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溪看着镜中那张还算不上多么熟悉的脸庞,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奴婢不敢。”绣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叶清溪叹了口气,也没再追究这一点:“我不知道你和她们之间关系如何,所以要提前问一问,如果我就这么直接把她们赶出去,你不会记恨我吧?”
“奴婢不敢!”绣梅拿着梳子后退两步,直接跪到了地上。
叶清溪无奈地回头看向绣梅:“你这是要记恨我的意思?”
“奴婢不会记恨姑娘!”不知为何,就知道这么被九小姐看着,绣梅就已经觉得胆寒。
叶清溪被逗笑了:“如果真的不记恨我,那就站起来。”
绣梅犹豫片刻,才慢慢站了起来。
叶清溪没想到自己之前那些话,竟然起了这么大的效果,不过这样也好:“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茹毛饮血的,所以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害怕我。”
绣梅这次倒没再说什么“奴婢不敢”的话。
“继续帮我梳头吧,”叶清溪重新坐好,面色淡然,“你觉得,要怎么把她们都赶出去比较合适?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是不会怪你的。”
绣梅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绣兰精打细算,对于钱财颇为在意;绣竹性子活泼,有时候行事就显得有些任性;绣菊行事爽利,却难免考虑不周。”
“你倒是了解她们。”得了答案,叶清溪似笑非笑地瞥了绣梅一眼。
绣梅的脸色忽青忽白,她十分清楚自己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她却不得不如此行事。只怕今日她若不能给出一个叫叶清溪满意的答案,那么被赶出去的人就会变成自己,或许还不只是被赶出去那么简单。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绣梅放下木梳,叶清溪才点了点头:“这发髻不错,显得人很精神,就又不会太招摇。”
因为此刻叶清溪还没有什么发饰可用,因此头上只用了几根月白的缎带将头发固定住。
“姑娘谬赞。”绣梅往后退了两步,余光不自觉地扫过叶清溪的脸庞。不得不说,这位九小姐长得真是好看,尤其是一双眸子,仿佛一弯清泉,如水一般澄澈,如墨一般深邃,如星一般明亮。
叶清溪满意地站起身:“将三姐姐送来的那件月白色百褶裙拿出来,我要穿那件衣裳。”
“姑娘还要再换衣裳?”绣梅有些迟疑,之前九小姐就已经换过两套衣裳了。
叶清溪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道:“五姐姐的那件衣裳,可不是什么时候穿都合适的。”
之前叶清溪之所以会穿那件衣裳,就是为了穿给候氏看,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自然就没有必要再穿那么华贵的衣裳。候氏赏的衣裳,自然是华贵得很。
绣梅默然,找出那件月白裙衫帮叶清溪穿上,正系着衣带,就听外头传来叶清彤的声音:“九妹妹难道还没睡醒吗?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起身可就要迟了。”
“先前姑娘休息的时候,五小姐曾来过。”绣梅小声道。
叶清溪点了点头,大声冲外面道:“快将五姐姐请进来。”
片刻,叶清彤便走了进来,见到叶清溪,夸张地吁了口气:“我还道九妹妹偷懒,此时还未起身呢!”
“我哪里敢。”叶清溪不好意思地笑了。
等最后一根衣带系好,叶清彤便忙凑了过来:“好妹妹,你可真是急死姐姐了。”
“姐姐怎么这样说?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对吗?”叶清溪面露疑惑。
叶清彤似有要紧的话要说,可此时却反倒不继续说下去了,只拿眼角去看绣梅。
叶清溪会意,朝绣梅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好妹妹,我今日和你说的那件事,你都和母亲说了吗?”叶清彤故作淡然,眸中却掩不住急切。
叶清溪点了点头:“五姐姐教我的事,我自然都说了。”
“那母亲怎么说?”叶清彤握紧了叶清溪的胳膊。
叶清溪认真地想了想:“母亲没说什么,只说叫我安心。”
“只是这样?”叶清彤有些失望。
叶清溪反过来拍了拍叶清彤的手,安慰道:“说不定母亲是早有打算呢,五姐姐就不要为我费心了。”
叶清彤也没别的话可说,心中只想着快些过去候氏那里,也好看看情况:“九妹妹说得对,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过去母亲那里吧。”
叶清溪没有意见,于是两人结伴出门,一出院门,恰好碰到了一样才出远门的叶清冰和叶清雪。
“五姐姐,九妹妹,真是好巧。”叶清冰便拉着叶清雪走了过来,满面笑容。
几人简单寒暄后,一起往前走。
“九妹妹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我瞧着怎么有些熟悉呢?”叶清冰上下打量了叶清溪一番,笑着开了口。
叶清溪有些害羞:“这是三姐姐送给我的。”
“我说呢,原来是三姐姐穿过的呀!”叶清冰含笑看着叶清溪,特意在“穿过的”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清溪装作没有听懂这话,只是反过来赞道:“七姐姐和八姐姐的衣裳也都很好看。”
“九妹妹说笑了。”叶清雪含笑回了一句。
之前叶清彤一直有心事,也没注意叶清溪穿着什么衣裳,此时被这一提,才注意到了,顿时心生不悦,自己给她的衣裳可要比叶清棠的那些衣裳好得多,没想到叶清溪竟然这样不识货!
