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路之后,大家变得更加谨慎,但神情中也透出一丝焦急,照这种速度,追上那帮匪街徒,要追到何年何月。
小黑似乎看出大家的担忧,对卢启国说:“教导员,你放心吧,我们的速度慢,他们也比我们快不了多少。”
卢启国虽然对他的话保持怀疑,但先前要不是小黑,这时他的身体估计早就冷了。于是勉强对小黑笑了笑,说:“听你的,不着急。”
小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心里的怀疑,便接着说:“因为他们要设置陷阱和障碍,他们花的时间并不比我们少,所以我断定他们就在前边不远。所以,如果我们见不到他们设置的障碍,那就坏了。”
一直紧紧跟在小黑身边的程排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遇到的是最狡猾的猎物,如果见不到他们设置的障碍和陷阱,那就证明他们已找到了安全逃走的路径,他们已经不在乎我们的追捕了,所以,沿着他们设置的陷阱周边最难走的路前进,一定能追到他们。”
后面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因为他们不只一次发现了那些似乎故意留下来的烟头,只要绕开烟头标识的地域,那样,他们基本上就脱离了危险。更重要的是,烟头指引着他们追捕的方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加上那小雨,丛林间罩着一层趋之不散的雾霭,好像死神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苍白的面纱。十米以外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掩盖在那滴达达雨声下面那若有若无的声响,更让人产生种种错觉。
在那烟头的指引下,队伍最后进入了一条逼仄的山谷。
这时,后方的指挥车上,万霸天对控制台前的李参谋说:“看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哪里了?”
控制台的屏幕上,是小黑他们所带的卫星定位仪传来的实时方位图。李参谋看着一群不断移动的红点,脸上勃然变色,对万霸天喊道:“他们进入了死亡谷!”
万霸天立即俯到屏幕前,果然看见那些红点正快速向一条狭谷移动。
“赶快通知他们,停止前进!”
可是已经晚了。
前方,快速通过的小黑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只被他们经过时赶在前面的山鹿突然调头向他们跑来,空气中响起金属的嘶鸣声,只听走在小黑身边的卢启国大喊了一声“卧倒”,接着向小黑扑去,同时,爆炸声响了,无数金属片在空气中擦出啛厉的呜嚎,灼热的气浪将小黑和卢启国的身体卷到了沟里。
是地雷。他们进入的,是号称“死亡谷”的雷场。这是那场边境战争遗留下来的产物,这个毗邻国境线不远的狭谷,布雷密度高达十公文一枚。他们幸运的是,还并没真正深入狭谷中间,只是刚走进了狭谷边缘,而边缘地带所埋的雷,这些年早被一些误撞至此的野兽排得差不多了。
后面的人卧倒之后,爆炸掀起的泥土盖了他们一身。何大军抖了抖脸上的土,扯着嗓门喊了一声“连长”,又喊了一声“教导员”。何大军没听到声音,又使劲地喊了起来,这时他并没意识到,他的耳朵已暂时失聪了。
小黑从沟里翻起身,看见自已身上和俯在他身上的卢启国都是血,喊了一声“卫生员”,似乎并没人听到,小黑立即扯下手臂上的急救包,掐了掐卢启国的人中,卢启国终于醒来,见小黑满身是血,便问:“你受伤了?”
小黑说:“我不知道,反正身上没地方疼,教导员,你伤在哪里了?”
卢启国说:“我身上也没地方疼啊,这血是哪来的?”
卢启国说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胳膊腿都是完好的,等他摸到屁股上的时候,发现那里正在不停地冒着汩汩的鲜血。
“操他妈,是我受伤了!”从不骂粗话一直以笔杆子文化人自居的卢启国在见血之后,终于骂了起来。
小黑翻转他的身体,取下他身上的急救包,将两条沙布绑在一起,紧紧系住他的伤口。
“你系紧点,我知道……光流血也会流死人的……”卢启国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会死的……”小黑的心一时抽得紧紧的,卢启国虽然只是伤在了屁股上,但是他的屁股已被金属片削去了大半,深可见骨,如果不及时救治,就像他说的那样,流血也是会流死的。
“我不是怕死……当然,要是不死更好……”卢启国的话有些轻飘,那是流血后的虚弱表现。
小黑不知如何回答卢启国,更确切地说,是不知如何安慰他。包括刚才以前,他从心里看不起这个搞政工的领导,他认为他们早就不是战争年代那些冲在最前面用生命和鲜血践行誓言的政工干部了,现在他们都只是耍耍嘴皮子,关键时候会贪生怕死没有血性。但刚才偏偏是他,在地雷炸响的那一刻将他扑倒。他完全可以选择就地卧倒,但他却没加思索就扑了上去。要不是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将是自己那堆血肉模糊的肢体。
他再次吼了一声卫生员。卫生员李强仍没有出现。他心头升起一股怒火,正要骂,这时何大军站起来向他吼道:“李强卧倒的时候扑到一颗雷了,他没法动!”
