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说,便再无悬念了,如今只待知道那盒中之物便会真相大白。
独孤烨有些不敢相信地后退几步,不会的,不会的,这宫中难道没有一人可以相信?
既然如今话说到了这一步,林煜便不再犹豫,于是抬手将那木盒揭开,只听“扣”的一声,那绣有鸾凤的木盒被林煜缓缓揭开,里面放着的竟是一张叠好的明黄色诏书和写有字的白纸。
林煜先是拿起那张写有字的白纸,缓缓地扦开,只见那白纸已经有些发黄了,想必是有一定年头,而上面墨迹却是极为清楚的。
“这白纸上所记载的便是当年黎皇后亲笔所写,上面盖有黎皇后的凤印,从这纸质、墨迹以及凤印的字样来看,已有些年头,若是诸位不信自可拿去参看。”
说着便将白纸交给宁君焕,一个个这样的传看下去,众臣眼中皆是凝重,小心翼翼地拿着那白纸看着上面所载的内容,脸色不由的一瞬三变。
而林煜则缓缓转身,对一旁失魂落魄的独孤烨说道:“林煜今日只想讲一个故事,我想殿下听完了自也能明白了。”
说完,不再去看独孤烨的神色,他的目光幽深,望着远处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当年朔天帝都巨贾黎氏家财万贯,曾育有两女,一个是承祈皇帝的皇后黎后,而另一个便是南淙王王妃,两女出嫁一时间名动帝都,更传闻承祈皇帝独宠黎后一人,羡煞众人眼。而黎家两位姊妹感情十分要好,虽相隔甚远,但却时常以书信来往,直到有一日两人都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时间相差上也不过十日左右,到临近第八个月的时候,妹妹南淙王王妃心思黎后,便不顾身子日夜赶到了帝都,只为来探望姐姐,这一路极其平安到了天阙后,黎后便将王妃安置了下来,两姐妹在宫中安然相处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黎后带着王妃在花园中散步之时遇到了一直与黎后不合的华妃,华妃当时还未有身孕,便悄悄使了点小聪明想令黎后难堪,却没想到竟是王妃踩到了那小石子上不慎滑倒血流如注,黎后心下担忧妹妹,动了胎气,两姐妹竟同时面临提前生产!”
说到这里,众人手中拿着的白纸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发颤,心里已有了苗头,因今日是登基大典,所有的藩王都来到了天阙,而始终站在殿下的南淙王更是神色大变!
“于是当日,黎后和王妃皆被接到了琉璃宫,祈帝下令唤了两名产婆来,两姐妹相隔不过一个屏风的距离,然而因为妹妹体弱,情况更加的糟糕,在生下一子后便难产而亡,而黎后生下的皇子竟也是气息短弱,随时都可能面临夭折。”
说完,林煜转头望向殿下面色惊诧的南淙王,说道:“我想南苑王当初得到的消息,定是王妃难产而亡和孩子亦胎死腹中?”
“不错。”南淙王蓦地举目望来,他当初得到的确实是这个消息,然而看到黎后亲笔记下的事情他到如今却始终不敢相信。
“我想南淙王如今应该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当年黎后生下的孩子亦是气息短弱的,本以为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便为那个孩子取名独孤翎,却没想到那孩子终归是咽了气,帝后伤心之余,听到另一个产婆手里啼哭的孩童,伤心之余帝后便想到了用王妃的孩子顶替的想法,希望能弥补王妃,而这个孩子便是如今的殿下。”
好一出狸猫换太子!
“不不不……”独孤烨不可置信的看着殿上之人,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连连倒退几步,“林煜你这个小人,想凭一张白纸便诋毁朕的身份,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真的好恨,原本精心筹谋多年的计划竟因一张白纸彻底粉碎成了齑粉。
“殿下且听林煜讲完,那个咽了气的皇子被祈帝命身边的内监常喜抱了下去,说是好好安葬了,常喜接过那个小皇子,以为是王妃的孩子然而终究是心有些不忍,将之放在了一个密箱之中,准备唤人抬走,然而等常喜走后不多时,那密箱之中便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恰好被刚刚上完早朝准备离去的大将军玉渊听到,大将军以为是那已经死去的王妃之子,心生怜悯便带回了府中,对外亦称之为义子。”
林煜此话一出,玉曦便直直僵在了那里,她望着眼前如此陌生的林煜,只觉得眼眶中霎时间便盈满了泪珠,胸口处像是被撕裂一般难受。
所有的不解,都在今日一一揭开。
“你——”
这回轮到一直站在一旁的江临墨吃了一惊,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抬手指着林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没想都这兜兜转转一圈,自己竟也被他骗了去,这殿上,除了他恐怕没人知道林煜的另一个身份,那便是玉家遗子,若真相真如他这么所说,那么……如今真正的太子应该林煜!
这个真相来得太快!他竟被骗的突然!