叶清冰别有深意地看了叶清彤一眼,没有再说话。
四人到了正院,直接被领到了花厅去,叶清溪走在最后,一进门便四下一扫,此时叶楷明和候氏已经在上首坐了,下面左侧坐着五个人,四男一女,右侧分别坐着三小姐、四小姐以及十小姐。
“父亲,母亲,”叶清彤走在最前面,因此最先开口,她先是给上首坐着的两人问了安,又转头看向左侧几人,“大哥,大嫂,二哥,三哥,四弟。”
原来这几个人就是叶家的几位少爷。
“这位便是才进府的九妹妹吧?”坐在第二个位置的年轻妇人笑着看向叶清溪,这人的眼睛细长,却很有神,尖尖的下巴衬得她的脸庞十分小巧,虽是坐着的,不过仍能看出这人身量的娇小,此人正是叶家庶出长子叶清远的妻子张杏荷。
叶清溪忙害羞地笑了,学着叶清彤行了礼。
“九妹妹长得可真是标致,”张杏荷一面朝着叶清溪招手,一面退下手腕上的一个翡翠镯子,“我这里也没什么稀罕物,这镯子是我一直戴着的,今日送你做个赏玩。”
叶清溪面露惶恐,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候氏。
候氏见状,微微笑了:“既然是你长嫂给的,你拿着便是。”
叶清溪这才敢伸手去接,十分小心地将镯子收入怀中。
候氏的目光在左侧扫了一圈,又道:“这是你几个兄弟,只有老四比你小,其余的都是你兄长。”
“清溪见过几位兄长,见过四弟。”叶清溪重又行礼。
第四十八章 ; ;佛义
叶家这几位少爷,老大叫叶清远,十九岁,已经成家;老二叫叶清留,十五岁,是已经过世的叶楷明地第一任妻子所生;老三名叫叶清纪,看起来略显瘦弱;老四叶清业,今年只有九岁。
四人分别向叶清溪寒暄,等到了叶清业的时候,这位只有九岁的少年认真地瞅了瞅叶清溪,突然道:“我听人说,九姐姐是出家去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呢?”
此话一出,室内一片寂静。
候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叶楷明更是铁青着脸道:“清业,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叶清业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地话,反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父亲,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自然不对!”叶楷明竖起眉头。
叶清溪忍不住弯起嘴角,无论这位四少爷是有意,还是无意,此刻叶清溪都不希望气氛因此而变得紧张:“父亲莫怪,四弟这样问,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女儿有话想问四弟,请父亲准许。”
叶楷明看看叶清业,又看看叶清溪,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才好,自己可没有一个出过家的女儿:“也好。”
叶清溪道了谢,目光转向叶清业:“四弟,你可知何为佛?”
叶清业遭(无)(错)(小说)m。quLEDU。coM此反问,一时间有些噎住了:“这个我是不知道,但是三哥一定知道,三哥的书一向读得好。”
说着,叶清业转头看向坐在他身侧地三少爷叶清纪。
叶清纪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一时间似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或者该说,在这种状况下,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应对。
叶清溪也不急,只是安静且认真地看向叶清纪,像是在和对方讨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
“清溪,你四弟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不必和他一般计较。”作为一个慈母,候氏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
叶清溪含笑看向候氏:“母亲说的是,四弟这样说,只因他不懂,故而只需弄懂了这个道理,便好。”
这样说完后,叶清溪重又将目光转向叶清纪:“三哥可知,何为佛?”
