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你说实话有什么可紧张的?除非你说的是违心的话,害怕被我戳穿所以才会紧张。还有,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个人不善于撒谎。因为你说谎的时候,目光闪烁,脸部肌肉僵硬,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坐姿,四肢收紧,双臂紧贴身体,明显的拘谨不安,下意识自我保护。”
“……”又是一阵长篇大论,说得穆之晴哑口无言。
但是,还没有完。
“我现在心情很好,”他继续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撒谎,但我已经找到我要的答案,你心里不是没有感觉,你是——不敢承认。”
再一次被他说中了要害。
穆之晴惶恐地望着他,他说得没错,被人说中要害的感觉真的是想要立刻逃走,恨不能马上消失,如果此刻他还握着她的手,一定能更深刻地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
“你到底在顾忌什么?”他双手撑住桌面身体朝她前倾过来,一张俊脸放大在她面前,逼得她身体一直往后躲,直到后背整个都贴在椅背上,无路可退。
顾忌什么?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你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可以给我和扬扬一个安定的家么?你可以不再流连花丛,一心一意只对我和扬扬好么?你能做得到么?
“怎么了?回答不了么?”考验耐性的事杨战向来最讨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真的那么难回答,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下一刻,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回去,压抑感撤离,穆之晴不由深吸了两口气。
刚刚他逼的那么近,说话的气息都喷在她脸上,她几乎都不敢呼吸。
然而,她还没有彻底缓过神来,他已经好整以暇再次开口了:
“对于你刚刚提出的不再纠结过去的建议,我接受,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至于以后大家做朋友的事……我也同意,不过不是普通朋友,是男女朋友,从现在开始,我正式追求你。”
穆之晴的下巴都要惊掉了,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这个晚上,她的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经历了风驰电掣般的跌宕起伏。等那云翻云涌的感觉过去的时候,那一刻她差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明明是想跟他划清界限的,结果却又被他黏上,到底是他的皮太厚还是她心太软?
靠在车子的椅背上,穆之晴心绪不宁,夜风透过降下玻璃的窗口吹进车子里,九月的晚风,微凉惬意,却怎么也吹不散心头纷呈复杂的情绪。
车子已经停在公园首府的门口,她都丝毫没有觉察,直到杨战的身体开始朝她倾斜过来……
“你做什么?”她惊愕着头往车门方向后撤。
“给你解安全带。”他啪一下按开安全带的锁扣,身体却不撤离,依旧微微倾斜在她上方,“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或者你想做点什么?”
“你,你放开,我要下车了。”
杨战坐回去,瞥一眼窗外:“你真的住在这里?”
穆之晴心里一抖,不是吧?他连这也看出来了?说还是不说?不说还是说?
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就在她陷入无比纠结的境界时,那厮忽然又说话了:“手机拿来。
“干什么?”
“不干什么,留个号码。”
穆之晴畏手畏脚地掏手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半天没掏出来。
杨战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伸过手来要扯她的包,穆之晴急忙死死地把包按住。
“我报号码给你,你打过来。”
杨战略带疑惑的看她一眼,终于收回手去。
紧张成那样做什么?你那包里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么?
女人的包包里或许还真的有一些东西是不方便给男士看到的!
进而联想起在餐厅里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本想拿着包去的事情,看来他是误会她了吧!
不得不说,这一次杨副院长是聪明过头了,她哪是担心包里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她是不能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啊,因为手机的壁纸就是扬扬的照片。
这边,不知情的杨战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穆之晴报的号码,听到她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他满意地挂断,然后拔出钥匙,和她一起下了车。
“我送你进去。”顺便参观一下她的住所,即使参观不到她的住所,起码也能知道她的窝在哪里。这是他原本的打算。
穆之晴这下子是什么感觉呢?魂飞魄散都不足以形容。
杨战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怎么了?怕他看到不高兴?”
他?哪个他?
穆之晴发懵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他是指谁。他以为她跟贺东住在一起?
“其实我……”到底说不说呢?如果说出来他会不会质问她,上次为何要欺骗他?她能说我上次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住哪儿才谎报地址的么?这么说了下一刻他会不会就从谦谦君子变成吃人的怪兽了?
