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二娘却是冷笑起来:“你还敢嘴硬!你没有招惹涵王爷,他会派人过府提亲?难道你要告诉我,是涵王爷一厢情愿,看上了你这个招蜂引蝶的下贱坯子?”
二夫人之子任展鹏唯恐天下不乱地在一旁添油加醋:“母亲何必这样说姐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何况涵王爷又是那般的人品,比何家表哥还要俊美几分呢!姐姐有些心思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二夫人配合地缓和了脸色,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话虽这样说,可是一个女孩子家,若是失了分寸,亏了德行,这一世便是得了荣华……又如何能让别人看得起啊!”
素衣低眉顺眼,满脸惶恐,眼中却在暗暗留意着任丞相的每一丝表情。
方才提到凌涵清的时候,他的神情就已经很奇怪了。老家伙脸上的神色倒是十分恼怒,说出的话也是毫不留情,可是……素衣隐隐觉得,这老家伙其实并没有什么不高兴?
这就有趣了。
“你刚刚说什么?”听到二夫人对素衣阴阳怪气的劝诫,任丞相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铁青得吓人。
二夫人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惶恐地向后退了两步。
可是任丞相已经不会放过她了。他灵活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扼住她的手腕:“你听到些什么?”
“什么……什么都没有!”二夫人拼命挣扎,满眼的恐惧和刻意的回避,让人毫不怀疑,她的眼泪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演得真好!素衣心下暗暗赞叹。这个女人的演技倒是真不错,难怪原来的任素衣像面团一样任她揉捏!
“适可而止吧,如果演得太过,会让看戏的人失了兴趣的。”素衣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她不就是想要热闹嘛,她不介意帮她一把的,这世道,越乱才越好玩嘛不是?
二夫人低垂的双眸之中快速地闪过一抹精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市井流言,原本不足为据……”
“快说!”任丞相一把将她摔在椅子上,没有半分怜惜之情,看得素衣暗暗咂舌。
“前日街上有人说,前些日子去缥缈峰的时候,咱家小姐跟涵王爷已经……涵王爷是正人君子,势必会对咱家小姐负责的,所以……”二夫人满脸的担忧,那眼中的得意却完全瞒不过素衣的眼睛。
好精彩的一番表演啊!任丞相听了这番添油加醋的解释,必然会发飙了吧?很期待看到传说中“吹胡子瞪眼”这番场景的现时演绎呢!
素衣老老实实地垂着头,等着这位老丞相发威。
他会怎么处置她呢?有辱门风的女儿呢!鞭笞?断指?还是干脆浸猪笼?
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素衣忐忑地抬头看了一下,竟发现任丞相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有脸上那一道道乱跳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绪。
“来人,送小姐回偏院,好生看护!”长时间的低气压压迫之后,任丞相终于开口,却是越过二夫人和素衣,直接对着门外的小厮说的。
好生看护?禁足么?难道不用先打一顿板子?这个老家伙倒真善良!他难道不应该严厉地处置一下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挽回一下他那张老脸么?素衣觉得自己忽然对这个老家伙刮目相看了。
能当那么多年宰相的人,肚子里果真能撑船啊!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小院之中,菡香将狼狈地摔在地上的素衣扶了起来,一张小脸上满是责备和心疼。
她不过是出去到厨房找些吃的,就这点工夫小姐都能闯出祸来!原本还以为她终于见到了老爷是一件好事,没想到她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
“靠,狗奴才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扔本小姐,改日一定灭了他!”素衣揉着自己的屁股,满脸的愤愤不平。
谁家的千金小姐混得有她惨啊?爹不亲娘不爱,有个二娘恨不得用脚踹……
还好她还有一个菡香,这丞相府中,恐怕也只有这丫头一人是真心为她的了吧?
眼前只剩下菡香一个人的时候,素衣收起脸上那些刻意做出的愤恨和不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伶俐的小丫头,唇角勾起一抹恬静的微笑。
菡香的心情却远没有素衣来的轻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夫人那边的小红说,涵王爷来提亲,老爷已经答应了,连日子都定下了!表少爷那边的亲事还在,老爷这次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小姐,您可一定要赶紧想办法啊,让表少爷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表少爷?素衣微微一怔。是那个何惜晖吗?她倒险些忘了,“她”应该是深爱着她的表哥兼未婚夫何惜晖的呢!任丞相已经答应了王府的亲事吗?幸亏她不是真正的任素衣,否则这会儿还不得哭死!
哦,不对,真正的任素衣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对她来说,自杀一次已经够多了,可是对于一个古人而言,真心不好说呢!
细细想来,今天这事儿实在来得蹊跷。凌涵清的提亲虽有些突然,却也算是早有预料,可是这市井传言又是从何而来?凌涵清虽早已说过不惜让她身败名裂来迫使何惜晖退步,但此刻似乎不到非用这一招不可的时候吧?这样的闹得街知巷闻,对他难道就有好处不成?
