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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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王-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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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卿摇头:“此计甚妙,就这样定了。什么时间开始行动。”

“当然越快越好!”朱云汉抖着胡子,发起怒来,原先那慈祥的面容变得十分凶狠。

张云卿把目光投向杨相晚。杨相晚想了想说:“那好吧,争取尽快准备好。你的队伍最快几天能拉出来?”

“我的队伍随时都能拉出,问题是贵部的弟兄分散在几个地方。”

“这个问题不大。”杨相晚说,“据守红岩与沧洞的队伍两天可以集中到这里,而双壁岩,我们反正要经过那里,到时可一并拉出。这样吧,我去翻翻《周易》、《八卦》,看什么时候行动最好。”说着,便离座进入内房,不一会,捧着一卷线装书出来,边看边掐着手指,又问了问张云卿的生辰八字,说道:“在端阳节发兵,与我们三人的生辰八字都不相冲;不过,要到冬天才有绝好的日子。”

张云卿望了一眼朱云汉:“那就端午节吧,我们不要等到冬天了。”

目下是四月中旬,离端午节半个多月,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却说端午节这一天一大早,张云卿、朱云汉各率自己的精锐队伍从据地出发,上午在双壁岩会成一股,向雪峰山纵深处开拔。傍晚,一百多人在朱云汉、张云卿、杨相晚的率领下,抵达宝瑶驿站。

历年湘西一带逢端午都涨洪,这天也不例外,各处山洪暴发,古驿道有几处塌方。

到达驿站后,张云卿就以这里为指挥中心,命令一百多名带足子弹的土匪成扇形将陈家寨包围,人员各自躲到隐蔽处。

深夜十一点,张云卿向天空打了三发子弹。见到信号,一百多名匪徒向寨子内放了几枪,然后一边呐喊,一边以浏阳花炮代替子弹,时不时放响。

寨子内先是乱了一阵,小孩的哭声、狗叫声、鸡鸣声、慌乱的脚步声,乱成一片。接着,后寨坡上的易豪率部对围墙外还了几枪,因不见有人越墙,就大声呼叫“乡亲不许乱动”。

由于事发突然,事前毫无心理准备,有些沉不住气的寨民就越墙逃跑,结果被埋伏在围墙外的土匪打死了。

紧张空气造成后,杨相晚发出暗号,于是匪徒齐声呐喊:

“易豪是我们的敌人,其他人与我们无仇!”

“交出易豪,立即撤退!”

“不交易豪,血洗陈家寨!”

“陈家寨被包围了,我们有五千大军!”

“只杀易豪,他人无罪!”

呐喊声与花炮声彼此交融,在茫茫黑夜里,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浓浓地笼罩在陈家寨上空。

不到两个钟头,寨民们的精神终于崩溃了,突然有人举着一盏马灯,大声地叫喊:“我是这里的寨长,我愿意与贵军谈判!”

守在正门口附近的杨相晚问道:“你是寨长,你叫什么名?”

“我叫阳立炉,我受众乡亲之托,特来与贵军谈判。”

“好,你出来,我不会杀你的。”杨相晚说。

阳立炉从一名年轻人的手中接过一盏灯,另一只手提着长衫下摆,大步走了出来。

杨相晚看出了对方的诚心,把阳立炉带回宝瑶驿站指挥部。简单地向张云卿、朱云汉介绍了两句。

张云卿目光炯炯地瞪望着阳立炉,阴声地问道:“你可是真心愿意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

阳立炉“扑通”一声跪下,哭道:“难道我敢拿数千乡亲的性命开玩笑吗?我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贵军!”说着又叩了一个响头。

张云卿恶声道:“谅你也不敢!我们的要求你知不知道?”

