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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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王-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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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文兄??”张光文倒在血泊中……

衙门外的人知道里面没有重兵把守,开始从正门进攻,邓联佳扔下张光文,手提双枪提醒赵融:“赵县长,有地方逃吗?我们不能等死!”

赵融反应过来,叫道:“翻过后墙,那边有一个地洞!”

钟雪华率部攻了进来,打死了电报员和几名枪兵,发现张光文的尸体横在衙门内,独独不见赵融和邓联佳。这时张云卿派来马弁叫他们马上离开县城。

再说援兵到来之际,张云卿按关月云的部署除了派钟雪华去县衙围杀张光文、赵融之外,其余所有部下和朱云汉的部下仗着充足的弹药,袭击各乡民团、团防局枪兵,凡属好枪,一律夺来。

眼见援军已从东西方向包抄过来,这时红军也开始撤退。张云卿令人把钟雪华及手枪班叫来,询问了情况,得知张光文已死,放下心来,然后大开城门,冲过赧水桥,佯装追击红军。东西两向过来的援军只当是民团乘胜追击,哪会怀疑,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张云卿、杨相晚率部过了赧水桥,沿着当年沈鸿英撤退的路线,绕道新宁、城步,最后在枫木岭停下,打火做饭、粗略清点人数。这时,众人才发现朱云汉没有回来。张云卿派张钻子乔装潜往县城打探朱云汉的下落,朱云汉的原班人马理所当然由杨相晚统领。

两部人马在枫木岭分路,各回老巢休整点验。

此处单说张云卿率部回到山门燕子岩老巢,清点人员、枪支、弹药,战果喜人,四百余名手下,几乎每人都夺得一支好枪,子弹、手榴弹也足够再打几次大仗,更喜人的是,本部人员无一伤亡。

张云卿大喜,杀猪、杀牛设宴庆祝。

不说宴会如何热闹,宴后,张云卿召集尹东波、谢老狗、钟雪华等骨干,商讨下一步兼并朱云汉事宜。

人员到齐,张云卿问谢老狗:“我派给你的任务做干净了?”

谢老狗道:“别的不敢吹,在战场上杀一个把人对我来说是拿手好戏。”

张云卿道:“此事干系重大,一旦朱云汉没有死,或你行动时被人发现,我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

谢老狗道:“当时我躲藏得很秘密,混杂在东乡团防队伍里,仅是朱云汉的心脏部位我就打了四枪,另外他的太阳穴也中了我一弹。倒下去后,弟兄们又把他踩在脚下,绝无活命的可能。”

张云卿松了口气:“如此就好。”他仰天长吁了一口气,又望着钟雪华,“老钟,张光文真死了么?”

钟雪华点头:“他是自杀的,我们冲进衙门担心他诈死,又把他的尸体打成马蜂窝。”

张云卿露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老天爷,你总算有眼,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与我作对的劲敌死的死、逃的逃,从今日开始,再也用不着为争地盘与人火并。多年前,在我出道之初就听人说过,吃绿林饭不怕官,不怕管,就怕同道争地盘。现在好了,我们可以过几天太平日子了,等张钻子回来,探明了城里的情报,再把朱云汉的队伍调过来,以后就万事大吉了。”

尹东波插话道:“满老爷说的固然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对陈光中不能不防。”

张云卿说:“我说的‘不怕官’,并不是说完全不防他们,我的意思是完全用不着为此事惊慌。弟兄们也算是经风见雨的人,自然明白该怎样应付陈光中。”

“我来说几句。”这时,蒲胡儿从房里走出来,“我也觉得陈光中不足为虑,只是,并非顺路所说,从此就过太平日子。最起码,我们还有比张光文、朱云汉更厉害的对手。”

“你是说关月云?”张云卿盯着妻子。

蒲胡儿点头:“她虽然初出茅庐,她的厉害我们都已经见识过了。说出来不怕扫顺路的面子,这次所以能够大获全胜,其实都是关月云的功劳。你不要以为她是女人,如今时代不同了,女人一样也能成为山大王。依我看,朱云汉的位置关月云坐定了。”

蒲胡儿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因为她说的确是众人最担心的。

张云卿思忖片刻,问妻子:“如果她真有此意,我们如何应对这件事?”

