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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死心地站在篱笆墙边,门出不去,她不介意爬墙,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能出去,管它是门还是墙呢。
她从半人高的篱笆墙上伸出手去,一点点靠近那团混沌,初时只觉触到了一层薄薄的,极富弹性的东西,便似儿时手摁在气球上的感觉,再使劲,又被弹回来了。
试了几次之后,她泄了气,怎么办?明天公司还要开例会,要是无故旷工,那周扒皮似的老板非要发疯不可,想想她那可怜的荷包,她不能在这里耽误工夫啊!
“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
“呀,姑娘醒了!”四周响起几声惊喜的喊声,郭明月一睁开眼,便吓得险些又晕了过去,这,这是怎么了?那黑暗幕布上的人物竟都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了?
“明月,你醒了,太好了,你可把我们吓坏了!”一身水香绿罗裙的清丽少女一把抱住她,竟是喜极而泣。
“如,如玉?”想着那幕布里演绎出的各色悲欢离合,她不自觉地叫出了眼前少女的名字。
“呦,总算是醒了,真当这苏府是自家的热炕头儿了,这大热的天也不怕中暑!”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在她耳边聒噪,“你瞪着我做什么?莫非妹妹我还说错了?好,就算妹妹说错了,你才不是热晕了头,分不清苏府和自家狗窝,你压根儿就是看上了人家,想长长久久地赖在这——”
“啪!”
还不等明月动手,一个石青身影一闪,说话尖利的绯衣少女便捂着脸躲到旁边的犄角旮旯里抹眼泪去了。
“混账东西!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到人家家里来做客,竟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大家闺秀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看看你弄得这一身的狼藉,可不叫人笑话!”一身石青团福缎袍的老太太皱着核桃皮似的脸,口中骂的虽是那没规矩的绯衣少女,眼睛却是不满地看着她。
“老太太?!”看清了站在她面前指桑骂槐的核桃皮老太,她想也没想,出自本能地惊呼出声,喊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告诉她,这是她的祖母——郭洛罗家的老太太。可她是谁?她抬起手,看着眼前小儿似的巴掌,她只想再晕回去。
难道她现在还在梦中,还没醒?她抬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嘶”,真疼啊!不是梦?不是梦!
“我在这儿呢,没聋!你用不着这么大声!”核桃皮老太不满地在地上戳着拐棍儿,“真是不中用,上不得高台盘的东西,丢人现眼!”
她好歹也在123言情混了多年,看了无数的穿越小说,眼前的一切都再清楚不过的告诉她一个事实——她,郭明月,穿越了!
她是谁?谁能告诉她,她是谁?
最初的慌张过后,她立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脑子里一个声音告诉她,她是郭洛罗明月,眼前这个核桃皮老太太戴佳氏的亲孙女!
记忆如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跟她昏迷时所见的大致相同,她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一声,怎么这么倒霉啊!
前主儿的记忆告诉她,自家老太太戴佳氏为了攀龙附凤,带着她们几个孙儿孙女上杆子来给苏克萨哈祝寿,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如今可是康熙六年啊,对苏克萨哈来说,这可是个再倒霉不过的年份,他风光的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抄家灭族的大祸就在眼前,这时候躲还来不及呢,自家祖母竟然还千方百计地想往上靠,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就在她接收前主儿回忆,痛苦地抱头呻﹡吟的时候,一旁的戴佳如玉不满老太太戴佳氏对她的指责,已经跟老太太争辩起来了。
“根本不是明月的错,我都看见了,她是被人推下去的,老太太不替明月妹妹做主,净数落她做什么?”
“如玉,不许无礼!”苏夫人见如玉竟跟郭洛罗家老太太争辩起来,忙站起来呵斥她。
跟对明月时的凶神恶煞不同,戴佳氏一看到如玉,那脸立马笑得跟朵儿花儿似的,满口里的心肝儿肉,“那也是明月不懂事,在人家家里做客,不好生待着,四处瞎逛什么?她要是跟你一样懂事,才不会被人推下去呢!”
这话说的,难不成她还盼着如玉也被人推下去?明月在心里翻个白眼儿,还不等她开口说话,一旁又转出来一个面如冠玉的小公子,正是苏克萨哈的小儿子——苏常寿。
“老太太这话说得就偏颇了,难道被人欺负的人都是自个儿惹的麻烦?杀人作恶的人都是被人惹了情有可原?照老太太这话,难不成那些被杀的都是死有余辜了?郭洛罗姑娘最是个懂事知礼的,这事,必不是她的错!”
苏常寿连珠炮似的,上纲上线的一串话,震得戴佳氏晕头转向,她只是怕惹了主人家厌烦,才把错都栽派在自家孙女的身上,顺便夸夸如玉,讨好讨好苏夫人罢了,哪里想到这么多?更何况,她看看眼前虽然面色苍白,却难掩一段清丽容貌的孙女儿,再看看身旁面如冠玉的苏常寿,眼睛霎时一亮,心底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堆起一团谄媚讨好的笑,“小公子说得极是,倒是老身想左了,必定是有人见不得我们明月的好,才故意把她推到湖里去的,只可恨不知是哪个小人干的,叫老身知道了,必不饶她!”
