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溪很了解辰洛和攸静,闻言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好师妹,你就带我一起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帮衬你一下不是?”攸雨撒娇似的扯了扯叶清溪的衣袖。
叶清溪略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这才和攸雨一起出了赵府,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辰夏已等候多时,见到叶清溪,却是神色不变:“你来了。”
叶清溪看了眼攸雨,也不避讳:“辰夏师太,是不是庵里发生了什么事?”
辰夏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温和地看了攸雨一眼,此时马车中只有三个人。
叶清溪也跟着看了攸雨一眼,见对方面露尴尬,便淡淡地道:“师太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辰夏便收回了目光,直视着叶清溪,一字一句地道:“是叶家来人了,说是要接你回去。”
叶清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询问,就听攸雨咋咋呼呼地道:“师太,你……你说什么《无〈错《小说 m。QulEdU。coM?”
辰夏瞥了攸雨一眼,便正色看向叶清溪:“此事千真万确,我并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些旁的缘故,但想来是不会有错的。”
攸雨似乎比叶清溪还要吃惊、好奇、担忧,可在被辰夏那一瞥之后,便不敢再开口,只能微红着脸眼巴巴地瞅着叶清溪。
叶清溪却是微微垂下了眸子,有些事她只能自己慢慢分析,因为没人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早在两年前,叶清溪便曾基本了解过叶家的情况,叶家的男主人是叶楷明,任中散大夫,从四品的文官,为人十分势利。
叶家的女主人名叫候倾妍,乃是叶楷明的继室,比叶楷明整整小了十二岁;另外叶楷明有四个姨娘,其中最得宠的是二姨娘秦思萱,最不得宠的是三姨娘盼晴。
当然,这四位姨娘并不包括叶清溪所占用的这身子的生母,三年来,叶清溪甚至还不知晓那个已然香消玉殒的女子叫做什么名字。
再往下,叶楷明有四个儿子,十个女儿,这个数字在叶清溪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可在这个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而自幼养在外室、后又被直接送到钰清庵的叶清溪,则是排行第九。
且不论叶家这些人的性情如何,但深宅大院的,又哪里会比这钰清庵清净?更何况,钰清庵的清净也只是一种表面现象啊。
想到这里,叶清溪忍不住叹息,为什么叶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又是究竟要做什么?接自己回去?真是笑话!这身子现今已经十岁了,十年的时间可不短,十年来叶家都没想到来把人接回去,怎么这个时候反倒觉悟了?
所以良心发现之类的缘由,叶清溪真心想想都要觉得好笑了。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名的,叶清溪想到了那个唐突出现在自己房中的少年,可思来想去,却也不可能,长安侯世子和自己的交情很深吗?甚至是深到可以插手对方家室的程度?
这个想法似乎比刚刚的念头还要好笑。
“攸夕,你在想什么?”攸雨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虽见叶清溪神色阴晴不定,却并无开口的打算,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
叶清溪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什么好笑?”攸雨的心里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得很,又有些疼。攸雨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先前她虽然也看出攸夕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可到底因为对方年纪小,而不敢靠近,现如今她总算做了决定,才刚朝着攸夕靠了靠,结果就听到叶家来接人的劲爆消息,这叫她如何不跟着忐忑不安?
要是对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那自己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叶清溪一眼就看出了攸雨的想法,不禁笑了:“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要离开,也总要先把这里的事了结了,更何况,我都还未见到那人呢。”
攸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强调似的道:“正是这个理儿,有些事,是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叶清溪便不再说话,此时辰夏只微微垂着头,也不说话,攸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跟着安静下来。一时间马车里便显得异常沉闷起来,直到马车渐渐停了下来,三人才同时回了神,叶清溪扶着辰夏下了马车,攸雨跟在后面。
一下马车,叶清溪就看到一个上身穿着深蓝色碎花对襟衫子,下身着灰色长裤,腰间系着根黑色腰带的中年婆子。
婆子面色和善,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婴儿肥,但那双朝着叶清溪瞅过来的眸子却透着不曾掩饰的好奇和算计。
叶清溪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所以她只在下马车时停了片刻,便径直扶着辰夏朝里走去,就好像并没有看到这个婆子。
然就在叶清溪即将与这人擦身而过之时,这婆子开了口:“奴婢给九小姐问安。”
叶清溪脚下微顿,便继续往前走去,辰夏侧目看了叶清溪一眼,虽心下疑惑,却也配合地要往前迈步。
那婆子眸中闪过一丝阴晦,面上却是往前赶了几步,拦在了叶清溪身前,恭恭敬敬地矮下身子:“奴婢乃是伺候太太的李婆子,今日特地来接九小姐回府。”
这“李婆子”三个字,很明显是谦称了,按理说叶清溪还该喊这人一声“李妈妈”才是。
叶清溪只轻笑一声,目光十分冷冽地注视着李婆子,并不开口。
李妈妈就着那姿势等了片刻,却不见身前人有任何回应,不禁抬起头去,正巧对上叶清溪满含讽刺的目光,便又飞快地垂下眸子,虽然心中不满,可也不敢直接站起来。
叶清溪还是不说话,只是重又迈开步子,竟是要直接绕过李婆子往里走。
李妈妈有些慌了,本以为这差事十分简单,还能顺便给这位即将入府的九小姐来个下马威,长长太太的威风,可谁知道竟然会是这样的境况?
