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儿干笑道:“我父亲早就说了,叫我不可杀人,有人若想杀我,将其击伤便是。”
“你父亲的话就那么重要吗?”
“是呀!”
“比我的话还重要吗?”
“这个……?”
“不要这个那个的,快去将这些人都杀了!”
“我不能杀人,但我可以把他们都打伤。”
“那也好!快去吧!”小倪妮想的是,你将他们都打伤了,我来杀不就行了吗?
魔城鬼圣道:“豹儿,你的武功纵然不错,但你不能把我们都打伤。”
豹儿道:“为什么不能?”
魔城鬼圣道:“第一,因为我们是武帝门的人,是你父亲的属下护法!”
豹儿叫道:“不是!我父亲的十二护法没有你们!我父亲的十二护法我都见过!”
魔城鬼圣道:“你看见过的是武帝门白道十二护法,还有黑道十二护法,那是不公开现身的!”
“你们是黑道十二护法?!”豹儿惊问。
“正是。”魔城鬼圣干笑道:“还有一个理由你不能打伤我们。”
“还有什么理由?”
“单打独斗,你能打赢,可是多一个人,你就打不赢了。不信你等这位师太疗好伤,咱们三人打一场试试。”
小倪妮大叫:“这是江湖诡计!豹儿不要相信,快将他们打伤!”
魔城鬼圣知道要用言语挤兑豹儿容易,而要以言语挤兑小倪妮以拖延时间,那就很不容易了。当下便对小倪妮说:“小郡主不相信我们是豹儿父亲的属下护法?”
“不相信!”倪妮喊叫:“根本就叫人不可相信!”
魔城鬼圣伸手入怀,取出一块令牌,道:“豹儿,你看好了,这可是武帝门的令牌!”
豹儿一看,顿时无话可说。
小倪妮大叫:“豹儿,这是真的吗?”
豹儿说:“这是真的!”
小倪妮顿时陷入了绝望:“那么,这些人都是你父亲派来和你一起对付我的吗?”
“不是!”豹儿喊道,可是立即失去了自信。“我不知道。许多事我都说不明白,这件事我同样说不明白!”
小倪妮失声大哭:“我要回京城找我妈!我妈会来查明这一切的!”说着便向庵堂外面掩面奔去。
魔城鬼圣大声说:“七彩神女此时正在开封!小郡主,你要找你妈不可再去大都,直去开封好了!”
小倪妮一边奔跑一边大叫:“我不信我不信!”她此时再也没有昔日在大都时呼云咤雨的潇洒了,再没有在大都时呼奴使婢的威势了,再没有在大都时捉弄他人的心机了。她输得如此之惨,输得暴露出了一个小女孩全部的脆弱,输得失去了郡主的自信,输得告娘了!
小倪妮奔出了庙门,奔下了妙峰山。
豹儿连忙随后追去,大叫:“你别跑!你等着我!”他本来可以几个纵跃就追上小郡主的,但他却不敢追上去拦阻她。他强暴了她,扯烂了她的衣裙,他怕直面于她。
小倪妮奔跑到妙峰山下时,只见前面官道上如飞奔来十数骑马,马上众人一色豪仆打扮。小倪妮一见,顿时大呼:“狗才!怎么才来!”
那十几个豪仆一见小倪妮,顿时大呼小叫着一齐直向小倪妮驰来。奔到小倪妮面前,一齐下马,扑通扑通跪了下去,有几个女婢抱住了小倪妮的脚就失声大哭,十数个人哭的哭,诉的诉,乱作一团。
小倪妮大喝:“哭叫什么!王升,你站起来回话!”一见到她的奴仆,她的昔日威风又开始有了。
奴仆班头王升站了起来,一边揩泪一边抽泣道:“奴才王升听候小郡主垂问。”
倪妮问道:“你们是怎么想起找到妙峰山来的?”