“知道。听说贵军与我寨的自卫队队长易豪结下了梁子。”

“知道就好。那你打算如何答复我们?”张云卿瞪着一双豹眼问。

“当然是全依贵军的意愿办。易豪本来就不是我寨人,他家住在溪腹地的易家寨。因老朽寨子屡受劫扰,求枪若渴,恰好他又拖了二十余条人枪主动来投奔,谎称从军队中逃出。老朽不明就里,糊里糊涂收下了他。没想到他是贵军的仇人,如今寻上门来,我寨乡亲自然没有一起与他遭殃的义务。受众乡亲之托,老朽特地出寨与贵军接洽。”

张云卿冷笑道:“你别说的比唱的好听,我们不是傻瓜。你若诚心答应我们的条件,请把易豪的头提来见我。其余的话说得再多都是废话!”

阳立炉再叩首道:“老朽当然知道提易豪的人头出来见贵军最能说明问题。可乡亲们都手无寸铁,如何对付得了荷枪实弹。如狼似虎的易豪和他的手下?”

张云卿粗着脖子骂出他那句口头禅:“娘卖×,混蛋!”

杨相晚走过来,耐着性子问:“阳寨长,你既然说代表寨民们答应我们的条件,事实上又提不来易豪的人头,此事该如何办理好呢?”

“杀了他!”朱云汉把别在腰上的左轮手枪重重地摔在桌上,吼道,“我们已经仁至义尽,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先杀了他,再把寨子踏平,全寨老幼一个不留!”

阳立炉一听,吓得全身打颤,泪水长流。

朱云汉说着真的上前抓起阳立炉的后领,用枪管顶着他的后脑勺。

“朱老爷请慢动手!”杨相晚拦住朱云汉说,“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看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办法本来是有的。”阳立炉说,“我和乡亲们商量好了,方案有两个:一是放贵军入寨,攻打他们;二是要他们离开寨子,到外面让贵军打。”

“你尽想好事。”张云卿冷笑道,“你简直是把我们当小孩!我们入寨,你好打我们;要他们离开寨子,我们在外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易豪有这般蠢吗?”

“老、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良策。”

“你根本不是想不出良策,而是与易豪串通一气,诱我们上当!”张云卿“嗖”地从腰上拔出快慢机顶在阳立炉额头上,“你再耍滑头老子把你打成马蜂窝!”

杨相晚向张云卿递了一个眼色,对阳立炉说:“好吧,你也没有必要多说废话了。我们只要易豪的人头,这个要求一点也不为过。既然你不给,说明你和易豪串通一气。得罪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来人啦,拖出去!”

两名小土匪应声进来,架着阳立炉往外拖。阳立炉见动了真格,哭叫道:“饶命,饶命,我愿意交出易豪的人头!”

杨相晚喝住两个小土匪,走近去目露凶光地问:“你怎样把易豪的人头割下?!”

阳立炉抹着泪说:“我和乡亲们暗中商量好了,如果前面两种办法你们通不过,非要易豪的人头不可,我们就以商量对策为借口,请易豪与老朽饮酒,暗中在他的酒中下毒,此外再无别的办法了。”

杨相晚点头:“这计谋还不错嘛,怎不早说出来?”

阳立炉道:“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易豪很狡猾,下毒不是那么容易的,老朽只好与他同饮毒酒……为了全寨四千乡亲,我只能走此绝路。”言毕,泪如雨下。

杨相晚又问道:“什么时候能办成?”

“老朽出来时,易豪派人来找过我。我借口要去安慰一位要爬墙逃命的小妾,跑到寨门口来了。回去后,我会立即派人去请他,最迟三个钟头,最快一个钟头,保证有人把易豪的人头交到贵军手中。如过了三个钟头仍不见人头送来,贵军只管大举进攻,老朽情愿与四千乡亲同死于贵军枪下!”

张、朱、杨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朱云汉叱道:“还不速去办理!”

阳立炉爬起来,谢了罪,转身走出客栈,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突然,杨相晚一捶胸口,大叫道:“大事不好,我们上当了,这次我又办了一桩错事!”

张云卿、朱云汉惊愕,齐问:“错在哪里?”