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奴婢愚钝,不知究竟是哪里惹了九小姐不悦,还望九小姐指点!”
语气恭敬,却已隐隐透露出不甘。
叶清溪本来还不想搭理这人,可却感觉到辰夏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为不让辰夏为自己担心,叶清溪只得冷声开了口:“李妈妈只做错了一件事,那便是走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奴婢愚笨。”李妈妈只觉得胸口一口浊气堵住了,想出又出不来,真是憋得慌。
叶清溪冷笑一声:“此处乃是钰清庵,乃是佛门净地,又哪里来得奴才、主子?哪里来的夫人、小姐?李妈妈当真是走错了地方!”
李妈妈身子一僵,转而整个人匍匐在地:“是奴婢错了,奴婢不懂这些虚礼,还望九小姐息怒!”
“你不是不懂虚礼,而是太懂了些!”叶清溪之所以态度如此恶劣,一来自然是因为她看这人很不顺眼,而二来,她也是真的不想回到叶家去。
毕竟叶清溪已经适应了钰清庵的生活,也慢慢地开启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如果这个时候回到叶家,叶清溪可以想见自己除了必须要面对重重阻挠和刁难外,还会失去很多自由。
说完这话,叶清溪再不犹豫,直接虚扶着辰夏走进了钰清庵,攸雨跟在其后,只来得及打量了李妈妈一番。
等到人走得远了,李妈妈这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一面拍打膝盖上的尘土,一面用带着愤怒和怨恨的目光往钰清庵里看去,她此番是要接这位九小姐回叶家的,可不能无功而返,所以有些罪还是要受的,但也只是暂时,等这人真的回了叶家,看她还怎么嚣张!
所以当叶清溪在厢房休息了整个下午,终于踏出房门的时候,一转身就看到了正恭恭敬敬守在门外的李妈妈。
“九小姐,奴婢此番是特意请九小姐回府的。”李妈妈垂着头,声音温顺的很,可就从这称呼来看,她还是没有把脾气都收起来啊。
叶清溪看了这人两眼,这次倒没再无视李妈妈,而是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就反身回屋去了。
李妈妈吐出一口浊气,低着头跟了进去。
先前受了那番冷淡且无礼的对待,李妈妈是真不想再对叶清溪卑躬屈膝的,所以她刚刚才没有直接跟过来,而是去找了这几日在钰清庵中当家的辰夏师太,并再一次表明了来意。
叶清溪就算对自己再横,可也只是在这钰清庵带发修行的一个小尼,难道还敢不听庵内前辈的话?
只是李妈妈实在没想到,那辰夏师太看着柔柔弱弱的,可竟然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非但没有答应自己的要求,还以法师不在庵中为由,将事情撇的一干二净,无奈之下,李妈妈只得跑来了这里。
进了屋,叶清溪往桌边一坐,开门见山地讽刺道:“李妈妈真是太客气了,您能来看望我,我很高兴,只是有些玩笑话,我不爱听。”
第二十三章 ; ;示威
“九小姐何出此言?”虽然仍不满于对方的态度,可叶清溪到底是肯正常说话了,李妈妈着实松了口气。
叶清溪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妈妈:“说句实在话,我等这一天,真是等了许久了,可当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却是十分失望的,没想到啊,来的人竟然是李妈妈你啊。”
李妈妈听了这话,嘴角都有些抽动了,心中只道,这丫头年纪不大,怎么却如此尖牙利嘴,说起话来都是含讽带刺?
