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卫修心中却生出一丝悔意,有点冒冒失失了啊,万一要是遇到绑架勒索那可就玩大发了。
不过,卫修心中虽然想到这一点,心中却毫不害怕,所谓艺高人大胆便是这个道理。
在夏克大厦停了车之后,卫修就震惊的发现,他一路前往楼顶停机坪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丝毫停顿。
刚刚走到电梯边,电梯便打开,高达六十多层的高楼,一路上愣是没遇到一个搭电梯的,可谓用最短时间到达停机坪。
而此时停机坪赫然已经停着一艘罗宾逊直升机,在卫修刚刚出现的那一刻,直升机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在卫修踏入机舱,关闭舱门的时候,螺旋桨转速已经卷起漫天气浪。
而卫修一路走向直升机的过程中,这气浪其实还没起来,于是卫修的形象也得到最大程度上的照顾。
这个惊人的细节照顾,令卫修神色越发平静,只是眼神却越发严厉起来。
这个普鲁士如果不是刻意炫耀杀他的威风,那么便说明这个普鲁士恐怕绝非简单人物。
坐直升机其实并不是一个令人享受的过程,其舒适度甚至还不如普通轿车。好在这是卫修第一次乘坐直升机,新奇的体验胜过对享受的追求,而且他也没有豌豆公主那般娇气!
直升机大约飞了四十多分钟之后,终于降低飞行高度,此时卫修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地面。
然而在看到地面的时候,卫修心中越发惊讶起来,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丘陵之中,在大片铺满草皮的平缓地带,一座古老的城堡赫然映入眼帘。
罗宾逊直升机在城堡外停机坪停了下来,待到扇叶逐渐停稳之后,直升机的机舱才被打开。另一位同样身着燕尾服的年轻人恭敬的弯腰抬起手臂,平稳若磐石的恭迎尊贵客人的到来。
老实说,这一刻卫修真的有点蒙。
他知道古代一些华夏帝王下马、下车,是有太监跪在一边充当脚蹬的,然而此时当他也面临的类似的情况的时候,这般追求极致享受的服务,还是令卫修有些吃惊。
好歹也掌握着地球上最顶尖科技的男人,卫修表情的不自然一闪即逝,随即扶着侍者的胳膊走下直升机,然后在侍者一路谦卑的迎接中走向城堡。
呈现在卫修面前的乃是一座古老的城堡,虽然它几乎被翻修了无数次,但是在卫修的视野中,这座城堡的主体有着六百年以上的历史。几乎由全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堡,却没有一块石砖是完整的,但是就是这种残缺,构成了这座卫修都不知道风格的巨大要塞!
虽然说城堡是德国的象征,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都没有德国这般保留的城堡多,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一万四千座,但是卫修眼前这一座,卫修敢肯定绝对不在大众的视野之中,不然他不可能搜索不到。
穿行在一个个矢状发卷石骨垂直走廊中的卫修,在两侧无限拔高的建筑中,视野触及远处架空的飞拱卷以及扶壁林小尖塔,整个人都有种腾飞的错觉!这种特殊的建筑结构生活久了,自信者会被放大心中的傲慢,自卑者只会被这建筑压抑的如同瞻仰圣殿!
在走廊尽头的一块类似阳台,又似塔楼的平台上,卫修终于见到了邀请他的普鲁士!
这是一位相貌十分普通的日耳曼人,普通的相貌,普通的发型,就连那一身衣服也是纯棉而织的宽袖大袍,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舒适而设计。
这样的男人若是丢在大街上,恐怕根本就不会吸引美女的注意,然而此时看他大大方方站在石墙边,那气度几乎很难让人看到第一眼之后再移开,果如应了那句:居养气,移养体!