撒谎真不是个很好的事情,因为无意撒了一个谎之后,你接着就要撒另一个谎来圆这个谎,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下去……这样其实也很累人吧。
“我知道,”杨战忽然开口说,“你说过了,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信的。”
如果真有心躲他,骗他,她应该让他误会才是,而不是急于撇清跟贺东的关系。
“但是,既然不是那样的关系,那么以后……”杨战望望她身后的住宅楼,“不要在这里了,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我来安排。”
穆之晴默默地听他说完,然后就那么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夜色里,他的身影高大沉稳,他的语气舒缓沉着,他的目光温暖深沉,这幅模样,跟那个靠在学校门口朝她吹口哨的二流子根本就对接不起来。
到底,是我产生了幻觉还是你的面具转换得太快?
到底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你?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想到你住在另一个男人的家里,我就觉得很没面子。”杨战的手在她瘦削的肩上按了按,仿佛极不舍得的样子,“你进去吧,我走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穆之晴就要忍不住跟他说了,其实我不是住在这里……然而最后她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却是:“你路上小心。”
杨战朝她点点头,丝毫没有看出她内心纠结的情绪,他转身走上车去。
她象征性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到他的车子已经消失在小区门口,她调转脚步走出来,朝公交车站走去。
到家的时候,扬扬已经睡了,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挺早的嘛,我还以为会很迟呢。”张淑华对女儿说道。
穆之晴含糊地应了一声,问:“小朗还没有回来么?”
“没有呢,最近贺先生好像有几笔生意在谈,忙得很。”张淑华一说起贺东总是免不了要多说几句的,“唉,贺先生也真是不容易呀,管理那么一家大公司,家里还有个贝贝那样的孩子,真是……”
“妈,我去洗澡。”
张淑华默了默,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微不可察地谈了口气,关了电视进房间。
第二十章
穆之晴洗完澡没有马上进房间,她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手里拽着从包里掏出来的手机。
一个未接电话的号码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是刚刚他拨过来,她还未来得及存的号码。傍晚发生过的事,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不真实,就好像刚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她应该对他说不,她应该对他退避三舍,可是面对他说,你在说谎,我要追求你的时候,她竟然无言以对。情绪就那么不知不觉地被他牵引着,左右着,这感觉像极了五年前的那一晚……
“……张颖,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穆之晴握着手机,眼睛望着远处的夜色,声音细细碎碎的,仿佛被夜风吹得漂浮不定。
“我觉得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张颖回答说,“你想,他若不是真心也不会时隔这么多年还对你念念不忘,而且前几天他们医院的医生到我这里来喝酒的时候,我还听他们说起他了。有个人说,杨副院长是医院的辣手摧花什么的,然后另外就有人驳斥说,杨副院长也就嘴上讨点便宜罢了,从不动真格的,惹得一帮护士们蠢蠢欲动啥的……还有啊,这几年他倒是偶尔会来我这里坐坐,也有不少女客人去主动搭讪的,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和哪个女人一起出去的……”
自从上次她嘱咐过,不要跟她说关于杨战的事,她不想知道后,张颖就没有再跟她说起关于他的事情了,现在听到这样的话,竟然有一种她似乎错过了什么的感觉。
“毕竟他是扬扬的亲生爸爸……给他一个机会也当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不是真的打算一个人带着扬扬过一辈子的吧?”
是的呀,扬扬在一天天长大,他需要一个爸爸,小孩子的成长历程里,没有爸爸这个角色的陪伴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呢!特别是男孩子,她这个妈妈就算再能干也替代不了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影响力。
扬扬也曾经像其他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问过为什么他没有爸爸的话,那时她告诉他,扬扬有爸爸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现在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等扬扬长大了,长成男子汉了,扬扬就能去见爸爸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居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对她说,我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长成男子汉就能去见爸爸了……
可她还是害怕啊。
“如果这一次我再赌输掉的话,我赔上的就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扬扬。”穆之晴说出心里的担忧。
“可是你不赌又怎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张颖反问,“他不是说重新追求你么?你现在先别说扬扬的事,考察他一段时间再说,等你觉得他够诚恳,靠得住的时候,你再说。”
穆之晴想了想,“也只有这样了。”
杨战今晚的心情很不错,他不经意地一个试探竟然让他有了意外收获。
她那个不知所措、惊讶茫然的神情让他看到一种想要接近,却又害怕接近的纠结,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是不想承认,或者她还心有顾忌。虽然她没有言明,可他也不急于逼迫她说,会有机会让她说的,只是时间问题。
难得开了个好头,终究不想将她逼得太紧了,怕她像上次一样,一生不吭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兀自吹起了口哨,过分得意的后果就是,顾凯风打来的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他接听。
“这半天才接,你磨蹭什么呢?”顾总的耐性显然比他的还要不好。
“咳,那个没干什么,在开车,戴耳机呢——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好事,有个好消息要卖给你,关于你的穆老师的。”
顾总既然用了卖这个字,这表明他的消息不是白给的,要用东西去换的。杨战心里了然,方向盘往路边一打,车子靠边停下,一心一意准备跟顾总谈“生意”。
“需要我拿什么去买?”