话分两头,却说1924年正月初一,易豪率部在燕子岩狙击张云卿,眼见就要得逞,岂知张云卿命不该绝,被异军救下。

易豪率部撤退,至洞口镇,留下周连生与张光文联络,余匪众跟他一起回陈家寨休整,并治疗几名负伤者的枪伤。

几天后,周连生回来向易豪报告,原来救走张云卿的就是盘据黄桥铺的巨匪张顺彩。易豪咬牙切齿骂了一通,又问道:“这次你与张二哥见了面没有?”

周连生摇头:“没有。我在?龙洲等到初六,二哥才派来细狗与我接头。细狗先告诉我初一那天我们离开后的情况,然后转告二哥的话。二哥说,张云卿可能对他产生了怀疑,要我以后最好少联络。还说,张云卿一向报复欲很强,他很有可能与朱云汉合伙报仇,要我们多加提防。”

易豪点头:“这一步我早就料到了。他们两股势力合起来虽有百五六十条人枪,但不足为惧。我们虽只有二十多条枪、四五十名弟兄,但我们有近四千人作后盾,有坚固的工事、围墙。我们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他们至今不知道我们的落脚处。自从我们脱离朱云汉后,他一定派出不少探子四处打探,我的老家易家寨据说经常有货郎和要饭的出现,那些人肯定就是杨相晚派去的探子了。如今,我们戳了马蜂窝,张云卿肯定要派出精干的探子来打听。为了万无一失,你去把阳立炉请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一会,阳立炉来了,易豪开门见山说:“阳寨长,上次我们去洞口夺枪,本来眼见要得逞,谁想半路杀出个李逵,另一股土匪出面救了他的驾。据我派在外面的探子回来报告说,那股土匪正在四处打探我们,想要复仇。一旦真的打起来,乡亲们肯定会受到连累,我们心里也不安。我想请你以寨长的名义转告众乡亲,对外不要提到自卫队的事,就是有人盘问,也只能说是本寨几个子弟在负责防盗。”

阳立炉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只简单地点点头,问道:“还有什么没有?”

易豪摇头:“没有了。乡亲们能严守秘密,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过完年,陈家寨的寨民开始各自忙碌,其间果有好几起货郎或乞丐向他们打听自卫队的事,大家都不予答理。

虽然如此,易豪心里仍然不安,又派周连生出山与张光文接头,打探情报。

张光文让周连生转告易豪,目下张云卿正忙于大兴土木和买田,但这只是一种掩护,背地里却与朱云汉紧密勾结,一旦他打听到易豪的下落,很可能就要采取行动。

易豪得讯,倒抽一口凉气,他知道一场你死我活的火并迟早会发生。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早做准备。因此,他除了加紧练兵、筹措枪支弹药,还修复周围的工事、围墙。

原以为要到年关才打响的战争结果在端午节前夜打响了。

陈家寨是溪最富裕的大寨,节前都有把各处至亲好友请来一起过节的习惯。因此,这一夜寨子里的实际人数比平日多了上千人。

外面的枪声打响后,没有经验的寨民急得抱起家中的贵重物品爬墙逃走,结果被埋伏在外的土匪用手电筒照到当场射杀。

事发时易豪正在与弟兄们喝酒,听到枪声,他知道战斗已经拉开序幕。他命令周连生率领二十余名部下去大门口碉堡中增援,以防大股的土匪攻入,一边又派小头目率二十余人去劝解乡亲,要他们安静下来,不可浮躁。他自己则在自卫队房间里等待阳立炉到来。

一会,阳立炉果然来到,他瞪着一双眼望着易豪,问道:“易队长,事到如今,你要说真话。陈家寨中有五千余人的生命,你必须对他们负责!”

易豪跪了下去,抱着阳立炉的大腿说:“阳寨长,是我欺骗了你。易豪和其他弟兄并非当兵出身,而是朱云汉手下的一股,如今又与张云卿结仇。”接着,将其弟弟易放在双壁岩被张云卿所杀,到今年正月初一狙击失败等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阳立炉听后,反而平静下来,点头道:“我早就猜到在双壁岩一带关羊的是你。因为溪有几个乡亲被关,说为首的与易家寨的易豪相像。”

易豪惊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土匪,为何还肯收留我?”