“哈哈,卫先生你好啊,非常抱歉用那种铁箱子接你,实在是我忍不住想要见到阿尔布雷特·丢勒大师的真迹,还请见谅!”普鲁士看起来很是谦和,话说得简直有种让人受宠若惊的感觉。
卫修笑道:“没关系,这也是我第一次坐直升机呢,倒是挺有新鲜感的。”
普鲁士没想到卫修会说出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这种铁箱子我小时候也喜欢坐呢,不过后来就不喜欢了,太吵啦!不知道我可以观摩一下阿尔布雷特·丢勒大师的画作吗?”
说着,普鲁士有些迫不及待的指了指卫修旁边管家手中捧着的箱子!
“当然!”卫修笑着点头。
普鲁士顿时兴奋的接过箱子,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眼神放光的看着被精心保管的木炭画,啧啧赞叹不已。
卫修站在旁边,嘴角含笑,他能看得出来这个普鲁士绝对是个古玩爱好者,这种狂热的神色是瞒不了同行人的。
良久,普鲁士才将目光依依不舍的移开画卷,看着卫修还含笑站在旁边,歉意的笑了笑道:“卫先生请坐,阿尔布雷特·丢勒实在是太优美了,让我沉迷期间,竟然忽略尊贵的客人。哈哈哈,还请见谅啊!在这种瞻仰大师手迹的重要时刻,应当开一瓶葡萄酒庆祝一下。洛克去把庄园私酿的二十年份加本利苏维翁葡萄酒提一瓶过来,我要和我最尊贵的客人一起品酒赏画!”
洛克管家微微一笑,欠身表示明白。
然而就在这时,卫修却摇头道:“非常抱歉,对于红酒本人素来有些不喜,所以给我来一杯甜酒就好。”
话一出口,场间莫名冷了一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齐《对虾》
普鲁士目光一凝看向卫修,脸上绅士般的笑容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有些流于表皮。空气中似乎漂浮着冰粒子一般,泛起一抹触骨凉意。
卫修表情不变,目光平静的看着普鲁士,这种平静不是强作平静,就是一种无所谓畏惧的平静。
“卫先生不喜欢葡萄酒?啊,这真是一大遗憾啊!洛克,堡中还有那些可堪饮用的甜酒?”普鲁士脸上绅士般的笑容不变,又想起什么对卫修问道:“干白喜欢吗?”
“还好!”卫修微笑。
洛克管家微微欠身道:“城堡酒窖六号柜中还存有两瓶四十六年份的雷司令干白葡萄酒!”
普鲁士闻言,眉头一挑道:“堡中还有这种极品?我怎么不知道?”
洛克面带微笑道:“这是露森家族艾万妮阁下曾在十二年前送来的三瓶三十四年份雷司令干白葡萄酒,当时米洛特·普鲁士·巴伐利亚殿下开了一瓶,不喜其甜香,所以还有两瓶一直被搁置于酒窖之中。”
“原来如此!”普鲁士听到是父亲收藏的干白,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笑道:“如此美酒竟然独候卫先生四十六年,当真是美酒配英雄啊!哈哈……”
洛克管家听到这话,微微一欠身,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卫修闻言摆手道:“我可当不起这英雄称号!”
“你们华夏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普鲁士感慨的道。
卫修闻言不语,普鲁士见状话题转到面前的木炭画上道:“这幅木炭画,卫先生真的舍得换?”
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却令卫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当然!不然我来干什么?”
“好,非常好!”普鲁士拍了拍巴掌,城堡转角处现出一名侍者,侍者手中捧着一个丹漆竹筒走了过来,欠身将竹筒交到卫修手中。
卫修有些惊讶的接下竹筒,看了一眼普鲁士。
此时普鲁士含笑正做出请的手势!
