白她话中之意。当初她愤然离京,一走六年,可见对他用情之深。她刚刚回来的时候,或许对他还有几分余情,只要假以时日,不是没有被他打动的可能。可皇帝轻易地放弃了她,将她拱手送给荣王。不然如今,他们也该有好几个孩子了,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如城澄所愿,皇帝心中的确不大好受,但他只能强撑着,说出一段颇有意思的话:“既然如此,死者已矣,就让朕来照顾她,尽这份人父之责。当年的启绍的确已死,可是启绍便是朕,皇帝即是国家,国家未亡,朕即长存。”
  她心中的启绍死了,这一点,皇帝心里多少过意不去。因而他在心中暗自决定,终有一天,他会让城澄与自己合葬。想到这里,裴启绍壁眸之中泛出几分柔光,浅笑道:“将昭祉带回自是不可能,但朕念你来之亦不易,且去后宫看看她吧。”
  皇帝倒是愈发从容起来,城澄暗自冷笑,只愿他的这份从容,在与荣王兵戎相见之时还能延续下去。现在他有几分得意,之后便会有几分甚至加倍的痛苦,且让他畅快一时又如何呢。只是城澄怎么都未曾想到,当年如胶似漆似的两个人,好像到天崩地裂之时都不会分开的他们,竟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她轻叹一声,也不欲与他再做无谓的争辩,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第75章 谎言

