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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僧遥就感觉整个地牢底下强烈的震动起来,空气中传来一声声铁链崩碎的声音。眼前的白色睁开它的眼睛,发出长啸声在空旷的场地中游了一圈。
它身体一动,从空中落下一个人影,那人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飘飘荡荡地落一来。白蛇化成一道银光冲向那人影,下一刻就化成人形出现在僧遥眼前,手上还抱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
这是……
僧遥怔怔地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陆长渊,他怀里的少女与她长的一模一样,她能感觉到,那少女就是用她的血肉筑成的肉身。是与生俱来的,而非现在的借尸还魂的身体。
僧遥不由自主地向少女伸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就到了陆长渊怀中的身体里。这一瞬间,她找回了所有失去的感受,还没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原来痛觉是这样的……”
看着她呆愣愣的眼睛,陆长渊勾了勾嘴角,俯身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笑道:“原来亲吻的感觉是这样的。”
僧遥脸上蹭的一红,感觉两颊都烧了起来,狠狠地捶了下陆长渊。
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闷笑,柔声道:“以后有我保护你,再也不用时时提心吊胆了。”
僧遥短促地“嗯”了一声,看着星星点点的白光从地上升起,她急忙从陆长渊怀里跳下来。只见地上的那具身体没有她灵魂的支撑已经开始消失,身体的最后一部分化作一分白光伸到了天上。
此时禁制已经被陆长渊破除,地牢底下漆黑一片,只有头上的缝隙间洒下来微弱的月光。这些白光飘到出口处,与月光融为一体,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放心去吧,从此就不用再跟着我受累了。僧遥默默地注视着白光,在心里对它说道。她拿回自己的身体,明显地感觉到点龙师的气运加速回到自己身上,这从小宝又陷入昏睡就看得出来。她将小白收到袖子里,让它躺在里面通过休眠的方式消化增加的灵力。
“我们走!”僧遥感觉身体里充满灵气的感觉好极了,从袖里乾坤中抽出一支笔,虚空一划黑暗中便出现一片夜色。
乍一看像是置身在星河中,她拉着陆长渊跨了出来,两人就出现在建康城最高的建筑——攀云楼的楼顶上。
陆长渊含笑看着僧遥,如果现在有镜子,她就能看到她脸上焕发着从未有过的神采,小脸上写满“我厉害吧,快来表扬我”的神色。
见陆长渊看着她不说话,僧遥不禁有些泄气,又重重地承诺:“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会让你成功飞升成为真龙。”
陆长渊的眼神暗了暗,笑着揉揉她的头:“我相信你。”
僧遥这才安静下来。
陆长渊搂住她的肩膀,她顺势靠在他怀里。陆长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望向灯火阑珊的建康城。
只要我和你在一起。
☆、对峙
此时,在建康城外的某一处。褚心坐在满地枯叶上,长长的裙摆铺了一地,戚阳头枕在她腿上,右胸上玄色的衣服被鲜血湿了一大片。
“你这是何苦?”褚心叹了口气,看着脸色苍白的戚阳,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
戚阳脸上勉强挤出个微笑,虚弱地说:“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但我再无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师大人在我面前受伤……”
褚心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为了你,我不会这么狼狈地逃到这里。”
戚阳眼神黯然,低声认错:“对不起。”
褚心面上有丝动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见树林里凭空起了阵怪风。怪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在原地打着旋儿,许久过后,有人处远处走来,一步步稳稳地踩在落叶上,发出“喳喳”的声响。
“整个建康城都是你的味道。”
褚心抬起头来,见到来者脸上浮现了悟的表情,淡淡地应了声:“你终于来了。”
印一站在一丈外,看着褚心和依旧枕在她腿上的戚阳,脸上风清云淡:“几十年不见,娘子你可还安好?”
“诚如你所见,”褚心勾了勾嘴角,“事非成败转头空。”
印一也笑了笑,道:“可惜为夫未见到你最风光的时候。”
褚心将戚阳扶到一棵树旁靠着,掌心放出隐隐的红光,抚过戚阳的伤口,这才站起来未向印一:“你这是来落井下石的?”
“比起你将我关在井底几十年,用我的血来喂你的血蝶,我这样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印一冷哼一声,瞥了眼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却用眼睛瞪他的戚阳,“见到娘子落到如此境地还有追随者,我就放心了,毕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蠢笨。”
“他与你不一样。”
褚心的话一出,戚阳的脸色明显好看不少,却把印一气得七窍生烟。
“呵,他与我不一样?”印一眯起狭长的眼睛,朝褚心逼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若我讲你对他家人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看他与我一不一样?”