带着一丝好奇的卫修,轻而易举找到打开竹筒的办法,将竹筒的一端做工极为精致的塞子拔下,然后从中缓缓倒出一卷被轻纱包裹的书画。
看到书画的那一瞬间,一丝墨香飘然散开。
卫修眼中好奇之色越来越胜,打开轻纱,将这卷画轻轻展开,顿时卫修震眼睛瞪圆,瞳孔隐隐带着激动的颤抖。
这是一卷墨水画,画面构图简单到了极致,乍一眼似乎只有两笔,但是细细看之又似有无数笔触,墨走如蛇,深浅浓淡间表现出墨水独有的一种张力。
画面中似乎只有两笔勾勒而成的长臂虾(草虾),却活灵活现的好似随时可以惊动溅起无数水花一般,那虾首一点焦墨,两侧虚锋淡墨,于是长臂虾那透明发青的感觉便逼真印入心中。那节节虾尾,在一笔一勾勒间仿若能看到虾尾之下的绒毛。
这两只虾似逗趣,似打架,或直腰出击,或蜷缩尾部闪退,长臂挥舞,触须灵动,那种似柔实刚有种令人有种伸手触碰挑逗的感觉。
“这是……齐白石大师的画!!”根本不需要看落款的卫修,眼睛直接看向普鲁士,震惊的失声脱口而出。
“卫先生果然是一名优秀的鉴宝师,这的确是齐白石大师的画,据我所知,这幅画乃是齐白石大师91岁时所画!”普鲁士微笑着吐出一个重磅炸弹。
卫修彻底震惊了,眼中的兴奋与激动简直溢于言表。对于亲手淘到过众多国宝级古董的卫修,其实不应该这般失态才对。
然而那也得看是什么古玩,不,艺术品的缔造者是谁!
宣德炉是国宝,那是因为集结全国工匠智慧,在皇家的衬托下才有国宝之荣耀;日本妖刀村正,那纯属是占了伽马金属之利;而另一把无名宝刀,那是因为日本特殊历史生产力而造成物以稀为贵形成的珍惜度!
就是卫修淘到的《送子天王图》残卷,也是因为吴道子开创了一个画派……
然而真正抡起艺术创造力以及价值来说,在卫修的观点中这些国宝都远远不及不过近代大画家的齐白石老先生!!!
齐白石老先生可谓大器晚成,学了一辈子的画,卖了一辈子的画,临摹了一辈子的画,直到晚年才集大家之精粹,成一人无上之艺术!
所以普鲁士说这幅《对虾》乃是齐白石大师晚年91岁高龄的著作之时,卫修如何不震惊?
要知道,在嘉德2011春拍首次推出的古代及近现代书画联合夜场“大观——中国书画珍品之夜”中,齐白石大师最大尺幅的作品《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被拍出4。255亿元人民币的天价,创现代书画记录。
在西方艺术界拥有至高无上地位,几乎被神化的毕加索大师就曾这样评价过:“齐白石真是中国了不起的一位画家!中国画师多神奇呀!齐白石用水墨画的鱼儿没有上色,却使人看到长河与游鱼。”
卫修心神激荡的将这卷《对虾》收入丹漆竹筒之中,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这等国宝。
普鲁士看着卫修的神色,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只有同类人才能读懂同类人对珍爱之物的失态。
卫修看向普鲁士,没有说话。他之前的失态让他在这场以物易物交易中陷入了劣势,然而普鲁士之前面对丢勒的木炭画的时候也同样失态。
所以如此看来,两人第一次无形交锋算是不相上下。
普鲁士指着桌子上的箱子道:“我用这竹筒换你的木箱,可好?”
卫修愣住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温和了吧?
“没有其他条件?”卫修忍不住问了一句。
普鲁士露齿笑道:“若加了其他条件,那不仅是对你我的侮辱,更是对伟大艺术品的侮辱!!!”
