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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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从何来-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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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们也在?”
  卢秉一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范澄扉还没开口,便被顾暝抢先了:“说来话长啊。”
  卢秉一眼睛一亮,忘了额头上的伤,也忘了自己的任务:“听起来很曲折嘛,说出来,让姐帮帮你!”
  “哪敢劳您大驾!”顾暝笑着摆摆手,但还是告诉了她真相:“你们学校的博物馆被盗了。”
  “被盗?什么东西被盗了?”
  范澄扉靠着椅背,注视这两个家伙。之前明明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竟然称兄道弟起来。
  “新收的画。”范澄扉替顾暝回答了,想到自己实验室还有事,便索性将“导游”的位置让给卢秉一,“你带他到处走一走,我先撤了。”
  “可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啊!”卢秉一想起送印章的事。可范澄扉并不理会,留给她一个背影,便走远了。
  她望着顾暝和那个小姑娘叹气。小姑娘给她倒了杯水,说了句“馆长快回来了”,也匆匆离开。
  环顾四周,斑驳的墙体上渗出水渍,木质的办公桌再放几年,也能成文物。这环境,她可不愿多待。
  这么个被人遗忘的校博物馆,究竟能失窃一幅怎样的名画?
  直到袁馆长风风火火赶回博物馆,卢秉一终于得到了答案。
  “是《忘川凌丘图》。”袁馆长摩挲着印章,取出印泥,悉心蘸起,没有表露出丝毫焦急的情绪,仿佛失窃的是别家博物馆。
  “不可能!”卢秉一惊呼。
  顾暝也是一惊。
  《忘川凌丘图》本来只是一幅普通的明代山水画,连作者都有待考证。然而,几经转手,每位拥有过它的收藏家都遭遇了不幸,便使它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背后的故事众说纷纭,但有一点为众人所认同——这是一幅受了诅咒的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袁馆长仍旧云淡风轻。
  卢秉一语塞。
  顾暝开口了:“这画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位老教授的亲戚捐出来的,大概是害怕出事吧。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儿庙小,偶尔收件文物,是很不容易的。有人肯捐,我们哪有不收的道理。”袁馆长说着,落寞地将眼神投向门外。穿过走廊,那里便是展厅入口。
  片刻,他收回目光,转而愉悦道:“小卢,这两方印章甚好,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着,端起印谱轻轻一吹,纸上的白文小篆曲折舒展,意趣盎然。
  卢秉一点头,笑了笑。顾暝无意一瞥,印章好不好他并不知道,但是……
  “金声玉振怎么成了金声‘王’振?”他捅了捅她,悄声道。心想这馆长什么眼神啊,连这么明显的错别字都认不出来。
  卢秉一白了他一眼,分明在说没文化真可怕。
  趁馆长转身找书的间隙她比划了一下。
  “小篆的玉字是没有点的,和王字长得很像。中间一横偏上为王,三横等距为玉。不信的话,你去翻翻《说文解字》。”
  顾暝讪讪一笑,又不是人人都念中文系,自己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要是换成他熟悉的领域,也总有卢秉一看上去像文盲的时候。
  馆长回身,抱歉道:“大家下午要去市博物馆开会,我先去安排一下事情。你们可以四处走走,我已经交代过其他馆员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
  卢秉一刚想否认,忽然觉得跟着警察查一次案也挺刺激的,便应承下来,将顾暝生拉硬拽地拖出馆长室。
  她想到之前的“王”“玉”问题,觉得自己还没讲清楚,又开口道:“汉字中所谓王字旁的字,其实基本都是从玉的,而非从王,所以应该管它叫斜玉旁,比如玩、环、玛……”
  她讲得起劲,再来一支粉笔,自己就可以在这里开课了。顾暝则撇撇嘴,溜得老远。
  她停下来,咽下那些文字学知识,寻找顾暝的身影。
  “喂,你去哪里?”
  “监控室。”
  贺风帆整理完资料之后,伸了个懒腰。他将一个布袋揣进兜里,走下楼去。
  他搞不懂为什么周凛的实验室大多数时间都是暗的,摇了摇头,一步步挪进门。
  “当心!”