至于任丞相的态度,素衣心下倒是渐渐有了几分了然。
不管怎么说,女儿嫁给一个王爷总比嫁给一个侍郎之子来得有用吧?何况听说任丞相与何侍郎似乎有些政见不和?从这几日打听来的消息来看,这朝中若有党派之争,任丞相恰恰就是涵王党的!
这天下的巧事儿,真的那么多?
老家伙那些所谓的愤怒,应该不过是做给有心人看的吧?毕竟有时候面上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说不准他心里这会儿正乐得开花呢!当个丞相,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第七章 咱们私奔吧
更新时间2014…3…11 18:52:08 字数:2144
果然不出素衣所料,被扔回偏院禁足之后,她的待遇反倒比以前好了很多。任丞相以各种名目送过来的珠玉珍玩自不必说,便是菡香去厨下领来的饭食,也比从前好了几倍不止。菡香自是不明就里,素衣却只有暗暗冷笑。
亲情是什么?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所谓的亲情,似乎永远赶不上利益来得真实吧。
待嫁的日子,真的有些难熬呢。
素衣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很有些无语。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地被退亲另聘,糊里糊涂地被定下了婚期,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人……
若是在前世听到这种事,她一定会很不屑地嗤笑一声荒唐,可是如今她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碰到了这种局面呢?
按照惯例她应该轰轰烈烈地反抗一场的,可是实在找不到反抗的理由啊。
素衣一向是一个没有反抗精神的人:嫁人就嫁人,有什么了不起!她又不会把嫁人当做一辈子的事,有什么好反抗的!她可不会傻乎乎地认为逃出了凌涵清的手掌心,这天下就会有更好的男人等着她!
“菡香,你就别跟着乱了,前面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看着菡香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几乎要堆满了屋子的绫罗金银,素衣忍不住出言抱怨。
有什么可高兴的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身外之物,此时不过是给她看一眼,以后的命运,要么落入任丞相和二夫人之手,要么作为嫁妆回到王府,总之不会属于她,既如此,她何必关心?
菡香深深地看了素衣一眼,乖巧地垂首退下。
素衣正纳闷这丫头今日怎会这样乖,身子已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强忍住一巴掌将那人拍死的冲动,素衣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底牌并不多,还是不要全部暴露出来的好,毕竟来人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素儿,我的素儿……”来人紧紧拥住素衣娇小的身躯,语气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原来是他。素衣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是你。”
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
虽然早有准备,看到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之后,素衣仍然忍不住暗暗吃惊。
看来,他对任素衣倒确实用情不浅,才几天时间,就将自己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用情再深又如何?辜负了就是辜负了,任素衣的一条命一颗心,岂是他这几天的煎熬能够弥补的?
刚刚冒出头来得那意思愀然,被素衣竭力压了下去。
她讨厌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非常讨厌!
“你不该来的。”素衣轻轻挣开何惜晖的怀抱,幽幽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
上一次的试探,她并没有能确定何惜晖是否有其他的心思。想来他若真有算计,又怎会让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世孤魂轻易看得出来?想清楚了这一层,素衣也便懒得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在他面前装什么款款痴情了。
他若当真有目的,自己就会痴缠不休的,她又何必费心劳神去跟他周旋?
何惜晖紧紧抓住素衣的双肩,的眼中满是痛惜:“素儿,你还在恨我……可是我不能不来,我不能看着你嫁给他!素儿,我们走,我们离开这儿,现在就走!”
真的走啊?这个男人还真能想!看着何惜晖兴冲冲地拉着她起身便走,素衣忽然有些可怜他了。
以前的任素衣是个傻子吗?居然喜欢这种家伙!她一定是久居深闺没见过男人,嗯,一定是!
“我找不出非走不可的理由。”素衣轻轻挣开他的手,笑得事不干己的淡然。
何惜晖顿时僵在原地,素衣甚至看得见他的脸色在瞬间变了几变,眼中满是快要溢出来的伤痛。
难道这个人,当真已是爱极了那个任素衣?
古书看多了,素衣也清楚古人的思想不是现代人可以理解的,什么价值观世界观貌似也完全不一样,也许何惜晖当真只是遵循着这个时代的道德观念,这才不得不违背他自己的内心,牺牲他心爱的女人?
虽然着实可恶,但这似乎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一个时代的黑暗,怎么可以怪罪到一个人的头上?
因为对何惜晖无情,素衣才会对他只有厌憎和鄙夷。若是真正的任素衣在此,想必是不会忍心看着他这样痛苦的吧?