真是糟糕透了。更糟的是,这时远处出现几个人影,那正是他们要追的匪徒,正朝国境线跑去。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正是那烟头的指引,他们才会进入死亡谷。进入谷口之前,卢启国提醒,这是雷区。但匪徒就在前方,不能不追,何况他们并没听到地雷引爆的声音,正往前搜索的时候,遇上了那只被炸成肉泥的山鹿。
前方朝国境线奔去的匪徒证实他们确实是从死亡谷进去的。这怎么可能?除了穿越死亡谷,匪徒根本无路可走。而死亡谷双边,全都是龇牙交错的万丈陡壁,即使他们受过特种兵的攀岩训练,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陡壁上通行,这是划界两国公认的死亡禁区,多少亡命天涯的走私客也打过从这里通行的主意,但从没成功过。
但谷底前方,却真真切切地看到几个人正在利用地形掩护,交叉前进。那是一条石岭路,那样的地方,很难布雷,所以他们才会有恃无恐地向前跑。
难道他们是变成鸟飞过去的?
再往前,就是国境线了。绝不能让他们越过国境线。
小黑抬手打出了几发子弹,弹点在他们的身后的石壁上打出一片火花。距离太远了,已经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小黑吼了一声,“狙击手,给我瞄准腿肚子打!”
小黑下完命令后,却迟迟没人应声。操他娘的个腿,事情都赶巧了,此次任务担任狙击手的正是那个万金油卫生员李强。
按照编制,这时执行任务的突击分队只有一个狙击手。而此时的李强,正汗如雨下地趴在地上,他的肘部下方正压着一颗七二式防步兵地雷。
这是一颗压发式地雷,只需几公斤的重感压上后再抬起,它的引信将撞击导爆管产生爆炸。
这是上帝给李强开的一个天大玩笑,排雷布雷以及设计是李强那众多特长的一种,但此时,他的特长偏偏无法救得他的性命。李强此时的表情,就像无数次给病人开刀毫不手软的医生,轮到自己躺在手术台前时,他看到的,是死亡的面孔如此可憎。
小黑走了过来,将周围的人员疏散之后,取出军刺,在李强所压地雷的旁边土里,呈四十五度角,斜着慢慢插了进去。
“你不能用军刺……”李强急得脑门似乎冒了烟,“军剌太硬,没有弹力,万一触到引信……就……就完了……”
“你别动。”小黑的表情异常平静,他将军刺慢慢插入。
这时,小黑的耳麦里传来万霸天的声音,“我是狼头,报告你们的情况!”
小黑扭头对何大军喊道:“向狼头报告我们的情况。”说完,小黑关掉耳麦,继续将军刺插进土里。
小黑要做的,是找准这颗雷的确切位置以及周围土壤的硬度和密度,一旦他挖开地雷周围的土,如果受力稍有不均,地雷会在他拆掉引信之前爆炸。一般排雷的人,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都会用树枝插进去试探。因为树枝有弹性,触到雷体会弯曲。但树枝易折,过程比较慢。
小黑很快就掏空了地雷周围的土,李强感觉他的动作太不专业了,排雷哪有这般毛躁的,他在书上看过,排雷是一门艺术,就像悬崖上的芭蕾,惊险、炫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玩这门艺术的,它需要强悍的心理素质和比钢琴家更灵敏的双手。
李强实在不敢看下去了,闭上眼睛,感觉一股无边无际的眩晕袭击着他,那是死亡的序曲,以强大的声倍冲击着他的头脑,随着爆竹一样的巨响,他就要正式步入那个黑暗的典礼了。
这时,他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睁开眼时,看见小黑将那颗已掏出来的地雷轻轻放在地上,对他吼道:“把狙过给我,赶快过去给教导员急救。”
李强看着那颗已拆掉引信的地雷,呆了般没动。小黑已取下他的狙击步枪,向他吼道:“你狗日的傻了?快去给教导员止血!”