“不是如果,而是事实。”蒲胡儿道,“这年头连村子里的小孩玩游戏都争着当王,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文武双全的奇才,自然不愿仰人鼻息,做你的下属。”

“可她是女人呀!”张云卿心里总是无法接受这事实,“她再有本事,男人们都是不会服的。”

“这问题人家比你想在前面,你别忘了,她身边有一个杨相晚,他可是男人,更重要的是他是拜倒在关月云石榴裙下甘愿称臣的男人。”蒲胡儿道,“别以为这次关月云仅仅只为你出主意,你太小看她了。事实上,她是在为自己找阶梯??”

张云卿转问他的手下:“如果真是这样,朱云汉的旧部不肯归顺我们,弟兄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众骨干异口同声道:“消灭他们!”

张云卿沉思片刻,叹道:“原以为从此可以过舒服日子,没想到又节外生枝。如果关月云不肯臣服,当然只有用武一途。”

蒲胡儿冷笑:“别以为就你高明,人家既然敢与你争风,自然早有提防。”

张云卿喝道:“什么意思老是向着她?就因为她是女人吗?你怎不跟她一起去过!”

蒲胡儿嘟着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过在提醒你。我不说了。”

张云卿转对骨干道:“不过是猜测罢了,并不等于是事实。钟雪华,你代替我去花园镇一趟,套套杨相晚、关月云的口气。”

钟雪华奉命去了花园镇,次日中午,张钻子从城里回来,径向张云卿报告新近探来的情报:“满老爷,朱云汉确实死了,头被割了下来悬在东门城楼上。”

张云卿听到张钻子的汇报,更加放下心来。他又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重要情报?”

“情报多着呢,都很重要。红七军那天离开武冈,旋即就攻下了新宁,部队得到了给养,现在又回到广西去了。还有陈光中,进了城,得知我们逃跑了,还抢走了枪支弹药,大光其火,把赵融骂得狗血淋头。武冈城里人都说,赵融想连任的美梦肯定是圆不了了,最迟过了年就要卷铺盖走人。”

“张光文呢?”

“死了。邓联佳在河滩坪棺材店买了一具最差的寿材殓了他的尸体,雇人埋在大炮台乱坟岗。张光文临死给了邓联佳一笔钱。这家伙已经逃到外乡快活去了。”

“陈光中呢?”这是张云卿最关心的问题。

张钻子的表情立刻暗了下来,摇头道:“还没有走。据说,他非常恨我们,扬言要彻底铲除我们才肯离开。”

张云卿脸上的肌肉搐动数次,平静地说:“回去洗个澡,这几天辛苦你了。”

张钻子离去不久,尹东波、谢老狗、张亚口等骨干神色紧张地走进来问道:“满老爷,听说陈光中要来围剿我们,是不是这样?”

张云卿反问:“你们既然已经知道,还问我干吗?”

众骨干在张云卿对面坐下,目光一齐望着他,都不敢言语。

张云卿扫视一眼,冷笑道:“越来越没出息了,不就是陈光中要来么,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事。”

尹东波大着胆子说:“可这一次他领来了八个团,开进来,雪峰山上的树木都要踩平,我们怎能不急?”

