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再仔细问一问医生吧。”说话间,霍麒军似乎根本没打算听季恒解释的意思,径直绕过了他,快步走到了主治医生的身边,低下头向医生一番详细的请教。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算了,嫣嫣,我还是去帮你配药好了。”季恒自然也不想继续自讨没趣,自嘲一笑之后,不由分说地抽走了温以嫣手中的药方。
温以嫣欲言又止,还来不及酝酿出什么话来回应,季恒就已经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霍麒军向医生请教讨论得非常仔细,甚至包括任何伤口清理的细节和注意事项,等他和医生聊完,带着温以嫣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季恒也正好拎着满满一袋药回来了。
“你的药。”季恒没有看霍麒军,而是直接把药递给了温以嫣。
“谢谢。”温以嫣道谢地接过来。
“医生那边都问完了吧,要回去了?”季恒继续看着她追问。
“嗯,是。”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要不就坐我的车回去吧。”季恒义不容辞地回应道。
“这,我们……”
不等温以嫣说完,霍麒军就已经先抢过了话茬:“不用麻烦了,季先生。”
“一点也不麻烦,嫣嫣……”季恒还欲分说,温以嫣却也很快婉言谢绝了。
“季恒,今天真的已经打扰你很多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那好吧,你好好养伤,有情况再联系。”季恒慢慢看了她一眼,终是不再坚持。
“季先生,不管怎样,今天的以嫣的事,谢谢你。”在季恒就要转身离开之时,霍麒军突然郑重其事地伸出了手,坦率地向他表示了感谢。
“不必客气,霍军官,希望你真的听懂了我的话中之意,再见。”说着,季恒象征性地伸出手和他随意地击了击掌,牵强一笑,然后迅速扭头而去。
季恒的身影很快消逝在了走廊的拐角,望着他离去,温以嫣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问道:“阿军,手机是他不小心接到了,你们在电话里,他有说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主要就是讲了你受伤的状况。”霍麒军似乎并没有打算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和盘托出,言简意赅地回应了一句,就马上顺手牵过了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就这样,他们双手交握,在回家的一路上,霍麒军掌心的温度,始终都牢牢地包裹着她。
下了出租车,霍麒军和温以嫣走进了住宅楼,无独有偶,他们前脚刚一踏进电梯,只见纪予柔后脚也跟了进来。
“是大哥啊,听妈说你早就办完手续回来了,怎么都没见你过来一起吃饭呢。”一进电梯,先看到了高大的霍麒军,纪予柔一时间就喜笑颜开,笑容灿烂地和他打招呼道。
“哦,最近在忙成立公司的事,工作比较多,回来的也晚,晚饭就随便在公司对付一下了。”霍麒军波澜不惊,脸色平静地答应她。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啊,怎么你那么累那么忙,我看你这个新婚老婆倒是每天轻松自在的很啊,也不知道为你煲煲汤补补身体什么的……”纪予柔冲着当事人冷嘲热讽的时候,就很快注意到了之前一直被他挡着的此刻在他身后的温以嫣。
“哎呦,你果然也在啊,怎么躲躲闪闪的,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啊?”纪予柔一看到温以嫣的身影,脸色转瞬便微微一沉,她一边凑上前查看她的情况,一边还不忘嘴上酸她。
即使温以嫣下意识地躲闪着微微侧过了身子,不过还是纪予柔下手先快了一步。
纪予柔不动声色就闪转腾挪地悄然站到了温以嫣的身边,并且眼尖地立刻就观察到了她此刻浮肿淤红的脸庞,她的脸上先是飞快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转而就变成了忍俊不禁的幸灾乐祸。
“哇塞,我说大小姐,你这是故意丑化易容了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肿得都跟‘猪头’有的一拼了额。”好不容逮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纪予柔自然不会错过奚落她。
纪予柔尖刺的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温以嫣越发局促不安地把头埋得低低的。
温以嫣的余光有意无意地一扫,透过电梯里明亮的反射,里面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此刻根本面目全非,一如纪予柔所形容的那样,用“肿胀的猪头”形容毫不为过。
这是吃了拳头之后,温以嫣第一次鼓足勇气完整地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伤势。