阳立炉点头道:“正因为知道你是土匪,才特意给你这次自新的机会。”

“这是为什么?”易豪不解地望着阳立炉。

阳立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说:“有些事不说反而更好。如今兵临城下,商量对策才是正事。起来吧,我们好好分析一下敌情。”

易豪起身,与阳立炉各找一张椅子坐下。

阳立炉摸了摸下巴处的灰白胡须,说道:“敌军如今在外面打枪,还大叫嚷,自称有五千大军,还有大炮。他们扬言只要本寨献上你的人头,就可饶恕寨民。”

“你信他们?”

阳立炉道:“我当然不信,但乡亲们经不起引诱,要我与你谈谈。”

易豪说:“你去告诉他们,张云卿、朱云汉匪性十足,他们既然远道而来,自然不会空手而归,一旦没有自卫队护卫,陈家寨就会遭到血洗。”

“这话我跟他们说过了。问题是他们弄不清对方的底细。万一对方真有数千人枪,你们二十多条枪终是顶不住的。”

易豪耐心解释说:“我在山外混了几年,对他们的底细十分清楚。朱云汉与张云卿合起来总共才一百五十条人枪。他们不敢贸然进来。他们不会不清楚,陈家寨是四千余人的大寨,又有坚固的工事围墙,只要乡亲们齐心协力,一人扔一块石头都能把他们砸成肉泥。”

“问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底细,今晚必定是有备而来。会不会联合或雇用其他匪帮一起来攻寨?”

易豪叹道:“这一着我们确实不能忽视。不过,要摸清楚底细也不难,只要派位机灵的人去驿站谎称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与他们谈判就可。如果只有张云卿、朱云汉、杨相晚几个头领,这次我不仅不怕他们,还要教他们尝尝陈家寨人的厉害!只是可以担当此任的人一时难以找到。”说完,望着阳立炉。

阳立炉道:“我是寨长,当然只能由我出面。”

易豪感激地点点头:“那就有劳阳寨长了。除了你,陈家寨确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情况十分紧急,我也不敢多坐了。”阳立炉二话没说,起身告辞。

易豪一直目送阳立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又想起刚才阳立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愿说的话。

阳立炉现年六十五岁,体魄仍相当硬朗。他原是一名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靠打柴为生的光棍。他的发家史,在溪可说是公开的秘密。

阳立炉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宝瑶驿站客栈里听到一个喝醉酒的棉花匠说出一个秘密:洞口山门镇上有一位姓曾的举人在怀化做了十几年知府,为官期间搜刮了大量民脂民膏,卸任前,他把这些财富换成二万两黄金和一皮箱珠宝。他原打算用一支上百人的军队护送回乡,几经考虑,觉得如此兴师动众,必会引起沿途土匪注意,反而不太安全。后来,一个弹棉花出身的家丁向他献计??扮成弹花匠,把黄金和珠宝藏在挖空了的弹锤里。知府依计而行,和几名家丁穿得破破烂烂,扮成弹花匠,身上只留些碎银,从怀化出发,经黔阳几天后抵达溪宝瑶驿站,一路上也曾遇上几次关羊,但都安然无恙,只被搜去身上的碎银……

那弹花匠只是当做茶余饭后随意侃谈的一件得意事讲的,阳立炉却听得怦然心动,他立即叱住醉汉:“休要胡言乱语。”

当时,阳立炉只带了一把柴刀,但他下决心要劫下这笔横财。他知道,事情败露必遭杀头,而杀了头,财富再多也消受不到。因此,他决定不邀同伙,单干。知府有主仆五人,是不能以一对五硬来的。他想出了一个妙策。

时间紧迫,他在附近买了十几副棕绳,跑到驿道东头离驿站十余步的一个名叫打狗坳的山坳上,然后躲在树后,凡过路人有两人以上的都放过。等到有单人出现,他就立即冲过去,声称“关羊”,将该人制伏,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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