小皇子之死原本就是他连同太子及林煜一同策划,而私下林煜与江临墨之间亦是有协议的,江临墨早知林煜与独孤烨之间并非如此简单,所以便想等林煜同独孤烨争斗之时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江临墨想做这其中的得益者,坐上那个万人渴之的位置,便要应允林煜的要求,林煜同他讲了这件事,并只将那木盒中明黄色的诏书同他看,让他在独孤烨登基之时拿着玉玺到殿上质疑独孤烨身份,再由他拿出证据讲诉,到时候扳倒了独孤烨,玉玺在他手中,任他所为。
许是因为太渴求那个位置,江临墨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事,他千算完全都没想到是林煜到最后反将他一军,自己竟冥冥中成了他的垫脚石!
“可惜啊可惜,那个孩子当年早就死在玉家了。”殿中有人忍不住开口叹道。
终归是难逃一死吗?
林煜在心里冷笑,没有顾忌众人的惊讶,只是转身面向独孤烨说道:“殿下时至今日还向诸位瞒过一件事,是关于黎皇后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惊天之密(四)
独孤烨听到他提到黎后,神色猛然一变,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煜,而林煜却是笑了笑,说道:“那个孩子成了玉家的长子玉沧泽,当年曾到宫里来当过殿下的伴读,我想殿下定没有忘记吧,黎皇后和祈帝之后曾悄悄去看过那个密盒,可是却发现里面的孩子不见了,而恰好此时大将军玉渊添了一名义子,于是帝后便私下将玉渊唤到了殿中,玉渊坦然承认后帝后惊讶之余才知那孩子竟活了下来,于是便让玉渊让那义子到宫中来做殿下的伴读,也逐渐对那王妃之子淡漠下来,帝后爱子心切悄悄见过那个孩子,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并告诉他他们的一番苦心,希望那个孩子永远都不要坐上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孤独。那孩子很懂事,于是便将这个秘密一直埋在了心里,直到某天,那孩子一如既往的来到宫中做太子的伴读,可是却在一次无意间看到太子独孤烨将那毒药悄悄放在黎后的茶盏之中,那孩子想叫,可是他不敢,于是便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喝下了那盏茶后中毒身亡。而这,恐怕便是太子常年受帝后冷落,从而想到如此极端的方式,殿下,你说林煜说的在不在理?”
玉曦心头一颤,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她明白了,她突然便明白了。明白了林煜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究竟是为何?明白了他宁愿牺牲自己尊严留在自己仇人身边,明白了他当年为何会连同独孤烨来灭到自己玉家!
为的便是今日!
玉曦只觉得自己心头像是被剜了一刀,连带着皮肉一般割下来,撕心裂肺的痛。
这需要何其深的城府!何其强的心智,所以他才会从一开始计划了这么多事,是自己打乱了他的计划没有嫁入东宫安逸生活,为了扶持自己的仇人不得不灭掉那始终支持三皇子的父亲!为了复仇夺回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将那仇人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
摔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黎后薨一事一直是朝中的禁忌,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众人皆不知黎后当年因何而亡,没想到却是被自己养子所害!
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件事一揭出,不亚于太子血统不正之事,众大臣相视而看,都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却在看到独孤烨那震惊的眼神之时,方知当年荣宠一时的黎后竟命丧于自己养子之下!
“你究竟是何人!朕是祈帝亲子!朕是!如今有关当年之事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凭空捏造何人能信!”独孤烨急得双目赤红,大骇之下脱口而出。
“不错。”林煜也不反驳,说道:“当年攸关此时的事都已经不在了包括那两名产婆,不过我想宫中伺候过祈帝和黎后的老人们应该知道一点点,不过林煜还有足够的证据,我想这便是殿下常年来不受帝宠的原因吧。”
“而现在,林煜便告诉殿下我是谁。”说完,林煜笑了笑,那笑是冰凉的,他说,“当年那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生母被杀,带着满心仇恨,换了脸潜伏到仇人身边,做了他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为了扶持仇人,那人不惜设计灭了自己养父一家,只为将仇人抬到最高的位置,让他从最高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如此惊心的话从林煜口中说出来显得这般不轻不重,灭掉自己养父一家?玉曦心中冷笑,连在场的众臣都有些不敢置信,那白纸中写着的已经让他们惊心,然而看着眼前之人才方知,究竟要何其深的城府才能做到如斯地步,心思深沉,做事隐忍狠辣。
这种人,才是天生的王者。
“你——”因为太过震惊,独孤烨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他本以为自己与林煜有着什么冤仇,因为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然而没想到却是如今这般局面!
他好恨!自己曾将他当作为信任之人,他的每一样东西他为他换来了,所以他不曾怀疑过他,然而没想到到头来给自己最痛一击的人便是他!
可是他不信他不信自己输的一塌糊涂!到最后竟什么都没有剩。
“呵呵。”独孤烨凄然一笑,“纵然如此,你又有何证据说明你便是当年黎后亲子?况且当年你灭掉玉家,帝后难道会不知你在玉家吗?还会下令判了玉家通关卖国之罪?若这罪名扛下来,想必你担的也不必我少。”
他想从林煜的脸上看到一丝惊慌,可是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林煜说道:“我想诸位应该知道玲珑阁吧?”