可表面上,李妈妈却不敢表现出来,只神态惶恐地道:“老爷有要事在身,太太要管顾这一大家子的事儿,真是忙得分不开身。可就算是这样,当时太太也是非要亲自来接九小姐的,是奴婢怕太太耽搁了家中的大事,这才斗胆劝说太太。奴婢是觉着九小姐毕竟在这钰清庵待了三年,定然是极懂事、极明理的,定然不会在意这些表面上的事儿。更何况奴婢来跑这一趟,也能将太太的苦心带到了不是,又何苦非要让太太走这一遭?奴婢当真是苦劝了许久,才劝住了太太的。可饶是如此,奴婢来之前,太太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一定要奴婢尽足了礼数,把九小姐给照顾好了,不能出了任何差错。那头太太也没闲着,估摸着正亲自给九小姐收拾院子、布置屋子呢!'无_错'小说M。QuleDU。COm”
说到这里,李妈妈略微停了停,又有些骄傲地补了一句话:“不是奴婢自己吹捧自己,奴婢在太太面前至少也是说得上话的,说句不害臊的话,太太可还曾吃过奴婢的奶呢!”
这番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不但正面夸赞了太太的贤惠大方、李妈妈自己的明理知事,还侧面讽刺了叶清溪在钰清庵白呆了三年,不但不懂得体谅长辈,还不明事理、苛待下人。
叶清溪忍不住笑出了声,却是极淡地反问了一句:“难不成接我回去这件事是临时决定的?要不然太太怎的现今才开始给我收拾院子呢?”
避重就轻,是吵架致胜的良方,尤其当两方人马地位悬殊的时候,虽然只是表面上的悬殊,但于叶清溪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李妈妈说了这么多话,却被叶清溪一句话给岔了过去,就像是满含全身力量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可她却还不得不顺着叶清溪的话小心翼翼地解释起来:“九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九小姐的院子可是早就布置妥当的,可太太细心,总怕哪里会不妥当,这才时常过去看看,这也是太太的一片苦心。”
“是吗?”叶清溪取过一个杯子,动作悠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这话听来也有些奇怪,若是你那位太太真这么看重我这位九小姐,怎么却没有亲自过来呢?难道亲自过来接人,还不及布置院子重要吗?”
李妈妈一口气又憋在了胸口,她暗自深吸了口气,这才讨好似的道:“九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钰清庵毕竟离得远,舟车劳累的也是不好,况且太太的身子又不是多么爽利,九小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自然不会计较的吧?”
“咦,李妈妈都和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了,竟然还把我当成明白事理的人?那可真是难得!”叶清溪夸张地哼了一声。
这下李妈妈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能躬着身生闷气。
叶清溪见效果达到了,便一锤定音道:“如果叶府真想把我接回去,那就让太太亲自来接我吧!”
“这怎么是好?”李妈妈忙抬起头,满面的无措,心中却暗骂叶清溪未免太不识抬举!
叶清溪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尽量在李妈妈面前展示自己的不可理喻、不识抬举、不知死活,让叶家歇了把自己接回去的心思。
不过叶家究竟是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呢?
叶清溪难免有些好奇:“说的也是,十年了,我可是从来都没踏入过叶家大门,想来也未入得叶家人的眼。这倒是奇怪了,像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竟然还劳李妈妈亲自跑这一趟?”
“九小姐折杀奴婢了,再如何九小姐也是叶家的小姐,您又何必妄自菲薄呐。”李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一面应付着,一面在心下寻思着该如何是好,难道自己真是要白跑这一趟了?
听李妈妈这样说,叶清溪也不多问,只是含笑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据说这是大户人家送客的一种表示方式。
李妈妈见状,脸色果然更不好看了:“九小姐,奴婢若是有哪里……”
话没说完,便被叶清溪冷声打断了:“李妈妈是看不懂我的意思,还是不把我当主子看?”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李妈妈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只吐出生硬的一句话:“老奴定会将九小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太太。”
这大概算是一种变相的威胁了吧?可叶清溪却毫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直到李妈妈躬身退了出去,叶清溪才放下茶杯。
不多时,就有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叶清溪淡淡扫过去一眼:“人都来了,还躲什么?”
攸雨就挠着头走了进来:“我刚刚看到那个婆子出去了……”
“那是叶家太太身边的人,看起来很得主子欢心吧。”叶清溪似自言自语般答了一句。
攸雨的眼珠子转了一转,试探性地道:“那你怎么打算?要是叶家真想把你接回去,我看是难推脱掉的。”
“是呀,那你有什么法子吗?”叶清溪含笑看着攸雨。
攸雨便有些囧然:“我哪里会有什么法子,我就是过来问问罢了。”
“如果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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