王升说:“今晨有一个道人到府中来,说是你叫他送的信,信中叫我们到妙峰山来接你。我们本来是不信的,但一想到处都找不着,何不试试看?于是我们一伙便自作主张来了,不想竟然真的接着了小郡主!”
小倪妮大喝道:“我妈在府中,轮得到你自作主张么?”
小倪妮喝声未落,众人复又嚎啕大哭起来。王升本已站起身来回话,听到喝声,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以头撞地道:“小郡主尚不知道,主母已经大事不好了么?”
小倪妮飞脚将王升踢翻,喝道:“什么大事不好?赶快说来!”
王升嘶声禀道:“主母在濠州与武帝门大战失利,已被武帝门掌门人归有沫抓了起来,装在一辆大囚车中,遍游……武林示众……江湖……了!”
小倪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惊骇得连哭喊都忘了。一众女婢见状!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脚摇喊,才将她从失神状态中喊了回来。她聚地哭出声来,回头望着远处的豹儿大喊大叫:“野人!你不是说你父亲是武帝门掌门人吗?”
豹儿见这十数人跪了一地哭喊,一时弄不明白这中间的原因,便据实说:“是呀……!”
“你不是说你父亲叫乐仁毅吗?”
“是呀……!”
“怎么他们说武帝门掌教叫归有沫?”
豹儿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有个西域安陀会和尚打败了我父亲,强迫他做了归有沫,强迫他做了武帝门掌门人!”
小倪妮大怒:“天下那里会有这等奇事?”
豹儿一听,顿时吼叫道:“我也不明白!你还来问我?”
小倪妮一听反而静了下来,寒声道:“你过来。”
豹儿走近前去,默默望着她。
“你随我去开封,”小倪妮说:“既然你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咱们就一起去开封把这事弄个明白。”
豹儿回答:“好,我随你去。”
于是众奴婢服侍小倪妮换了衣裙,拥着小倪妮上了马,也让出一匹马给豹儿骑了,派了几个人回大都报信,其余便护着小倪妮朝南方飞骑而去。
这时候,小倪妮在众家仆的族拥下,从她此生的第一次生活磨历中逐渐地恢复了往昔的自信。她坐在马上,望着前面的豹儿,心中骂道:“野人!本郡主会让你知道厉害的!”她心中已经决定,既要利用这个豹人的绝世武功去营救她的母亲,又要在这个豹人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将他除去。
这是那种在王霸世家长大的子女所继承的王霸禀性的一个特征:既有对不可抗拒的力量屈从的一面,又有对可征服的人残忍无情的一面。她若长大了,再多经历一些磨难,心智更成熟时,就会成为一个一方霸主。
第十四章 魔鼓纵横
武帝门的马队在蒙城附近住那晚上,一是发生了豹儿骑豹逃走的事,二是发生了七彩神女前来讨要女儿的事,当晚陈梦月马车中的灯光亮了一夜,而乐仁毅则在村外的小山岗上坐了一夜。
这事急坏了十二护法之首的五行剑杨和。大总管走后,事务归杨和代管,而今所发生的两件事,却都不是他能作主处理的。他派出了许多人,在他们所知道的地方去寻找大总管,却都没有找到。
武帝门继续向开封进发。
从蒙城附近的小村庄出来,陈梦月一直没有出过大马车的车门。有两个少女来找乐仁毅认父亲这件事,使陈梦月大为难堪,也使她大为苦恼。她能鼓动“归有沫”不承认两女为他的女儿吗?如果两个少女确是归有沫的亲生之女,她当然不能鼓动他连亲生女儿也不认。但如果“归有沫”认了女儿,那么,两个少女的母亲又怎么办?也就是说,邪恶透顶的巫女七彩神女和*成性的花魔宫宫主伊人是不是也要成为武帝门的主母之一?也要住进这架武林中最大最豪华的马车中来?
更使陈梦月苦恼的是,她从七彩神女口中第一次知道了这世上有一个和归有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这个人叫乐仁毅,是归有沫的双胞胎兄弟。陈梦月曾问“归有沫”:“那么你是归有沫还是乐仁毅?”