仔细想想,这样对何惜晖而言似乎是很不公平的。毕竟,他可能已经为这件事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一位挚友,并且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走不出那挥之不去的痛苦……
“天下之大,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不忍面对何惜晖黯淡的眼睛,素衣终是放柔了声音。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素儿,只要你我同心,就没有我们不能容身的地方!”何惜晖有些激动地重新拉过素衣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之中,捏得素衣只担心自己的骨头被捏碎了。
“哪里去?”二人正要出门,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素衣无奈地耸了耸肩,何惜晖的脸色早已变得煞白。
瞧瞧,这还没走呢,好巧不巧就被抓包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素衣无奈地迎上前去,盈盈施礼:“爹。”
“哼!”任丞相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不知廉耻的东西!”
素衣敛容垂首,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危险。
她是外人,任何冷言冷语她都可以不在乎。若是真正的任素衣在遭遇这些,她会作何感想?
有这样一个无情的老爹,倒是早些死了的比较幸福!
“你,跟我来。”任丞相望向何惜晖的时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恨和冷戾。
何惜晖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素衣一眼,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没有机会出口。
素衣隐隐读出,那一眼之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悔恨,有绝望,有留恋,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微微摇头甩去复杂的心绪:太复杂,看不懂。如果她会读心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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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猫子闹洞房
更新时间2014…3…12 17:39:26 字数:2349
王府的婚期定得特别紧,在素衣的茫然中,出嫁的日子很快来临了。
素衣没有任何喜悦或是慌乱的心情,却是微微的有些失望。
怎么可以这样平静,平静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原本就该过着这样的日子,无波无澜地度过每一天,然后毫无悬念地嫁人生子,苍老死亡……
如果人生是一场戏,那么她本人无疑是遇上了一个天下最懒的编剧!
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上,素衣忽然有些感慨:这一生,不会就这样定了吧?
自嘲地摇头一笑:可不要入戏太深了,别人的人生,哪里轮得到她去感慨!
王府,出人意料地冷清。
如果她没有记错,凌涵清似乎是聘她做正妃的吧?貌似还请了皇帝下旨赐婚,无可挑剔的明媒正娶?
既然如此,怎么会这样冷清?没有宾客,没有酒宴,甚至,没有婚礼?
就是这样一乘轿子抬了进来,放下人,撤了?
即使历史知识再贫乏,素衣也大抵知道,这似乎是娶妾的礼节吧?不是娶王妃,不是娶侧妃,甚至不是娶夫人,而是最不正式的,纳侍妾的礼节!
算了算了,又没打算真的嫁给他,谁耐烦去跟他计较什么礼节不礼节的?没有婚礼最好,她还省了好些麻烦呢!
“小姐,这算怎么回事啊!”新房之中,看着喜娘丫鬟等人一个个退下去,似乎静悄悄地再没了下文,菡香终于按捺不住了。
算怎么回事?素衣暗暗冷笑:那个凌涵清,还真会给人“惊喜”呢!
不过,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讨厌她,他大可不必装模作样负什么责任,何惜晖和任素衣两人都绝对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他的令名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何必多此一举?
难道当真恨之入骨,需要将她娶回来,慢慢折磨?
他应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一个人啊!
随手扯下沉甸甸盖了一路的盖头,将不知有几斤重的凤冠扯下随手扔在妆台上,素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古人还真够自虐的,真想知道有没有女人直接在婚礼上累死了的!
菡香看着这一连串不合规矩的举动,有心阻止,却也知道是徒劳,再加上自己心里也十分愤恨,看着自家小姐将盖头发饰随处乱扔,反倒觉得有些解气,倒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素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屋子倒是有几分喜气的:大红的纱帐大红的锦被,大红的纱缎点缀在房梁廊柱之间……
不过,在这样冷森森的环境中,越是喜庆的颜色,看上去倒越是清冷得可怕!
堂堂一座王府,不可能连丫鬟家丁侍卫都没有一个吧?凌涵清有意把她晾在这样一个空寂的地方,究竟是何用意?下马威?还是这涵王府的规矩本身就与众不同?
“小姐……王爷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如果……如果是表少爷,他一定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的!”见素衣始终一言不发,菡香以为她心下难过,忍不住替她不值起来。
以小丫头单纯的心思,实在想不透小姐跟表少爷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跑出一个涵王爷来棒打鸳鸯,强娶了小姐过来,却又不知珍惜……
“小鬼丫头,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帮你家小姐我收拾一下睡觉!真是的,一大清早被拽起来把脸画得跟鬼似的,闹到现在困死了!”素衣不雅地扔掉喜服,大咧咧地躺在了榻上。
指望她伤心感怀或者杞人忧天么?如果她是一个那么细腻的人,只怕早已经被自己纠结死了!
“哟,王妃姐姐的架子可真大,我们大晚上的巴巴儿赶来拜见,您却早早地睡下了,这是初来乍到便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么?”一个娇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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