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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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那些人那些事- 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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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子熟了。诸葛恪下令全军出动将谷子收割一空,颗粒归仓,全都运进营寨里。这时,诸葛恪想起了那段数手中有多少粒小米的黯淡的节度官生涯,他对将士说:“实在无聊透了,各位就抓一把小米数数吧。”这时,他还是严禁出战。
  山里的绿叶变黄了,落了,飞飞扬扬的大雪在山中飘舞。诸葛恪的手下坐在营房里,袖着手,缩着脖,围在火堆前。来这里几乎看了一年山景,他们甚至数清了对面山冈上有多少株树。天冷了,他们更愿意躲在被窝里。
  要是能打一仗该多好啊,活动一下筋骨,暖暖身子啊。
  一天,一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消息传来:山越军队出现了!深山里的山越族人吃完了以往存储的粮食,当年种的庄稼又被政府军抢收,他们只得出山。
  将士们操起生锈的刀枪,摩拳擦掌,准备血战一场。再不打仗,大家就都变成山上的石头了。
  诸葛恪却下令:只守不攻,不让山越人冲进营寨就行。
  还是没仗打,将士们又把刀枪扔下。山越人习惯于抢掠,根本不懂攻克,他们是没有力量攻打政府军的营寨的。
  去山下抢老百姓的粮食如何?山下的老百姓都被政府征调进了集中营,集中营外一粒粮食也没有。
  唉,投降吧。
  已经有山越族人开始走出深山投降自首。诸葛恪又下达命令:“山中居民改恶从善,都应当安抚慰问,然后迁到山外,由政府统一安置,不准歧视怀疑他们,不准对他们捆绑拘捕。”
  老子就是被饿肚子逼的才出山,有种等老子喂饱了肚皮,真刀实枪地干一场,如何?
  周遗一边吃着丹阳县衙提供的米饭,一边嚷嚷着。周遗是丹阳县境内的一个山大王,呼风唤雨惯了,现在为了一碗饭而投降,他不服气。
  很快有人举报到了县令胡伉那里。胡伉大怒:贼骨头,给我绑了!
  胡伉亲自带人押送,把五花大绑的周遗送到诸葛恪的军府。
  一见到胡伉和周遗,诸葛恪就大声喝道:斩了!
  娘呀,这年轻人比胡县令还厉害,一见面就斩人。周遗扑通一下跪下,连声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等他被诸葛恪扶起来时,看到眼前有颗血淋淋的人头——原来被斩的是胡伉。
  胡伉的头颅被挂在山口的歪脖子树上示众,树上贴着一张告示:县令胡伉违抗命令,捆绑出山自首的山越人,被就地正法。这时,先前犹疑不定的山越人才确信官方的确有诚意,他们全都扶老携幼而出。
  山口的歪脖子树上,胡伉睁着眼睛,仿佛在困惑地问:我错了吗?
  胡伉当然没有错,但是诸葛恪为了业绩,只能牺牲他了。
  建业皇宫,孙权开心地笑着。诸葛恪一场仗也没打,就是杀了一个倒霉县长胡伉,就彻底解决困扰多年的丹杨叛乱。整个军事行动,所用的时间,所取得的人数,都正如诸葛恪事先预计的一样。
  诸葛恪就是诸葛恪啊。孙权特派钦差大臣薛综前线劳军。薛综知道诸葛恪喜欢卖萌,他就投其所好地也卖了一把萌,先给写去一封信,说诸葛恪前三百年后三百年无人能比,即使是周朝的方叔、召虎,汉朝的卫青、霍去病,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诸葛恪被提升为威北将军,封为都乡侯。
  成功原来如此简单!诸葛恪主动请求带领军队到庐江郡的皖口屯田。皖口与曹魏接壤,是双方必争之地。诸葛恪的任务是在皖口屯田,但是他却给孙权打了一个请战报告:进攻寿春。