原本那让她引以为傲的姣好脸庞,一夕之间竟变得如此惨不忍睹,温以嫣惶然失措地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与此同时,她还躲避似的,悄然缩到了电梯的某一角落。
努力强忍的泪水也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时间就全面爆发地掉落了下来。
“纪予柔,你太过分了,给我闭嘴。”霍麒军突如其来如雷般的一声不容置喙的怒喝,顿时便让纪予柔的嬉笑声停了下来。
他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男人,喜怒哀乐等情绪几乎都不喜形于色,除了很久以前的那一次,这是她再度看到了他在她面前难以克制爆发出来的情绪。
整个电梯陡然安静了下来,霍麒军目光严厉地瞪着纪予柔一眼,她一脸愤愤不甘地还想要反驳什么,在看到他满脸的阴云密布之后,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空气微微凝滞几秒之后,霍麒军已经快步走到了温以嫣的身边,牢牢地扶着她的肩膀,拿出纸巾俯下身去,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泪水,一边用语气近乎低沉却又不失柔和地竭力安慰着她。
“别哭,对伤口不好,会好的,别担心……一定能好起来的……”
就这样,直到温以嫣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临睡之前,都还能听到听到霍麒军坐在床边,不厌其烦地在她耳畔鼓励着。
“会好的,别担心……一定能好起来的……”——温以嫣差不多是枕着他的低哑的声音浅浅地睡过去的,虽然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
她又做了很长的噩梦,混混沌沌,断断续续,而且梦里,仍是满地的鲜血。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个梦呓尖叫的夜晚,温以嫣的身边,一直有一个让她安心的力量。
黎明破晓之际,难以安眠的温以嫣辗转反侧地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她便看到了仍坐在她床边的霍麒军。
他用手撑着额头,视线侧向她,此时应该是在闭目养神。
床头柜上的一瓶药水已经空了大半了,医生嘱咐的每隔一小时冷敷一次药水的交代,霍麒军言听计从地一一照做。
他为了照看她,差不多近乎整整一夜都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不厌其烦地为她换药。
像是很快就敏感察觉到了温以嫣的注视,没过多久,霍麒军也很快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了吗?”
“嗯。你都没怎么睡吧?”
“还好,稍微打了一个小盹。”
“你来床上躺着吧,好好地睡一下。”
“不用了,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熬夜,没关系的。”话音落下,霍麒军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便悄然站了起来,“你再睡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早餐,医生交代吃药的时间不能错过了。”
“等一下,阿军,孩子的事,真的很抱歉,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温以嫣心念一动,突然轻声唤住了他。
“你的短信我已经认真地看了,那天我说话的语气是有点重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孩子的事,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的谅解,他此刻背脊挺直的身姿,在温以嫣的眼中,都更显得高大了几分。
“以嫣,我还是希望你明白,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坦白直说的。”说话间,霍麒军会心地看向她。
看到霍麒军为了自己双目敖红憔悴疲惫的样子,温以嫣一边重重地点头,一边在心底忍不住掠过几丝心疼。
“那我先去做早餐了。”话音未落,霍麒军就已经很快走了出去。
房间的门被很快被轻轻地关上,望着他那高大的背影转瞬间掩门消逝,她的眼眶,不自觉地微微一红。
还不等霍麒军走进厨房,他就听到屋里的门警铃响了,他悄然走过去接起了听筒,那头迅速传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喂,嫣嫣在吧,我是季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我的超人
霍麒军为季恒开门的时候,只见他穿了一身正式的工作制服。
“嫣嫣呢?”一进门,季恒就立刻出声询问道。
“在客厅等你。”霍麒军低声答应着,还不忘顺势反问道,“这么早过来,有什么急事?”