“你的手。”
“……顾总,你也太狠了吧,我的手可是用来救死扶伤的。”
“你少跟我扯淡!”顾凯风那头很快甩过来一句话,“我在跟你说正经的,我有个下属的亲属要去省立医院做肠癌手术,你帮我安排一下。”
“安排是没有问题的,但我现在是在这边进修而已,所以操刀的事——你放心,我让我的师兄出马,他的技术绝对在我之上。”
“嗯,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那好消息是什么?”杨战特别怕说完这事之后,顾总贵人多忘事把电话给挂了,所以他赶紧接口。
“晚上我跟贺东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吃饭的,上次跟他一起那个年轻人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哪能不记得,还发神经一样瞪了他好半天呢。
“他很可能是你未来的小舅子。”
“肖……舅子?”平白的还冒出一个小舅子出来了?
“他今天跟贺东一起,给我敬酒的时候自报姓名说他叫穆之朗,我一听这名字觉得有点熟悉,然后就跟他多聊了两句。我问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是h市人,在这边上大学,然后就留在这边了,家里还有姐姐和母亲,现在都在本市——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他一定就是穆之晴的弟弟。”
挂完电话,杨战静静地坐在车子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摸着下巴,他陷入了沉思状态。
印象中他好像并不认识之晴的弟弟,就连她有弟弟这件事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么穆之朗那仇视他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之晴跟家里人说过他们之间的事么?可就算说过,穆之朗又怎么知道就是他?难道当年穆之朗也去过医院,见过他?
想想大概也就只有这个可能解释得通了,只是——
有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小舅子,这似乎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吧?
任重而道远啊!
杨战揉揉太阳穴,扭转方向盘驶向路中央。
扬扬小朋友今天有点不开心,原因是老师今天放学前布置的作业是画一副爸爸妈妈和宝贝一起出去玩的画,画好后还要爸爸妈妈一起签上名字然后明天早上拿来交。
“外婆,我爸爸长什么样?”回家的路上,扬扬问外婆。
张淑华愣了下,蹲下来看着外孙,“扬扬,你想爸爸了是吗?”
扬扬垂着头,很小声说:“也不是很想。”
张淑华心里有点难受,她摸了摸扬扬的脑袋,牵着他继续往小区里走。
过了会儿,扬扬又问:“外婆,你是不是也没有见过我爸爸?”
每次孩子问起爸爸的事总是让一家人头疼啊,张淑华停下脚步,“不是啊,外婆见过的,扬扬长得跟爸爸很像,扬扬长什么样,爸爸就长什么样。”
扬扬乌黑的眼珠子动了动,他忽然有了主意。
回到家,他就摊开画本在餐桌上认真地画起来。
画完后,他拿着本子跑进厨房,“妈妈妈妈,我画好了,你快给我签字。”
穆之晴关了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接过画本走到外面。
画面上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脚下是绿草地,背后是弯弯的彩虹桥。
左边的大人是长头发,画的应该是她,中间是小孩,右边的大人……
“扬扬,你画的是……”
“爸爸妈妈带我去春游。”扬扬回答道。
穆之晴神情顿了一下。
“妈妈,我画的爸爸像不像?”扬扬忽然问,黑黑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外婆说爸爸跟我长得一样的。”
穆之晴看了眼右边短发的大人,然后有点忍俊不禁,孩子所表达出来的长得像除了跟中间画的一样的短发之外就是画了一样的衣服,连颜色都一样,同样的黄色上衣,淡蓝色裤子还有白鞋子。
“嗯,像,扬扬画得很像。”
扬扬咧嘴笑了一会儿,然后催促:“妈妈,你快签上你的名字。”
穆之晴拿起笔,在左边签了自己名字。
“妈妈,你帮爸爸签一个名字好不好?”
穆之情拿笔的手抖了一下,可是看着扬扬一脸期待的眼神,她把心一横,签下了杨战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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