小黑说完端起狙击步枪,搜索目标,“砰砰砰”几枪过后,前方奔跑的那向个人影倒在了地平面。
小黑继续搜索,接着瞄准镜里出现一个人影,通过他的交叉前进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是一张像鬼一样可憎的刀疤脸。
小黑的心一抖,那个恶梦中一直反复出现的刀疤脸又出现了。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更清醒。没错,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这是千真万确是眼前真实的景象。
小黑瞪了瞪眼睛,努力握紧了手里的枪,瞄准镜里,刀疤脸正跃起向一个低洼处扑去,再往前不远,就是国境线。小黑没再犹豫,食指果断地压下了板机。
“砰。”
枪声过后,何大军一脸张惶地望着小黑,“连长,那是国境线,狼头命令我们不能朝国境线他国方向开枪,你别听见吗……”
国境线附近不能开枪,尤其是不能将子弹射往他国领土,这是边防部队铁的规定。可小黑他娘的偏偏就忘了这个规定。
小黑说他根本就没听到这个命令,因为他在排雷时将耳麦关掉了。但这个解释根本就不无法让万霸天满意,一旦子弹落在他国领土上,这将引发一场重大的外交风波。
小黑自信他那几枪打中的几个匪徒的腿,但后来边防警察通过搜索,却并没发现那几个受伤的人,甚至连血迹都没留下。没抓到那几个匪徒,这就是一次失败的任务。
小黑坚称他绝对打中了那几人的腿,没留下血迹是因为下着雨,血迹被雨水冲刷掉了。
谁也不相信小黑的说法,因为他回国后在“野狼”大队的第一次露面,那十枪零环尤如梦幻般的狗屎枪法还历历在目。
既然打中了,为什么没发现他们的踪影,要知道,受伤的人,根本不可能爬过国境线。
任务失败,又违规在国境线开枪,小黑没能再次逃脱关禁闭的命运。而这一次到底要关多久,还要看上级验证那子弹是否落到了他国领土上,是否引起了外交风波。真要是那样,他想出来就难了。
此时小黑并不知道,如果不出这档事,他已经到二连走马上任。大队此时让他回来,就是让他去二连任职的,哪想到中途搞出了这个插曲。
小黑关禁闭没过两天,就有人来看他。小黑没想到来人居然是一连的指导员王有才。
小黑看着他,冷冷地说:“要是你们连长刘一豹来我不会意外,你的嘴又没刘一豹的嘴狠毒,你来干吗?”
王有才苦笑了一下,说:“我现在的命令是二连的指导员,因为岗位轮换的需要,现在暂时代理连长,你是我的搭档,我来看你有错吗?”
“你啥时候当二连指导员了,又代什么连长?你一连的指导员去二连,你开什么玩笑?”
王有才笑了笑说:“我没开玩笑,现在我真到了二连,准备和你一起工作,哪想到你关到了这里,你再不回去,二连的兄弟就得把我当王八炖了!”
正好利用小黑关禁闭这点时间,简单说一下本来争取当二连连长的马成如何去了农场,一连指导员王有才又是如何到二连差点被人当王八炖了的。
小黑被营领导派去农场之后,马成感到轻松多了,二连还是他的二连。虽然有些人对小黑念念不忘,但成不了啥气候,也翻不起大浪。
马成太乐观,他显然没看过《动物世界》,不明白一只头狼会对一个群体产生多大的影响。即使他看过,也显然没从动物身上悟出人生的道理。
小黑就是这只头狼,他来到二连时,虽然还不是这个连队的正式领导,但却给二连人带来了一颗希望的种子,那是不甘平庸、不甘永远做“死老二”的一腔热血。
小黑走后,连队已经变了,只是马成没能及时察觉到这种变化。
干部调整马上就要进行,营里当然希望马成能顺利扶正,毕竟是二连土生土长出来的干部,这既符合干部成长的一般规律,也顺应营连发展的需要。因此,马成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用营长赵铁龙的话说,就是安安全全地等到干部调整的那一天。
马成的运气不好,他越想连队别出事,连队偏偏就在这时出事了。
事情还是原来那件事。
一连与二连在体能活动中心准备决一死战的群殴,被辛副司令撞上不了了之收场。虽然最终小黑与高一点挨了处分,但一连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先是在演习中吃了闷亏,后来又被一群“死老二”找上门来单挑而没能还以颜色,连长刘一豹本来到手的美人又被小黑搅黄了。旧怨未解,又添新仇,这让他们实在难以接受,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小黑去农场没几天,二连就收到来自一连的挑战。
当时二连正在晚点名,一连的一排长李伟手里拿着一顶帽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当着二连全体官兵的面说:“你们二连要是有种的话,明天上午,还在体能活动中心,咱们两个连进行拳击对抗训练,谁输了,就戴上这个死老二的帽子在大队跑两圈。”
站在前面的连队值班排长何大军一把将他手里的帽子打在地上,抓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开揍,被马成拉住。
马成对李伟说:“这是你们连长派你来的?”
“谁派我来的你别管,你们要有种的话,明天去体能活动中心练练,今晚就别浪费力气了。”李伟说完整整衣服,不屑地看了何大军一眼,非常嚣张地转身走了。
连队一下炸了锅,齐齐吼道:“锤他狗日的一连,锤他狗日的一连……”
马成好不容易才让连队安静下来,拿起李伟留下的那顶写着“死老二”的帽子对全连说:“锤什么锤?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这回是他们先来挑事,咱现在手里有证据,怕啥?连队会好好处理这事的。”
何大军说:“怎么处理?”
马成说:“怎么处理是连队的事,现在各排把人带回,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外出,更不准与一连人接触,带回吧。”
全连人憋着一口气,各自散了。
当晚,马成拿着那顶帽子去营里,准备找两位领导汇报汇报,走到营部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拿着帽子去了一连。
马成对刘一豹非常客气,客气得就像刘一豹是他的连长一样,说来向他汇报工作。
这客气有一半是装的,毕竟刘一豹是一连的老连长,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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