  果然,周凛的声音响起。
  贺风帆抬脚,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僵在半空。
  黑暗中,周凛的轮廓慢慢显现,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一张照片。贺风帆松了口气,安心落脚。
  周凛甩甩照片,将它夹回书本。贺风帆歪头看了看,只瞧见照片里有两道白色光带出现在一片模糊之中。
  “你啊……”贺风帆伸手,去摸开关,却怎么都摸不到,“干嘛老是不开灯。”
  “节能减排。”周凛说着,顺手开灯。灯一亮,实验室正常了不少。贺风帆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递给周凛。
  “什么情况?”周凛望着一黑一白两枚钥匙扣,不知道贺风帆想干嘛。
  “你和曾遐之前不是发现了一座晋墓吗?这是文保所送你们的纪念品,你先挑一个吧。”
  周凛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他的手指来回跳跃在两个圆环之间:“文保所也太抠了吧,就送这个。”
  贺风帆不耐烦道:“怎么那么慢,又不是选妃。黑的白的,你赶紧拿一个就是。”
  “我有选择恐惧症不行啊。”周凛回嘴,声线中却有隐隐的笑意。
  “还真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的事情多了去了。”挑了半天,周凛把白色的钥匙扣握在手里,“就像你永远不会了解‘选择’对于我这种患者而言究竟意味的是怎样一个无可摆脱的枷锁。”
  “有病就去治,所谓枷锁不过是因为你放弃了治疗。”贺风帆调侃道,拿起另一个钥匙扣准备离开,“其实还是黑色那款比较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心黑嘛。”
  卢秉一跟在顾暝身后走出监控室,整理着思绪。
  画被盗当天,监控正好出现故障,什么都拍不到。这样的巧合,不禁让人生疑。而且,校博物馆虽然位置偏僻,来人不多,但好歹还有馆员巡视,能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画偷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有人监守自盗!”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这句话。而后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可是偷这烫手山芋干嘛呢?难道不怕遭遇厄运?”卢秉一觉得头疼,心想探案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想了,先找馆员问一问。”顾暝迈开步子走向办公区。
  “等等我啊!”卢秉一说着,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迟立哲。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留在博物馆帮忙查案,就意味着终于有个借口能推掉今天和迟立哲的约会。想到这一点,她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难道仅仅是因为卢学一的话?
  不。她紧锁眉头。是因为另外一个她始终无法放下的人。
  一瞬间,负罪感悄悄缠住了她。
  顾暝闻声,回头看了眼卢秉一:“你倒是接电话啊。”
  她怔了怔,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消停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想做的事?”顾暝了然道,“又或者,在逃避?”
  卢秉一暗暗吃惊,觉得自己正在接受他的射线扫描,那滋味,比做胃镜还糟糕:“你凭什么认为我在逃避?”
  “你知道我读研时的专业是什么吗?”
  “是什么?”
  顾暝清了清嗓子,正气凛然道:“犯罪心理学。”
  卢秉一顺势作了个灭口的动作。
  “为什么?”顾暝鸣冤叫屈。
  卢秉一走在他前面,不答反问:“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啊。”
  正说着,他们已经来到办公区。入口位于三号展厅的边门处,昏暗的灯光使人产生这根本就是一堵墙的错觉。
  卢秉一敲了敲门,回头冲顾暝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顾暝张着嘴,还在思考这几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门开了。
  一个男青年握着把手,热情地将他们迎进来。待二人坐定,他利索地收拾着自己的桌子,将一本书慌忙收进抽屉。
  顾暝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管平。”顾暝对照名册念出他的名字,忽然抱怨起来,“你们这儿可比馆长室难找多了,干嘛非在展厅后面办公?”
  “有些文物需要研究和修复,把工作区设置在这里比较方便。”管平说着,指了指更深的地方介绍起来,“工作区一共三个出口,除了三号展厅这个,二号展厅和后门走廊都各有一个。但二号展厅那个出口早就不用了,因为它正对着一排瓷器,空间不够。”
  顾暝打量着这片区域,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切入正题。卢秉一则百无聊赖地参观起来。

  07 自觉为咒(三)

  深处隐约传来讲电话的声音,卢秉一蹑手蹑脚靠近声源。
  “不行,这两天看得紧,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风声紧?
  卢秉一紧贴墙壁,盯着角落里说话者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对方结束通话,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靳怀烟?”卢秉一惊讶地看着这个刚刚才在馆长室见过的小姑娘,试探着喊出名字。
  对方应道,尴尬一笑,眼睛还有些红肿:“别误会,我只是在和我做兼职的老板通话,最近比较忙,只好向他请假。”
  卢秉一心虚地表示自己没误会:“你,缺钱?”
  靳怀烟擦了擦眼角,自嘲道:“不是缺钱,是……脑子缺根筋。”
  “缺根筋?”
  “一个学历史的人想做出世界上味道一流的甜品,是不是很异想天开?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卢秉一猜到靳怀烟说的是她自己:“当然不会,你可以试试啊。”
  “谢谢。”靳怀烟一笑,又遗憾道,“本来还想跟老板学厨艺,可这里的事就够我忙的了。连几个字我都搞不定,我还怎么……”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无奈摇头。
  “什么字?”一提到汉字卢秉一就来劲。
  靳怀烟翻开一本宣传簿,指着两个被圈出的字说:“好不容易抄好的《说文解字》目录,就因为它们,只能重写。”
  卢秉一凑过去一看,两个相同的田字在红色记号中显得极为刺眼。
  田?