张云卿不以为然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光中这笔债迟早要跟我们算,否则他心理不会平衡,这一天迟来不如早来,免生后患。弟兄们这几天多多准备竹篓、油布,把枪枝、弹药全都包裹沉到江底,留下一部分破旧的枪支,一到陈光中打来,各自散去,待风声过后再聚集起来。反正也不是头一遭,弟兄们知道该怎么干。摆在眼前的首要问题仍是杨相晚、关月云肯不肯归附我们,好歹等钟雪华回来再做定夺。”

又过了两天,钟雪华从花园镇回来,此时,尹东波、谢老狗已把枪支、弹药在燕子岩就近的河水深处藏匿好,见钟雪华回来,都来到张云卿的茅棚里听消息。

钟雪华向张云卿报告道:“这次我奉满老爷之命去花园镇,杨相晚不等我开口,就知道我们的意思。他主动说,从开始到现在,他就没有要自己单干的意思,并要我转告满老爷不必生疑。”

“他的这意思向手下公开了?”

“还没有。”钟雪华道,“我向他提过这问题。他说那些人仍然留恋朱云汉,如果公开得太早,心理上一时还接受不了。再过一段时间,等情绪稳定下来,选一个适当的时机才可以公开。”

张云卿又问:“你和他谈话时,关月云在不在场?”

“她在场。”钟雪华回答,“但她像局外人一样一直不插话。到我要告辞的时候,她才特意对我说,最近她一个人很闷,想邀几位嫂嫂还有中怡、中佐两位少爷一起过去和她做伴。”

张云卿皱了皱眉头:“她过来不行么?”

“她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说这边的风景没有那边美,她要跟胡儿嫂嫂吟诗作对呢。还说,想考考两位少爷的才学。”

听到这里,谢老狗叫了起来:“满老爷,这是他们的诡计,想挟持她们做人质,我们千万不要上当!”

尹东波道:“吟诗作对,只要胡儿嫂嫂一个人过去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多人一起去?这中间一定有鬼。”

张云卿想了想,望着手下道:“这事就依了她,我偏要看看她想搞什么鬼。不过佐儿不能去,彩老爷临终前把他托给我,现在就他这一根独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担当不起。就这样定了,各位不必多说。”

次日,蒲胡儿领着满秀、满姣、张中怡乘轿子出山谷向西而行。张云卿带着张中佐送到大路旁。

蒲胡儿等女眷去后,张云卿不时派张亚口去花园镇探望。张亚口每次回来说,蒲胡儿她们在花园镇玩得很开心,还带回蒲胡儿的口信,关月云接她们去玩耍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近期陈光中很有可能袭击燕子岩,眷属们留在花园镇相对要安全些。

张云卿松了口气,不觉暗暗钦服关月云想得周到。不久,又把张中佐送了过去。

转眼年关近了,据张钻子探来的情报得知,陈光中正在加紧部署,随时有突袭的可能。

1930年深冬,天空一直阴晦不爽,气候干燥寒冷。人们盼望能下一场大雪,早早结束这种阴沉沉的日子。

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一场大雪总算降了下来,次日起来,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燕子岩外面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人的脚印和狗的足迹??这是猎人领着猎狗上山打猎留下的。

中午时分,张云卿站在茅屋前面的岩上向外张望,发现有一匹马正向这边跑来。他眼尖,认出是杨相斌。

回到屋子里,吹了不到七八个烟泡,尹东波果然领着杨相斌进来见他。

杨相斌?进来就对张云卿说:“满老爷,我哥哥、嫂嫂有要事和你商量,希望你初一那天赶到双壁岩,千万不要失约。”

“什么重要事情,不可以预先告诉我吗?”

杨相斌摇头:“就嫂嫂和哥哥知道,可能是至关重要。”说完,立即告辞。

张云卿及他的心腹骨干一时如坠云里雾里,觉得关月云简直不可捉摸。

尹东波道:“满老爷千万不可以去双壁岩,我敢打赌,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张云卿坚定地说:“这一次我非去不可,我倒要看看这**人想玩什么花样。若不去时,反显得我胆小怕死,遭人耻笑。”

尹东波道:“双壁岩是他们的地盘,万一她布置埋伏,对你下毒手怎么办?”