一时间,在场众人可谓各怀心思,叶清溪这样执拗地抓住这个问题,只会让人觉得她太过小心眼;但她此时地态度又太过从容,反而让人很难生出那样地念头来。
叶清纪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见没人出言阻止,便真的仔细想了想,开口道:“佛乃觉悟之人。”
“那又何为觉悟?”叶清溪追问。
叶清纪一滞,又仔细思量片刻,道:“觉悟便是,因戒得定,因定开慧。”
“三哥说的很好,我却并不如此以为。”叶清溪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即使说出地是否定地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叶清纪是读书人,所了解的几乎都是从书本和先生那里得来的,因此听到这话,便有些不敢认同:“九妹妹又是如何以为?”
“佛乃本心,如是而已。”叶清溪地回答非常之简单。
连叶清纪都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不太明白这个九妹妹这样说是为了什么。
“九姐姐,你说了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叶清业帮他问出了这个疑惑。
“人心不同,佛便不同罢了。”叶清溪仍是柔和地笑着,想了一想,决定发挥自己的优势,来忽悠这些表面上信仰佛,实际上啥都不懂地人,“我在钰清庵时,师父曾说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对师徒,两人皆是信佛之人。
有一日,弟子便问师父:‘师父,你我一向信佛,可弟子却不明白究竟何为佛?’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将徒弟推出门外,问道:‘你看这院中有什么?’弟子不知师父如此何意,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我看到门前有一口井,井边是一颗梧桐树。’师父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徒弟等了片刻,见屋内没有了动静,便出声询问,可是无果。弟子又去敲门,却也无人回应,于是他只能在屋外等着。
渐渐的,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弟子地眼前也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时候,师父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你看看现在屋外都有什么?’徒弟不解,四下一看,道:‘师父,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师父闻言这才推开房门,挑着一盏灯笼走了出来:‘你再看。’就着灯笼微弱地光线,弟子又看到了那口井,还是那棵梧桐树,于是他便道:‘师父,我看到这屋前有一口井,还有一棵梧桐树。’‘你问我何为佛,我来告诉你,你的心便是佛。’师父这时候才回答了徒弟先前的问题。
徒弟仍然不解。
师父无奈摇头,只低头吹熄了灯笼里地蜡烛:‘你还能看到那口井和梧桐树吗?’徒弟摇头。
‘可无论你是否看得见,它们就在哪里,只是你未曾看到罢了,’师父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佛便是佛,它便在那里,单看你的心是否能看到。’这个故事虽然粗浅,却也能叫人思量一二。”
“你的说这个故事倒是很有趣,只是这和四弟的话有什么关系?”叶清冰朝着叶清溪眨了眨眼睛。
叶清溪转头看向她,笑道:“这个道理,其实十分简单。四弟说我出家归来,是乃四弟心中之佛;而我却觉得自己一直身在佛门,无关乎我身处何处,乃是我心中之佛;三哥又说佛乃觉悟之人,这便是他心中之佛。每个人虽想法不同,却可以相安,故而有时候无需去在意旁人的想法。又或者该说,人人心中皆有佛,却人人皆有不同,可纵然再是不同,也都是佛,岂不正应了那句老话:相由心生罢了。”
叶清溪这话说得十分绕,其实她要表达地不过是一个意思:你们怎么认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认为。
这句话本来是非常没有道理的,但只要换个说法,稍微包装一下,让别人听不懂,或是听不透彻,那么它自然就会变成深奥的道理了,直白地说,这其实根本就是在忽悠人。
“九妹妹说的这些话,我竟是一句都听不懂了。”看着这样地叶清溪,叶清彤地心中也升起一丝古怪来。
叶清溪见众人都像是处于云里雾里一般,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原来忽悠人也是一门艺术:“五姐姐听不懂,也是你心中之佛。”
“我不过是个俗人,心中哪有什么佛?”叶清彤的笑容愈发不自然了。
叶清灵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地道:“都是歪门邪道罢了!”
“原来六小姐觉得佛乃歪门邪道呀?”叶清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叶清灵刚要反驳,就被候氏瞪了一眼,只得忍住了。
候氏也没有听明白叶清溪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说的是佛理,那便是神圣而威严的:“你六姐姐不懂这些,你莫要与她计较。”
“佛理往往深奥,我懂地也不多。”叶清溪害羞地垂下眸子,心中却早已暗笑不止。谁叫你们竟敢在我面前提起佛法,你们难道不知道就连钰清庵的法师都曾被我绕晕过吗?哼哼,看我今天不把你们都给忽悠住了,也省得你们以后再拿这个借口胡说八道!
候氏跟着点头:“确实如此。”
“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只是不知四弟可听明白了?”叶清溪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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