“那还不容易!”如玉跳了起来,玉手连指,“她,她,她,还有她,当时就她们几个跟明月站在湖边,我们听到明月落水的声音都往那边跑,偏她们几个又跑开了,不是她们还能是谁?”
“姑,姑娘可别乱说啊,我们那是找人呼救去了,哪里是我们把人推下去的。”
“就是就是,我们跟郭洛罗姑娘无冤无仇,好端端的,推她做什么?”
苏夫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们几个,“今天人多热闹,大家玩得高兴起来,打闹玩耍也是常事,就算哪个一时失手,道个歉赔个礼也就完了,要是待会儿当真揭发出来,岂不更难看?明月姑娘可不是傻的,谁推的她,她会不清楚?”
玩闹?明月嘴角抽了抽,她这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跟这些半老徐娘一起玩闹,真亏这苏夫人说得出口。只是今天的事要想善了,也只得随她这么说了,她可没有把她们的话当众抖落出来的打算,否则到时候自家祖母成了京中笑柄不说,她们这些小辈也没脸见人了。
几个长舌妇人立时噤声,心底里暗呼晦气,早知这样,说什么也不跟那些三姑六婆一起说闲话。
如今倒好,那苏夫人虽然说得客气,可里头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今天园子里人多,保不齐哪个就把她们在湖边的情形看进了眼里,到时候揭发出来没她们的好果子吃。至不济,眼前还有个清醒过来的郭洛罗姑娘呢,若等着她把她们指证出来,她们就惨了。
可今天毕竟是苏克萨哈的好日子,苏府也不想把这事闹大,如今苏夫人已经把梯子给她们搭好了,趁早赔礼道歉,认一个玩闹时候一时失手,这事儿便掀过去了,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个妇人齐齐打个冷战,忙不迭地承认是自个儿一时失手,请郭洛罗姑娘宽恕云云。
有个会来事儿的还上前行了个礼,说是过后就去府上赔礼,请她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们这些小人计较。
如玉犹自不忿,明月拽拽她的袖子,示意她见好就收,虽说这几个妇人可恶,可毕竟都是些无知妇人。从她们议论辅臣间的关系就能听得出来,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竟把辅臣间你死我活的争斗看做一场游戏,你以为是你们自家三亲四戚过家家啊,今天好了明天翻脸了,还做戏给上头看,亏她们想得出来。
谁人背后不被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自家祖母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也难怪别人议论,她还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不成?
更何况周围的人看她和苏常寿的目光都怪怪的,那眼神儿呕得她几欲吐血。天可怜见儿,她这具身子才不过七八岁,这些人想得也太长远,太猥琐了吧!更何况她这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想跟苏克萨哈府里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眼看着一场闹剧圆满收场,明月正想着怎么开口劝自家祖母回去呢,前院儿突然响起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
众人只当是寿星回来了,俱各欢喜,整理衣角头发跟着苏夫人迎了出去。不想出得门来,才见满园宾客仆从乱蹿,唬得众人心头狂跳,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苏夫人还想呵斥住那些没规矩的奴才,可慌乱中,骂了这个跑了那个,哪里震慑得过来!
一个老仆哭天抢地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趴在她的脚下放声大哭,“夫人,夫人快想想法子吧,皇上,皇上派人来抄家了!”
“啊?!”苏夫人双目圆睁,还未听完便直挺挺晕了过去,青宛和如玉在旁边扶着她哭得六神无主,苏常寿在一旁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好容易弄醒了她,一时四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园子里混乱更甚,今天来的宾客不少,如今都惊慌失措想要逃命,又哪里逃得出去,所有的门都被兵丁把守住了,她们竟是被困在了这里,插翅难逃了。
众人只恨自个儿今日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如今倒好,苏克萨哈倒了,还要连累她们这些局外人,若是再被鳌拜和遏必隆两位大人记恨上,自家爷们儿的前程性命岂不全完了!