  她回忆片刻,当即明白,这不是两个田字,而是田和甶。
  靳怀烟觉得有些委屈,在抄写时她还纳闷怎么会有两个相同的字,直到主任过目,才知道那根本是两个字。想到因为这事被主任骂了一通,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也想分清楚,可我是学历史的嘛,以前又没碰过《说文》,怎么分得出。”
  凭什么?靳怀烟时常想,凭什么自己的梦想要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让路?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份工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她叹息着,忽然觉得这间博物馆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卢秉一翻看簿册,手抄的汉字笔画清晰、字迹清秀,尤其是小篆部分,一看就是下了工夫的。她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好感顿生,便安慰道:“多看两遍就好了。我刚开始看《说文》的时候也把好多字认错,谁让它们长这么像。”
  靳怀烟抬头看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感激一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卢秉一这才想起顾暝。她回到管平那里,却得知他又跑回了监控室。
  雷亦清换了个角落,一边盯着实验数据,一边思考那该死的论文选题。
  咕噜噜——难堪的声音驱使他起身觅食。好不容易摸出一个苹果,他艰难地啃着,越想越辛酸,连其他人走进实验室都没发觉。
  “你非得在实验室里吃东西吗?”曾遐将试管分类,头也不抬地说。
  雷亦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住咳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们早就进来了。”
  “你们?”雷亦清环顾四周,狭窄的实验室一览无余,除了他和曾遐,并没有第三个人,一阵寒意爬上他的背脊,越缠越紧。
  “你确定是,你们?”
  曾遐打开柜门,把理好的东西放进去:“是啊,他们几个刚刚还在这儿,现在估计都去洗手间了。”
  他松了口气,真是人吓人吓死人。他没有心情再吃东西,胡乱啃了两口,便把苹果扔了。
  “你今天怎么那么安静,实验室里听不到你聒噪的声音还真不适应。”曾遐写着实验记录,无聊道。
  哪里聒噪了?雷亦清气极反笑,可又不敢讲出真相,只好说:“我最近想增加点人文素养,在思考该看哪方面的书。”
  “人文素养?”曾遐弯腰打开冰箱,取出一个盒子,“这还不好办,你去问问楼上那些中文系的,他们肯定有好推荐。”
  “对啊,去问他们,我怎么早没想到!”雷亦清激动不已,差点要给曾遐一个拥抱,却不想,正好撞到曾遐捧着的东西。
  她稳住盒子,放在桌上,没有理会雷亦清:“你让开点。”
  雷亦清这才注意到她从冰箱里拿出的东西。
  “梨?你竟然也偷偷藏东西吃。”他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好甜!”他说着,跑向门口,急着上楼。
  “这个……”曾遐眼睁睁看他吃下梨子,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是自己好心替动物学那帮人做果蝇实验准备的实验用品。
  “怎么了?”雷亦清停住脚步,不解地问。
  “呃,我只是想说,这个其实不甜。”曾遐迅速收好盒子,镇定道,“你之所以觉得甜,是因为人的舌头在低温状态下对甜味的感知更为敏感。”
  雷亦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多想,便走了。
  才过了一小会儿,曾遐也离开了,不同的是,她是被叫走的。
  贺风帆把她喊出实验室,掏出一个钥匙扣。
  “这是文保所送你的。可惜白的被周凛挑走了,黑的这个丑是丑了点,你就当是个纪念吧。”
  她接过钥匙扣,想道谢,听到周凛的名字,有些恍惚,怔了怔才开口:“黑的好啊,我就喜欢黑色。”
  “有什么好东西呢?”走廊上,两个师姐正巧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嬉笑着走上前去,拍拍曾遐的肩。
  她冲师姐笑了笑,简略讲了来龙去脉,知道她们会评论些什么,抢先道:“我确实更喜欢黑的。”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替周凛解释,而是她的大实话。像她这种生活中的懒人,实在无法接受易脏的浅色。
  “我可不希望你们聊着聊着又变成一场声讨大会。”贺风帆在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帮学生只能让一个人治了,想到昨天收到的短信,他忙不迭道,“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葛老师生了,你们再熬三个月就能看到她了。”
  话音未落,两个师姐欢呼起来。
  “她之前好像就请了很久的假吧。”
  “哎呀,人家妊娠反应严重嘛。”
  她们叽叽喳喳憧憬着葛老师回归之后的美好生活,曾遐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葛老师?”
  “一个能治住她们的人。”贺风帆笑着摇摇头,不再提这话题,转而抽出一沓表格递给曾遐:“这是新的奖学金表格,谁想申请你就把表格给他。”
  曾遐点点头。
  “还有……”他想了想,竟想不起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算了,以后再说。”
  回到办公室,贺风帆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
  “你在找什么?”范澄扉敲敲门,没等他回应,径直走了进来。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你信吗?”贺风帆说着,将刚刚拿出的东西一件件收好,然后打开另一个柜子继续找。
  范澄扉并未表明态度,换了个话题:“你答应跟卢学一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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