褚心指尖亮起红光,逼视印一:“你若敢,我也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印一突然笑了起来,阴森森地看着褚心,拍手道:“好好,我当年就是喜欢你这股狠辣劲儿。但要让我不说,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当年的事情,我印一可从来没吃过这种暗亏。”
褚心长出一口气,率先向远处走去:“借一步说话。”
建康城一夜之间入了秋,树上的树叶大半变成金黄色,在微风的吹拂下飘飘荡荡地落到地上。褚心一直走到林子深处才停下脚步,眼前萧条的景色,和她狼狈的模样融为一体,竟然有种诡异的美感。
“当年,我用的是僧遥的皮囊。”褚心看着印一说道,“我强夺了她的气运上身,但这些气运似乎很排斥我,为了更好地融合它们。我用禁术将僧遥的身体重组,将我的魂换到她的身体里去。”
“难怪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褚心道:“那是自然,一开始我还没恢复灵力,在井边让你得了手。后来在井底渐渐恢复了灵力,便替你营造了巨大的幻境,本以为你会乖乖地在幻境中死去,没想到你竟瞧出破障,这才使幻境里的我死了。”
“我一直以制幻为傲,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印一反问,最后凄然一笑,“我本以为我那般对你,你再怎么狠心也能被我捂化了,可惜……我终究还是太低估了你。”
褚心闻言没有一丝动容,淡然地说:“世界上的蠢笨之人,都被人当作垫脚石,我已留你一命,还费心替你纺织幻境。你自己的错,怪不得别人。”
印一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看着褚心:“若不是我修的正道,立下誓言此生不残害生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若没有其他要说的……”
“你那个小白脸死气已经上脸了,你再强行用修为续着也没有用。”
褚心的眸子暗了暗,瞬间又恢复平静,理所当然地道:“死了我便将他的魂拘在身体里便是,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你以法力强行拘魂,就不怕他沾染上你的因果?”印一反问,“他没有你的本事,下场是什么你该明白。”
褚心提高音量:“你走吧。”
一阵风吹过,印一的气息消失在空气中。褚心知道印一已经离开了,这才颓然回过头去,的确她身负的因果太多,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但假如时间退回到几十年前,她决定开启裂魂阵的那一刻,她还是会痛下杀手。
龙岭世家通晓驭兽之术,而她又是不世出的天才,凭什么上天不选她作点龙师,反而要便宜僧遥那个什么也不懂的黄毛丫头?这个问题她一直想了几十年,依然没有想明白,但她的目标却越发清晰,上天不选择她,那她为什么学要顺应天意?她偏要逆天而行,借点龙师的气运飞升上界,去问个究竟。
直到现在,她落到这个境地,被人赶出了建康城,她依然毫不动摇。但她清楚地感觉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出了建康城没有皇城龙气的庇佑,一些因果已经渐渐缠上身来了。她需要尽快联系她在龙岭世家的哥哥,以她多年的谋划,区区僧遥她能让她死第一次,就能让她死第二次。
………
建康城皇城,屋檐上挂着的九子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喜恩公换回真身,桃姬终于也彻底摆脱那褚心的控制了。”一个粉衣女子从悬在空中的画里走出来,身后的白纸轻轻地落到地上。
僧遥微笑地看着桃姬点头:“我召你来,是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见到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桃姬点点头,看了眼陆长渊,又对僧遥笑:“太好了,就连命定之龙也回到恩公身边了。待恩公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回安乐庙看看吧,那里已经大有不同了。”
僧遥应下桃姬的邀请,又挥笔送她回去,如今她手头上的事只剩下褚心和大梁了。大梁已经呈衰败之势,至于九子铃不过是亡国的征兆,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命风流,新文……两边一起更,有兴趣的看看吧~
前几天电脑打不开,存稿都在电脑上,新文还是用手机码的QAQ
☆、亡国之音
随着僧遥笔峰落下,桃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轻烟钻进白纸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纸上原本俏生生的桃衣女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地上还有不慎洒落的墨迹,陆长渊会以为刚才的情形,只是一种高明的幻术。
“你是想现在就去看看?”陆长渊见僧遥并没有收笔的意思,一般情况下,她每用一次笔都习惯将它放在清水里面洗净了,再干干净净地收进袖里乾坤中去。
然而,这一次僧遥只是把笔架在研上,并没有收拾起来的意思。
实际上,僧遥的实力虽然恢复了不少,并换回了原本的肉身,但每大量使用灵力一次,仍然会感觉全身乏力。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的身体里面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东西,隐藏在她的经络丹田之中,只需要一个特殊的触发条件,就能将她一军。
这些话她并不打算与任何人说,听见陆长渊问她,才回道:“不,现在我们要去的是庄严寺。”
话音落下,她手中多了一只碗口粗细的毛笔,毛尖像是沾了银屑似的,落下星星点点的银光。
这次,她不在任何纸上作画,随着她状似无规律的挥毫,两人眼前竟出现了一扇珠纸色的大门。这扇大门没有门框支持,却稳稳地立在地上,边缘处连接的笔迹放出刺眼的白光,只听“轰”的一声,紧闭的门页似被巨力撞开,一阵疾风灌门而入。
门后的景致,赫然是深夜的庄严寺。
“这……”陆长渊看了眼门外,又将目光移至僧遥身上,他知道僧遥化物的本事,但没想到她竟能单单用笔画出一扇门,强行连接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主人!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两人都还未有动作,就见黑暗中窜出个发着青紫着光芒的东西,“嗖”的一下冲了进去。
陆长渊隐约知道了什么,发现一眨眼的功夫僧遥额上就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急忙揽住她的腰肢,趁着那扇门消失之前,踩到了庄严寺的石板上。
僧遥靠在陆长渊身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庄严寺的夜风吹得她清醒了不少,却又令她陷入另一桩回忆中。
“那是在小宝诞生之前,顾先生曾经和我说过,往后几十年我将不会再到庄严寺,一旦我再次踏足那就是将是亡国的先兆。”僧遥扶着陆长渊的手臂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她正站在庄严寺的大殿前,殿门上和几十年前一样,悬挂着古拙的“大雄宝殿”四个字。
与其说僧遥在和陆长渊说话,倒不如说她是在自由自语,奇怪的是随着她离大雄宝殿越来越近,这庄严寺的风仿佛都躁动起来,吹得檐角上悬挂的九子铃“叮叮”作响。
等等……九子铃?