方才还对着苏府众人争相献媚的人,这时候都恨不能上来踩他们一脚,人人忙着寻生路,根本就无人去管地上哭成一团的苏家众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明月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拉住满地转圈儿,口中念念不已的戴佳氏,“老太太莫急,还是先把苏夫人扶进来躺着歇歇吧。”
戴佳氏早已急得六神无主,她做梦都没想到能摊上这样的倒霉事,如今她哪里还有心去逢迎拍马,这会儿见明月出头,索性全交给她了,“我这里腿都软了,小狐媚子,随你怎么张罗吧。”
明月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头,这个戴佳氏也是个拎不清的,为老不尊,哪有这样说自个儿孙女的?只是如今到处都乱成一团,也不是跟她计较这个的时候。她自己刚刚落水,手脚也软得很,更不想跟苏常寿再有什么牵扯,免得以后说不清道不明,平白落人话柄,只好招呼一旁站着的两个堂姐明珍和明瑶出去帮青宛如玉她们把苏夫人搀进来。
走在最后的苏常寿轻声对她说了声“谢谢”,她只微一颔首,便转向自家祖母,“老太太,如今苏夫人身体不适,咱们在这里多有不便,不如到二门儿上看看,或许哥哥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也未可知啊。”
落井下石的事,她做不出来,可雪中送炭,也要有个分寸,这时候她躲还来不及,哪里能再在这里等着人说闲话。
戴佳氏如梦初醒,“对对对,咱们上二门上看看去,就算抄家,也没个把亲友一起拿下狱的,说不得一会儿就要放了咱们的。”说完,看也没看青宛和如玉一眼,自顾地招呼着自家孙女们往外走。
青宛只顾张罗着服侍苏夫人,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如玉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老太太一向最是疼她的,连亲孙儿孙女都要靠后,如今外祖这边一有难,老太太却理都不理她,自顾地就走了,怎不叫她心寒。
明月轻轻拍拍如玉的手,“放心吧,一起都会好起来的,如今我们在这里不便,待会儿外头一有了消息,我们立刻来通知你们。”
如玉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今天你也受了委屈,外头虽热,可也别招了风才好。”说着,拿起一件镂纱缠枝花斗篷披在她身上,“披上这个,又挡风又不至于捂出一身汗来,也不显笨重,你穿着去吧。”
四妹明琳已经不耐烦地在门外喊她,来不及多说什么了,她只得抱抱如玉,转身便走了出去。
如玉被她突然一抱,吃了一惊,心中却似突然有了一个依靠般,眼泪成串地落了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第3章 回府
车声辘辘,好容易等到了上头的旨意,在苏府做客的亲友人等,逐个儿登记之后,可以先行离开,明月刚交待好苏府的小丫头,叫她赶快给如玉送个信儿,便被堂兄明毅一把丢到了车上,“都坐稳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明月揉着摔痛的屁股,一脸气愤地瞪着摇摆的车帘,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嗤笑,“怎么,还舍不得离开了?如今的苏常寿可不是以前的辅臣公子了,你若真想嫁他,只需趁早从这车上跳下去,保证心想事成,苏家这时候可是巴不得呢。”
车上竟然有人?她猛地回过头去,正跟当初讥讽她的绯衣少女——明琳轻蔑嘲笑的目光撞个正着。
“怎么,被说中了心事,心虚了?”她翘起兰花指捻着帕子,轻轻遮遮被戴佳氏打过的脸颊,其实那里一点痕迹都没有,戴佳氏才舍不得毁了自己孙女儿向上爬的念想呢,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下手时自是分了轻重的,偏这明琳一个劲儿地遮着挡着,叫人想忘了都难。
见明月只瞪着她不说话,明琳自觉得意,想要找回厅中落下的脸面,“唉,可怜啊可怜,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如玉不是什么好货,叫你离她远点儿,你偏不听,如今倒好,她外祖一家子都倒了霉,还连累你一腔深情付流水,啧啧啧,你说你如今是跟他共患难好呢,还是趁早大难临头各自飞好呢?妹妹我都替你——”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立时堵住了明琳喋喋不休的嘴。
明琳左手捂着脸,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明月,“你,你敢打我?”
“啪!”她的右脸上也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掌印儿。
明琳从小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羞辱,张口就想骂人,却被明月一手捂住了嘴,“方才那一巴掌,是教训妹妹谨言慎行,姐姐的名声要是坏了,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吗?妹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吧。”
原主儿就不是软弱受气的人,她郭明月更不是,想欺负她?做梦!
车外传来马蹄声,一个稍嫌稚嫩的男声从车外响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一个哭腔从车里传了出来,“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以前老太太多疼了如玉表姐,如今她外祖家遭了难,眼见的她也在老太太跟前失了宠,就凭妹妹的容貌出身,以后还不是老太太心尖儿上的人?以后整个府里自是都指着妹妹了,妹妹何苦再来为难姐姐呢!”
明琳被明月按住了嘴,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嘴角上扬,一脸嘲弄的明月。后者趴在她的耳边,带着森冷的笑意小声道:“那第二掌,便是教训妹妹,要懂得什么叫长幼有序,妹妹眼里可以没有姐姐,姐姐却得好好履行为人长姐的义务,免得妹妹行事无度,失了分寸。”
车外的马蹄声顿了一下,随即又向前跑去,“如今还在街上,都老实些,别叫人笑话咱们郭洛罗府里的姑娘没规矩。”
直到明毅的马跑得远了,明月这才松开捂着明琳的手,眼见明琳又想哭喊,立马开口敲打她道:“妹妹想要喊人也可以,姐姐大不了拼着这个名声不要,也要拉着妹妹一起在家做老姑娘,到时候就算是宫里的太皇太后也救不了你。”
明琳恨恨地瞪她一眼,蜷缩在车厢最里头的角落里不敢再吭声儿,只是眼中的恨意却是怎么掩都掩不住。
明琳和明毅都是长房大太太博尔济吉特氏嫡出的子女,因着跟宫里的孝庄沾着点儿亲,一向眼高于顶,不把家里其他姊妹放在眼里。偏老太太戴佳氏为了巴结苏克萨哈,待如玉比旁的孙儿孙女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