世间传闻,玲珑阁是这皇城外最大的情报网和暗杀组织,行踪飘忽不定,见过的人极少,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便是侥幸逃生后没几日便蹊跷死亡,而传说他们的阁主公子白更是神秘非常,统领玲珑阁已有一百多年,有人说他是仙人,不然怎会活上那么长的时间,而代表着玲珑阁标志的玉玲珑遗落在民间,若是谁拾得玉玲珑,便能向玲珑阁提出一个要求,但仅局限在情报处。
这事怎么会牵扯到玲珑阁那个组织,众人皆是有些不解。
林煜不语,蓦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白泽透亮的玉牌,而上面则刻着“玉玲珑”三个大字,“朔天历代皇帝皆是玲珑阁阁主,公子白也不过是个称呼,其实真正统领玲珑阁的是朔天历代皇帝,到了承祈皇帝那代,忌惮大将军玉渊的权势,误杀了玉渊,为了弥补我护我,他早在之前便将这个玉玲珑交给了我,以此让我有个保障,可是我并未去,而是留了下来。”
说完,不待众人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继又缓缓走到一旁夙夜身前,说道:“不知诸位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何人吗?”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然而看着林煜身旁那个羸弱的青年,宁君焕浓眉一轩,说道:“是二皇子,独孤沥。”
二皇子……独孤沥……
玉曦猛地惊住,眼神空空地望着夙夜,怎么可能……夙夜怎么可能会是二皇子……
她终于明白那夜宫乱之时,夙夜答应林煜的是什么,便是在今日同他一起举证独孤烨。
她说了相信他,可是转念想来,玉曦却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他留在她身边做她的影卫,守护了她这么多年,对于他的身份她一概不知,可是至少,他从未骗过她。
于是如今所有的真相都已经大白,黎后与祈帝亲子,所以才会与二皇子独孤沥有些如此相同的容貌!
“呵呵呵。”一直站着的独孤烨却突然笑了起来,语气森凉,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算什么呢,二十多的锦衣玉食,到如今便像是跌进了泥淖里,什么都不是,他冷笑几声,一脸凄惶。
“随便找个人来就想把我糊弄过去吗……嗬,都知道二皇子常卧病在床,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还想瞒我吗?简直是笑话!”
独孤烨冷声说道,林煜却不缓不慢的转身,说道:“若殿下还是不信,自可滴血认亲,溟帝是华太后一手带大自是无疑,而今溟帝的龙躬还停在殿中,殿下若是不信自是可以取溟帝之血与我二人共验,到时候真相自然不得而知。”
听他如此说,还有什么悬疑。独孤烨也不傻,不会真傻到去滴血认亲,到时候再让自己颜面一再扫地。
而一旁的江临墨亦还未从这惊变中惊醒过来,这件事牵连众多,但是他知道的关于林煜的事不少,如今他被林煜利用,自是要想办法翻身。
不对,他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于是江临墨几步走上前来,说道:“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之前可曾提到过换颜之事?若真是如此,换过的容颜又岂可能同二皇子相似?”
“侯爷此话说的不错,绿腰的确是为我换过颜不假,但是恐怕侯爷不知我其实换过两次颜。”林煜轻然说道:“祈帝当初在交给我玉玲珑之时那是玉家还未被灭而我也还未入宫,我曾去过玲珑阁一次,那是在我出府历练之时不慎摔破了半边脸后。我去玲珑阁之后,便是绿腰为我所换的颜,换的另一张与我本来面貌出入不大的一张脸,换颜之痛我想没人会愿意承受的,又因我时常出府历练,再回府之时极少人过问我的面貌,而之后众所周知,便是我入宫当殿下书童,所以他们当初记住的也只是我那张假脸,后来为了复仇,我又再去过一次玲珑阁,那时绿腰已经逃走,而我,便让阁中另一位换颜高手为我换成我本来的面貌,为的便是今日。”
说完,林煜扬唇一笑,看向殿上的大臣,“所以诸位,现今还有什么疑问?”
竟是如此!
江临墨冷眉一撇,只觉得浑身冰凉,本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自己一言一行皆在别人眼皮之下,林煜竟藏得如此之深,他竟连半分都没有察觉到。
原来到今日,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此话一出,所以疑惑都一一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 揭开真相~男主真的很腹黑很强大
☆、两朝之息(一)
众臣支吾了半响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天阙中竟埋藏着如此大的阴谋,当年之日牵连颇多,到如今才浮出水面。
只见林煜从盒中继又拿出另一个明黄色的诏书,上面是祈帝的亲笔之迹,“此乃承祈皇帝亲笔,我想这便是当初为何祈帝宁愿传位溟帝却不肯传位于太子的原因,毕竟朔天乃独孤氏的江山,承祈皇帝当年恐怕便想到了溟帝难免遭遇意外,毕竟独孤氏的江山不能落于他们之手,所以才有了这个诏书。”
林煜将那明黄色的诏书展开,公布于人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由嫡长子“独孤翎”继承皇位。
林煜,令羽!正是翎字的拆分!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再无理由争辩,众臣也毫不犹豫,宁君焕领头站出,朝着林煜的方向拂袖跪地,“天佑吾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