陆长渊回过神来,心中惊诧不已。他忘记了,庄严寺里已经没有九子铃了,庄严寺里的九子铃都已经被梁王取走,挂在他的皇宫里。
他的目力极佳,纵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大殿四角上随风晃动的玉制铃铛。
庄严寺的九子铃在大梁皇宫里,那这些九子铃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我的九子铃。”陆长渊没有说话,僧遥却像听到他心里疑惑,停下前进的脚步,侧着身子回头看他。
虽然陆长渊知道僧遥是在和他说话,但她目光涣散,不知看向哪处,却显示着她只不过是在完成多年的使命。
“我答应过顾先生,一旦回到庄严寺,必将让当朝听到亡国之铃。”
陆长渊既没有说话,也没上前阻拦僧遥,他虽然在尘世过了几十年,但这几十年却比不上他在龙岭深山里一觉的时间长。他是千年蛇精险些化为真龙,人类国度的兴衰不知看了几茬,大梁也没能成功拨动他的心弦。
僧遥的手终于按在大殿的正门上,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以庄严寺为中心扩散开来了。这道波浪散尽了,整个庄严寺又陷入了安静,檐角的玉铃也消失不见,只有小宝从不知什么地方窜了回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主人,主人,我和你说当年我们住的那件房,不知被那个糟皮老和尚占去了,整个房间臭气熏天的,气死我了!”小宝围着僧遥转来转去,它生起气来四足上都带上了一团团电光,看起来就像足底踩了四个球,十分滑稽。
两人间的气氛因为小宝活跃了不少,终于还是僧遥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抓住它扔在自己肩上,顺手揉了揉它头上的小角:“好了,好了,我们当年不过是借宿,哪有给我们留着房间几十年的道理啊。你想想,我们当初不过是借初了几天,而那个老和尚说不定已经住了一辈子了,那间房本来就是他的。”
“好吧……”小宝听了僧遥的话,气顿时消得一干二净,软软地挂在僧遥的肩膀上,灰心丧气的样子,“可是,那里是小宝出生的地方啊。”
“你啊……”僧遥受不了它委屈的语气,心里软了不少,“那我帮你把他移到其它房间去,让你在里面待一晚可以了吧?”
小宝登时来了精神,从僧遥肩上飞起来,变成直直的一条杆:“真的吗?”
僧遥“哼”了声,送它一记白眼:“还骗你不成!”
它的蠢样终于惹笑了陆长渊,他摇着头叹着气,说道:“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同类?”
“我是地龙,你是蛇,谁和你这只蛇妖是同类!”
☆、国师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错,你是遥遥化物而来的地龙,而我却是她的天命之龙。虽然最后都是要化为真龙的,但确实不是同类。”与陆长渊这只千年老妖精相比,小宝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论起弯弯绕绕的东西哪里比得过他。
“好了,打住!”眼看小宝又要炸毛,僧遥赶紧把两人隔开,一把抓住小宝塞进袖子里,瞪了眼陆长渊,没好气地说,“你今天发哪门子的疯,居然逗起小宝来,它要是撒起野来,整个庄严寺一晚上都别想安宁……”
僧遥话还没说话,唇上就多了根手指。她一愣,陆长渊的脸就贴了过来,耳朵蹭过僧遥的脸颊,下巴轻轻架在她的肩膀上。
“陆……”僧遥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揽住他的腰,“怎么了?”
陆长渊呼出口气,暖暖的气流喷在僧遥脖子痒痒的,让她全身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僧遥连忙伸手把陆长渊的脑袋往外移,搓了搓自己的脖子才放松紧绷的身体:“好好说话。”
陆长渊今天突然属猫了,在僧遥的颈窝里蹭了又蹭,声音又想沙哑:“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