  第七十五章谎言
  天气转暖,京城里热得燥人。梧竹幽居之内,城澄与裴启旬坐于凉席之上,荣王正看着她写字。都因城澄只着一件薄薄的纱衣还一直嚷着热,闹着要叫婢子多端几盆冰山到房内。裴启旬怕她受凉,不肯依她,便看着她写字。
  城澄打入府起就开始练字,到如今也有好几年了,一手行书写得妩媚风流,只是做不到横平竖直,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就是两个字——懒散。他无数次试图纠正她,最后都不得不放弃,只得由她去了。
  不过叫城澄意外的是,临宴特别喜欢她的字,还求她写了几幅扇面,据说在红袖招一露面就大受好评,甚至有客人想要出价购买。城澄听了,就当笑话说给裴启旬听:“要是以后咱们没钱了,我还可以卖字养家。”
  荣王听说她要养家,不由好笑道:“偌大的荣王府,若是要靠你的字来养,只怕这么娇弱的腕子就要累得断掉了。”
  她轻轻白他一眼,娇嗔道:“你傻呀,都到了需要我出马才能维持生计的时候,还要什么王府,什么下人啊?就咱们两个,找处地方种地去吧!”
  他被她噎得一愣,忽然想到什么,一时竟有几分紧张:“城澄,你……”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本王举事之后的日子?”他问得小心翼翼。
  城澄垂眸,似乎在沉思,但实则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有没有想过,当然想过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是该怎么同他说呢?
  她手中的羊毫,已经无意识地画起了圈。荣王看破不说破,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其实很简单,不过成,与败。”
  裴启旬追问道:“成若如何,败若如何?”
  “这要先问你——王爷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周围没有旁人,城澄放心地问他,“阿旬,你想做皇帝么?”
  他似是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从没有人当面问过他。
  想做皇帝么?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城澄……他记得城澄说过,她没有想要杀裴启绍。如果裴启绍不死,他又如何做皇帝呢。
  “年底即将举事,王爷还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么?”她温和地笑着,语气温柔,话语却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还是,王爷想瞒着我?”
  “当然不会。”他攥住她的手,沉声道:“本王不敢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但本王……”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城澄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掰开他的手指。
  裴启旬心中一沉,正要说话,却见城澄将自己手中的毛笔放下之后,却又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阿旬,你知道么,其实我很想让事情按照我的期望发展,但我知道我不能这样自私……你答应我,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要受我的影响,好么?”
  “可本王记得你说过,只是想夺回昭祉,并不想伤害三弟。”
  城澄微微一笑:“那么现在,王爷尽可以告诉我,你想要裴启绍的命么?无关城澄,只问王爷自己。”
  荣王沉默。
  城澄涩然一笑,本以为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谁知裴启旬却说:“应该不会。”
  “嗯?”她支着下巴看他,“我已经搞不懂了,阿旬……你忙活了这么久,到底是想要什么啊。”
  他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不瞒你说,起初得知三弟继位之时,我的确想杀了他。但现在,本王想出了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三弟继位,已有七年,除去早夭的大皇子,膝下还有三个皇子,皆为年幼。”
  城澄会意,欣喜地看着他。如此自然是最好的,没有人会死,而她能得到女儿,他能得到实权。
  只是事情真的可以这样顺利么?她略为狐疑地看着他:“若真的到了那一日,唾手可得的龙椅,王爷不要?”
  “当皇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荣王长叹一声,“你看看三弟,这几年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天灾,*,都要罪己。整日要防敌人,防亲人,与不爱的女人同床共枕。与之相比——”他摸摸城澄的脸颊,无限怜惜,“本王只要你。”
  他这样说,她自是感动,只是这并不是城澄想要的回答:“我就怕你是因为我……”
  “怎么?”
  她伸手抓住他握在自己脸上的手,低声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等过几年,城澄老了,王爷就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也会迁怒于城澄吧……”
  “傻姑娘。”他捏捏她的脸,“并不全都是为了你。本王方才说过,三弟膝下已有三名皇嗣。若是他无子也就罢了,既然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皇位又如何轮到本王来坐?除非本王狠下心,把那三个侄儿都给杀了。”
  他在她面前摊开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修长匀称。裴启旬看着自己的手心,略略出神地说:“死在本王手下的人已经够多了。就算是为了咱们的孩子积一点福气吧。女人,孩子,本王不想动。”
  “嗯……”她也盯着他的手看,那样漂亮的一只手,根本看不出半点血腥气。
  “或许是年纪大了吧,”他收回手,看向窗外的景色,“突然之间,也想在史书上留一点好名声。弑君篡位,好听么?”
  他说这话之时,庄征自门口出现,遥遥出声:“殿下。”
  裴启旬看城澄一眼,见她点头,便叫庄征进来说话。
  “交代的事如何了?”
  庄征的性子慎之又慎,断乎不敢有错:“奴才不敢疏忽,已尽数办妥。”
  裴启旬点了点头,让他下去候着,喝杯茶消消暑。
  新来的婢子一直在外头候着,想要进屋更换茶水,却被忍冬拦在外头。最后还是忍冬亲自端了进来。
  荣王接过茶,轻抿数口后,忽然抬眼看向忍冬:“谷雨的事情,本王不希望再有。”
  忍冬立马跪倒在地,慌忙道:“殿下放心,奴婢对殿下对王妃忠心耿耿,定不会……”
  裴启旬抬手制止她:“本王不需要听你说,而是要看你如何做。下去吧。”
  “是……”忍冬强忍住发抖的冲动,尽量镇定地退了出去。
  “谷雨竟然,真的是皇帝的人。”城澄叹息,“他到底想怎么样呢?”
  裴启旬轻轻一笑:“先让谷雨挑拨你与解忧,再让谷雨挑拨本王与庄征,无非是离间之计罢了。想不到三弟为头疾所扰,还有这样的闲心。只可惜让荣亲王府分崩离析,没那么容易。”
  “那咱们动了谷雨,皇帝那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庄征办事,你且放心。”裴启旬起身拍拍她的手,“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城澄点头应下,目送他出门。
  裴启旬一路目不斜视,径直往书房走去。忽然,他顿住脚步,看向身旁的庄征。
  “殿下?”庄征一愣。
  “方才从王妃院里出来,你便吞吞吐吐。是有话要说?”
  庄征咬牙躬身,不敢隐瞒,只得如实道:“殿下恕罪,方才奴才进屋的时候,听到殿下同王妃说,您并不打算……”
  “弑君篡位?”
  三丈开外即是碧湖,水露荷华,摇曳生发。午时的日头照在水面上,偶泛鳞光。
  一片宁谧之中,庄征低声道:“奴才不明白,难道您真的……不打算除掉后患?”
  日光之下,裴启旬眯了眯眼睛,微妙地一笑:“你说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庄征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您还是顾忌王妃。”
  “有些事情,她不必知道。”他抬步走上白玉石桥,想起城澄曾站在此处嫣然浅笑的模样,不由微勾唇角,“本王只愿她展开眉头,轻松度日就好。”
  江山,美人,他都要。
  晚上,裴启旬一直没有忙完,就叫人传话到梧竹幽居,叫城澄不必等他。城澄却是难得来了兴致,跑到书房里来。庄征等人见王妃至此,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城澄回头看他们的背影,又转过头来问裴启旬:“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摇摇头,冲她张开双臂。城澄能来,他不知有多高兴。
  城澄见他动作,立即喜笑颜开,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怀中。荣王故意闷哼一声,做出疼痛的模样。她嬉笑着要去扒他的衣服,看看他伤哪儿了。
  “别闹。”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逐渐紊乱,且愈发沉重起来。等城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一同缠绵过后,天已然黑透。城澄瘪着嘴看他:“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嗯?还没喂饱你?”
  “别胡说八道!”她红了脸,从他怀中坐起来,整理衣裳。谁知不小心竟碰掉了一封奏折。
  他刚要说不要紧,就见她低头去捡。城澄“咦”了一声,奇怪道:“这折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啊?”

☆、第76章 攻城

  第七十六章攻城
  裴启旬低眸去看,那是他延祚二年时递上去的折子,的确有些年头了。
  城澄好奇地说:“奏折这种东西,朱批后不是都会收回存档的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淡淡一笑:“本王既然奉旨监国,那么无论是皇帝诏令还是臣僚奏折,实录、圣训、会典、起居注,除了皇帝密旨,本王自然都有权查阅。”
  她默了默,之后十分不解地说:“你说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就这样信任你?回京之后,竟然也没收回你手中的权力。”
  “三弟是自信,他抓住了本王的死穴。”他的目光落在那本陈旧的奏折之上,嘴角微牵,“可是五年多了,难道他与昭祉之间便毫无情谊么?只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城澄点头时,裴启旬又道:“况且权之一字,给出容易,想要收回却没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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