“归有沫”说:“我是……归有沫。”
陈梦月清楚地记得:“归有沫”说这话时,中间有一次停顿——为什么停顿?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冒充身份不能习惯性地一口应允?
天上传来大雁的鸣声。
陈梦月心中一动,喝道:“停车!”
大马车停了。整个马队也停下了。
陈梦月走下车来,六娘子立即上前问道:“主母有何吩咐?”
陈梦月道:“取弓箭来。”
六娘子听到了从空中传来的大雁声,抬头望了望雁阵,笑道:“原来主母是想猎雁。”她说完这句话,提高了声音说:“那个随身带了弓箭?赶快送过来!”
立时便有五六个武林人送了弓箭过来。
陈梦月接过弓,搭上羽箭,对准头雁……!
正在此时,只听得乐仁毅从前头飞掠而来,大声喊道:“月妹赶快住手!”
陈梦月双眼一挑,露出惊喜之色,垂下弓箭,等乐仁毅飞掠过来。
乐仁毅飞掠过来,一把夺过弓箭,说:“月妹,你自己说过,大雁乃是信义之鸟,射不得的!”
陈梦月一听,顿时热泪盈眶,那件发生在十二年前梁山水泊中的事,是只有她和归有沫才知道的。如今既然“归有沫”说得一字不差,他不是“归有沫”还能是谁?
她还是太单纯,生理和心理都仍是一个处女。她压根想不到,别人既然要装假,又那会不将这些事预先说明?
她低声啼泣;“归大哥!你是真的归大哥!”
乐仁毅笑道:“莫非归大哥还有假的么?月妹,你回车中去吧。离开封越来越近了,只怕帝师神巫集团会有所安排,我得去前面照应。”
陈梦月笑面如花,回车上去了。六娘子等人连忙跟上车去,陪她唠话,遣她寂寞。
乐仁毅回到前头,复又上马,心中不禁又开始怀疑起大管家大恩仇先生其实就是归有沫本人了。乐仁毅最早认为大恩仇是归有沫,后来又一度改变看法,如今又开始怀疑大管家即大恩仇便是归有沫。只因为这些细微末节,如非当事人,是万难记得那么准的。
乐仁毅唤道:“杨护法何在?”
平行剑杨和上前道:“属下听候主公差遣。”
乐仁毅叹道:“此时坐在大马车上车夫坐位上的大管家是何人易容?”他想起这个易容为“大管家”西僧模样的人定力真高,从昨日至今日,一句话也未说过,坐在车夫坐上,双目低垂,犹如老僧入定。由于往日的车夫王一鞭步行在车前牵了头马而行,易容大管家者其实根本不必驭马。而且,他实际上还可以不管马队一路的事务,当然可以垂目养神了。就连刚才陈梦月要张弓射雁,他也一动不动,状若未闻。
杨和道:“启禀主公,那是少林达摩剑普渡大师。”
“那么,你派出去的人可曾找到了大管家?”
“没有。”
乐仁毅叹了一口气。
杨和低声道:“主公不必担心大管家,他乃当今天下第一高人,绝不会出事的。”
乐仁毅再叹道:“我并不担心他,我是在担心我。”
杨和诡笑道:“主公何必自寻烦恼呢?杂事不是有在下处理么?”
“那‘归有沫’女儿的事你能处理么?”
“伊沫水么?不是软禁在后队的马车中了吗?等大管家回来再说吧。”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前面一匹马如飞而来,那是游探堂的游探。那游探急驰过来,跳下马,奔到乐仁毅面前,低声道:“启禀主公和大护法,游探堂主铁血剑在前面与花魔宫花魔王打起来了,冷堂主正在勉强坚持,请主公派人援手!”