卫修闻言久久无言,这种观点是他第一次遇到,对他的世界观有种强烈的冲击,卫修张了张嘴巴,仔细想了想眼神认真的道:“我不太明白,我这种无名小子,似乎并不值得踏入曼维斯·普鲁士·巴伐利亚殿下您亲自邀请到城堡交易吧?”卫修学着管家的对普鲁士的尊称道。
卫修的话令普鲁士愣住了,似乎有些没想到卫修跳跃性的思维,摇头笑了笑道:“卫先生太妄自菲薄了,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值得敬畏,一种是学者;还有一种是艺术家。卫先生谈不上学者,也谈不上艺术家,不过……在我看来却一半是学者一半是艺术家,所以值得被尊敬。”
普鲁士话落,卫修内心越发惊讶,这价值观简直要颠覆他对事物的认知,一时间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卫修不知道,孙老当初看重他,不仅是因为他的行事风格,更是因为他有“一技之长”,这一技之长在卫修成长的路上其实一直在影响着卫修。
卫修不知道,在欧洲贵族这个体系中,除了少数君主立宪制还承认贵族之外。其他国家其实是不承认贵族存在的,例如德国官方就是不承认有贵族存在的。然而对于德国政府实际掌权人,乃至整个欧洲来说,德国的贵族比其他任何王国的贵族都具有含金量。
德国贵族之所以具备如此含金量,不仅与德国古代显赫的历史与近代特殊的历史有关系,更是因为德国贵族还保留着一套极为严苛的自律标准。
二战中,德国战损率最高的不是士兵,而是指挥官!因为这些被贵族学院教育出来的精英们,贵族的精神不允许他们躲到士兵的背后!这就是贵族精神!!
这造成二战之后的德国大量爵位无人继承,贵族稀缺的一大原因!
另外德国贵族体系标准之严苛简直不足外人道也。
要知道那些被大不列颠女王册封的爵士之流,根本就不被欧洲贵族体系承认,最多认为是个爆发户,用金钱买到了爵位而已。
这套标准中,财力上的标准只是最低标准,贵族精神、学识、修养、底蕴等等无一不严苛。而这些严苛的标准中,很多都只能依靠岁月的沉淀才能拥有,正所谓“十年富豪,百年贵族”、“三代成贵族!”
于是代表着岁月悠久的特性便被许多贵族们争相追捧,丰富的收藏、跨时代的葡萄酒、年代悠久的城堡、世代仆役的仆人体系等等。
有些只能依靠岁月的积累与沉淀,而有些不需要岁月的沉淀、或者可以取捷径的事物自然便炙手可热!
在欧洲贵族有个笑话,说收藏室内若没一两副毕加索的画那么便不是贵族!
这也是普鲁士很重视卫修的原因!在卫修震撼之际,一杯雷司令干白悄然送到卫修的指边的茶几上。
恰在这一刻,卫修回过神来,对端上干白的侍者微笑道:“谢谢!”
然而听到卫修“谢谢”这个词汇的时候,这名侍者脸色却刷得一片惨白,如遭雷击一般!以至于本该静悄悄退下去的动作都变得十分僵硬起来,眼神如丧考妣。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青山古墓
卫修惊讶的看着神色惨白的侍者,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普鲁士。
此时普鲁士还在畅谈学者与艺术家的伟大,在看到卫修好奇看向他的眼神,无奈停住话题解释道:“仆人最大的成功便是让你感觉不到他们的服务,你对他说声谢谢,这只能说明他转移了你的注意力,这对于正在与你聊天的我来说,就是一种失礼,这个失误自然令他惶恐不安。”
说完,普鲁士话题再次转回到学者与艺术家之上,显然并不在乎一个仆人的命运。然而卫修激荡的心情却陡然沉了一沉,看那个侍者的脸色,就知道他肯定要面临一些惩罚,卫修不知道他将会面临什么的处罚,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敏锐的观察力,以及想要展示自己某种可怜的礼貌而犯下的错误。
好一会,卫修的注意力才再次聚集到普鲁士脸上,只是此时的普鲁士身上的那一层贵族光环却弱了很多很多。
不得不说,普鲁士的学识确实惊人的不可思议,天文地理就是不精通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就是卫修借助探索者之利,有些时候都有些跟不上普鲁士的节奏。
殊不知对于普鲁士来说,却越聊越痛快,这才是聊天的最高享受嘛!
卫修最终没在普鲁士的城堡内与他共享晚餐,虽然普鲁士极力邀请,但是卫修还是拒绝了。
回程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