“为了昨天的案子。”季恒迅速回应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里面的客厅。
霍麒军慢慢地跟了上去,看到季恒在温以嫣对面的沙发坐下之后,便默默地倒了水,然后顺其自然地坐到了温以嫣的身旁。
虽然温以嫣侧着脸微低着头,但季恒还是不难发现她脸部肿胀未退,连带眼睛都淤肿。
“药都用了么,脸怎么还这么肿?”他终是忍不住低声关切道。
“都用了,不过见效应该没这么快吧,医生跟阿军说,淤青完全消下去,至少也需要两天。”温以嫣略显无奈地回应,微一思忖,转念反问道,“季恒,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打电话问裴贝贝的,上班之前正好顺路过来。”
“这么早就过来,是为了……”
“哦,想着你的情绪也平复了,过来了解下昨天的事。”说着,季恒悄然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黑色文件,打开到第一页展示给温以嫣道,“我昨天去了一趟派出所,听了那个男人的笔录,你再确认一下,昨天打你的这个秦太雄,你以前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温以嫣拿起文件,沉默地细细看了一眼,很快又把它放下,然后稍稍点了下头:“就是他没错,他的右脸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不过在昨天之前,我对他闻所未闻,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当时好像是提到了我父亲的名字,说是……”
“没错,他就是和你父亲有的瓜葛,是因为你父亲的那个集资项目。”季恒打断了她,把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地娓娓道来。
温以嫣的父亲温正铭当初受利益驱使,为了庞大资金的周转,不惜铤而走险,编造集资建房等虚假项目暴利引诱来非法集资,为了吸引更多群众参与集资,温正铭“拆东墙补西墙”,大笔的资金转进转出,最后“雪球”越滚越大,资金链某个环节不慎出了问题,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一步步走入了歧途。
集资的钱财大部分都是那些群众的存款和血汗钱,其中就有外地进城打工的秦太雄好不容易省下来的积蓄,他投资心切,甚至把原本打算为家里老人看病的钱都先挪用过来周转,结果温正铭“东窗事发”被捕,阴谋也被揭穿,他们一家血本无归。
老人病来如山倒,很快就拖不住离世了,秦太雄的妻子心理受不了这个打击,服农药自杀,他们才刚上小学的唯一的儿子回家看到中毒的母亲,惊慌失措地跑出去请求救援,却出了车祸,被碾压于大卡车之下,当场死亡。
原本想靠着勤劳致富的淳朴的一家人却因为一念的失误,一夕之间就遭受了“灭顶之灾”。愤愤难平的秦太雄就此一蹶不振,深深痛恨温正铭这个罪魁祸首,他曾多次在温正铭关押的场所当众对他辱骂,扬言让他不得安宁,那一次偏偏就碰上了独自一人去探视的温以嫣,他心底愤怒的火焰毫不犹豫地就朝她吞噬扑来。
“嫣嫣,秦太雄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不过要起诉顺利的话,你还需要医院为你开一张验伤证明。”陈述完事件来龙去脉以后,季恒也不忘在最后理性地提醒温以嫣。
“没必要了吧,季恒,我并不想起诉他。”温以嫣看向他,笃定地回答。
“嫣嫣,我明白,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会‘剑走偏锋’,与你的父亲脱不了干系,但他不该用偏激的手段,让你平白无故背了‘黑锅’。而且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你有资格用这样的方式和途径来维护自身的权利。”季检察官不改本色,讲得头头是道。
“真的不用了,季恒,女代父偿,我真的不想追究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为我所做的考虑。”温以嫣话音未落,就感受到自己的手已经被默默握住了。
她知道,这是来自于一旁的霍麒军无声的支持。
虽然霍麒军当下在看到温以嫣伤情的时候,都恨不得挥拳回敬那位肇事者,但冷静下来以后,又听到了秦太雄背后的故事,他为她选择以德报怨所动容和肃然起敬。
“好吧,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季恒不再勉强,慢慢站了起来,默默地递上了一张名片,“不过如果你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谢谢,害你多跑一趟了。”温以嫣也跟着站了起来,再次道谢。
“没关系,本来也是想来看看你的。”说着,季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温以嫣身后的霍麒军,原本想要表达的很多话却都不过化成了一句,“好好的吧。”
“好,会的,你也是。”
“我该去单位了,再见。”
“好,再见。”
温以嫣把季恒送到了门口,一直目送着他进了电梯,等到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见霍麒军已经走进了厨房,此刻他正拿着刀,清理着砧板上的鱼,手起刀落,手法娴熟,游刃有余。
认真的男人很帅,为了她亲自下厨,全神贯注烹饪的霍麒军,看在温以嫣的眼里,更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迷人和魅力。
当整个客厅都香飘四溢的时候,一大碗色泽诱人的鱼汤就已经呈现在了温以嫣的面前,奶白色的汤一瞬间就调动了她的味蕾,让她迅速食指大动,轻轻地品了一口,鲜而不腻,让昨天一晚上都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的温以嫣很快食欲大增。
霍麒军心满意足地看着温以嫣喝完了汤,让她按时服了药之后,就去房间换了衣服,拿着车钥匙就打算出门的样子。
“这就要走了吗?”以为他是又要赶回公司了,温以嫣忙不迭地站起来问。
“不是,冰箱里没多少食材了,我出去买。”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霍麒军随即解释道,“放心,我已经和公司那边说好了,有急事就电话处理,这几天我都会留在家里照顾你。”
“那就好,谢谢你留下来。”
“为了照顾自己老婆,应该的。”
温以嫣终是会心地笑了,这是第一次,她深切感受到,这个家里,有了他的存在,才变得安心和让人踏实。
在霍麒军的精心照料下,温以嫣的肿褪得比预期的要快,再回医院复查之后,医生确诊当时判断有误,鼻梁和鼻子的骨头其实并未受损,只要好好服药休息,淤青会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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