乐仁毅一听,顿时望了五行剑杨和一眼,道:“杨护法不妨下令队伍暂停歇息,我去前头看看,你随后赶来。”言毕,双腿一夹,打马往前急驰而去。
奔驰了里许路程,只见游探堂的几个人急掠而回,一人大叫:“主公快去,冷堂主中了花魔王的毒花针,只怕性命不保了!”
乐仁毅一听,连忙打马更快地飞驰。再行片刻,只见一个全身挂满铁花,头上戴着铁花,脖子上挂了一个大花环的中年妇人站在官道中间,望着打马奔过去的乐仁毅,一动不动。她的身后,地上躺着冷面郎君铁血剑。她的一只空袖垂在左侧,那是被陈梦月斩断了左臂后造成的空袖。
乐仁毅飞身而起,落在花魔王的对面,寒声道:“花仙子,你杀了铁血剑?”他说话很有分寸,没有叫她花魔王。
花魔王一听,顿时双眼潮湿,低声道:“帅侠,你的手下先要杀我,我是被迫自卫。伤了他后,又立时给他服了解药。你的属下死不了的。倒是我的女儿,你将她抓起来后,没给她苦头吃吧!”说着说着,那泪水就不住地流了下来。
七彩神女和这花魔王二人,都是江湖中出了名的邪恶魔女。一个至邪至淫,一个至淫至荡。可是,当两人的女儿出了事后,两人的母性都因对女儿的至爱而萌发,竟然都生平第一次流下了泪水,表现出了邪恶女性隐伏的脆弱一面。
乐仁毅听说花魔王给冷面郎君服了解药,顿时放下了一半心事。他想了想,说:“你的女儿第一次找我,我就对她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我不是归有沫,我是乐仁毅。归有沫有一个与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这件事,想来你是有所耳闻的吧!?”
花魔王听后,冷笑道:“归大侠是嫌与花魔王有了后人大为丢脸,方炮制出如此谎言来欺世骗人?”
乐仁毅道:“此事信不信由你。想来你制住铁血剑,是想以他为人质,换你女儿吧?”
花魔王道:“归大侠要否认自己作父亲的责任,奴家看来也只好先以铁血剑换回女儿再说了。”
乐仁毅沉吟半晌,道:“在下乐仁毅,乃是归有沫的同胞兄弟。家兄如若在此,不管他承不承认你,伊沫水若是他的骨血,在下也算一个叔父了。在下明说了吧。由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小侄女暂时只怕还得保留在武帝门的大营之中。而且,小侄女留在武帝门中,比她流浪江湖要好得多。你若信得过在下,就将伊沫水托付于我好了。”
“你想骗我放了铁血剑?”
“我若要救走铁血剑,你是拦不住的。”
花魔王知道乐仁毅说的是实话,乐仁毅以神魔大交泰剑法逼得正一教主张天师张与材纵起突围,此事已经传遍了武林。花魔王如若不受残废,或许还可以以千二百朵铁花的花魔暗器绝活抵挡一阵。可她当年左手被斩断,腰肋中剑与生育女儿又使她功力大减,十二年苦练也无法使她进入王霸。她望着乐仁毅,盯视半晌,才道:“你若真是乐仁毅,你当告诉我,归有沫今在何处?”
乐仁毅诚恳地说:“我不知道。”
花魔王紧盯着乐仁毅的双眼,紧追着问:“那么,江湖传说,你武帝门的大总管先易容成和尚,在长春宫邱祖殿上抢走了七彩神女的女儿,然后又易容为道士,在少林寺以千古一道的钝木刺金钢招术杀了七彩神湖老神巫,然后又易容为西域安陀会僧人,在九宫山挫败了正一教主。这样一个谜一样的人物,却以大都帝师神巫集团作为主要攻击目标,普天之下,只有归有沫一人有这深仇大恨。请问,武帝门的大总管是不是归有沫!”
乐仁毅立即回答:“在下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大总管的根底?”
“正是如此。”
花魔王轻声道:“奇怪之至!”
乐仁毅道:“普天之下,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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