张云卿摇头:“有你们在,谅她没有这么大的狗胆。你放心,如今我们的实力比他们大了一倍,她正是因为怕死,才把约会地点设在双壁岩。”

“那么……她到底是什么目的?”尹东波望着张云卿,“是不是又想你了?满老爷,别被她给迷昏了头??”

“放屁!”张云卿摆起脸孔骂道,“我张云卿虽然好色,但从来都是逢场作戏,乐一乐而已,对女人动情的男人有谁成了气候?这**人到底是何用心,确实叫我猜不出来。”

转眼到了正月初一,是日张云卿起了个大早,把事务交给尹东波,点起十几名行动敏捷、枪法好的贴身马弁骑上马向双壁岩方向行进。刚刚出了谷口,传来一声声狗叫,张云卿回过头,发现是他平时最喜欢的家狗“大**”追了上来。

张云卿养了三十多条狗,都十分凶悍机灵,但没有一条令他特别喜爱。那年,他陪张顺彩去桂林治病,这条狗一直跟到桂林,后来又一起回来,因此,引起了张云卿的注意,常常带在身边。这条狗在狗群里为所欲为。本来,在母狗不发情的时候,是绝对拒绝与公狗交欢的,偏偏这条狗自恃主人的喜爱,只要它来了性趣,就要与母狗干那事。张云卿见后,更加高兴,认为这条狗非同等闲,富有血性,便赐名为“大**”。“大**”不仅强奸母狗,就是见了穿花衣的女人都喜欢,因此和张云卿女眷相处得很好。大概它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蒲胡儿、满秀、满姣了,要跟随主人去看她们呢。

再说关月云、杨相晚在枫木岭与张云卿分手回到花园镇。

因当家的没有回来,大家预感到朱云汉凶多吉少,一个个情绪沮丧。

傍晚时分,杨相晚、关月云吃过饭,沐浴后准备上床共享快乐,也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杨相晚慌忙穿起衣,趿着鞋从门缝里窥看,见是朱云汉的侄儿朱子湘,于是开门迎进。

朱子湘进来,又把门关上,小声道:“军师,我有要事与你商量。”

杨相晚把他引进一间耳房,点上一盏煤油灯,甫坐定,朱子湘便低下头说:“军师,我叔叔他回不来的了。”

杨相晚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朱子湘未言先流泪,哽咽道:“那天我们向城外冲,叔叔就在我前面,突然,他停止冲锋,我正欲拉他,原来已经中弹。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只见我们的队伍里有人连连向叔叔开枪……”

“他是谁?是我们的人吗?”

朱子湘摇头:“是张云卿的心腹谢老狗。”

杨相晚全明白了,问道:“这事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

“就我一个人知道。还来不及告诉别人。不是说张云卿与我们结盟的么?为什么他还要对叔叔下毒手?”

杨相晚觉得此事很蹊跷,要弄清楚后再做定夺,因此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先不要乱传播,待我查实之后再约你一起商量。”

杨相晚回到房里,关月云期待已久,上了床便是一番云雨。不等杨相晚开口,关月云问道:“我如今是你老婆了,我有一件心事,想和你商量,希望你能成全我。”

杨相晚道:“老婆,你有什么心事只管道来,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搭梯去给你摘。”

关月云认真道:“我不跟你开玩笑,我是跟你说正经的。相晚,我想做女寨王。”

“你?”杨相晚吃惊道,“你行吗?”

“有什么不行?与你们男人相比,我比不上谁了?相晚,我原本不想走这条路,是被你拉下水的。我性格历来好强,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得走出个样儿来,不能让人小瞧。我知道你嫌我是女人,你们男人都这样瞧不起女人。正因为这样,我更要做一个女寨王!请你相信我,我会成功的,只是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先稳住这一批人,以后,我会拿出手段镇住下边的每一个男人!”

“我相信你。”杨相晚苦笑道,“可现在张云卿虎视眈眈,不依他肯定要来攻打。这次,朱云汉都给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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