  孙权看到这个报告,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会有如此打算。
  原来从未有过成功——
  从皖口到寿春,大约有四百里路,中途,曹魏的大军随时可能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而且他们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寿春四处平野,即使侥幸攻克,那没有十万大军也是守不住的。从皖口出发攻击寿春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孙权暗暗叹气:这个年轻人心浮气躁,不可委以重任啊。
  诸葛恪一定要表现自己,他派轻兵袭击舒县,把那里的人民抢掠到了皖口。曹魏的军事大佬司马懿大怒:逆贼,竟敢侵我边疆!243年九月,他决定率兵复仇。
  “诸葛恪这人不简单,小时候是神童,长大了是天才。他占据坚城,军粮充足,我方孤军远攻,吴方救兵必至,那时进退失据,形势对我们不利。”有人反对说。
  “江东逆贼擅长的是水战,现在我去攻打他们的城池,以观其变。若诸葛恪用其所长,弃城奔走,这算是妙着。若诸葛恪胆敢固守,冬天湖水变浅,战船不能通过,他们势必放弃水战,与我们进行他们不擅长的陆战,这对我们来说是很有利的。”深谙军机的司马懿根本无视诸葛恪。
  诸葛恪请求援兵,孙权说:“应该先问问天帝再说。”
  孙权请巫师询问一下天帝的旨意。巫师来了,紧闭双目,浑身颤抖,念咒作法,做出努力与天帝沟通的样子。片刻工夫,巫师的身体不颤抖了,眼睛睁开了,表明他与天帝的沟通完毕。
  “云气不利,忌兴兵,兴则遭受天谴。”巫师严肃地说。巫师招摇撞骗全靠察言观色,也许他看出了孙权其实是不信任诸葛恪的,为了迎合他的心理才特意这样说的。
  天命不可违,诸葛恪,你自生自灭吧。
  司马懿的军队很快就到达舒城,诸葛恪未战先怯,把营寨和军粮放把火烧了,弃城而走。孙权把他安置在柴桑。诸葛恪其实从未有过成功,因为他身上找不到成功的气息。一个痴迷于自我表演的人,是不会成功的。
  诸葛恪过分容易的失败让吴人叹息。陆逊把一个叫杨敬书的人找来,让他去柴桑给诸葛恪捎去几句忠告。“在我上面的人,我一定要尊重他们,与他们一起晋升;在我下面的人,我会扶持他们。现在看你对上凌驾,对下轻蔑:这样做没有安身的基础啊。”这就是陆逊要对诸葛恪说的话。
  杨敬书忠实地向诸葛恪转达了陆逊的忠告。陆逊的忠告触伤了诸葛恪的自尊心,他回信说:君子不会对一个人求全责备(陆逊却对他求全责备),对人才应该加以宽容,不必一一苛求(例如对诸葛恪),要求苛刻了,就连那些圣贤也难以保证自己不受挑剔,更不用说与圣贤有差距的人(例如陆逊)了;如果不宽容小过,动辄相责,时间长了,家家户户都会抱怨,一国之中就再也没有品行完美的人了。
  对德隆望尊的陆逊,诸葛恪没有丝毫妥协。没等写完给诸葛恪的回信,陆逊就死了。
  正如孙权所愿,陆逊死了,但是陆逊死了,孙权又产生了新的苦恼:谁能代替陆逊镇守武昌呢?孙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人才断层危机。周瑜、鲁肃、吕蒙是人中翘楚,偏偏最早辞世。俗称的东吴十二虎臣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有十一人凋落在孙权称帝前,孙权去世后硕果仅存的只有丁奉,但是丁奉在十二虎将里是最平庸的,他先后是甘宁、陆逊、潘璋的部下。丁奉不是不想当主帅,而是能力不足,这时他才是一个偏将军。孙权死的时候,他才是一个偏将军,难当重任。吕岱德才兼备,倒是可以任用,但是他已经86岁了。不知抓掉了多少根头发,孙权才决定让诸葛恪升任大将军,授予节杖,驻守在武昌,代替陆逊掌管荆州事务。这毕竟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孙权对诸葛恪是极不放心的。他把武昌军队分为两部,吕岱都督右部,驻守武昌上至蒲圻一线。吕岱的官职是上大将军,是大将军诸葛恪的上级。吕岱86岁,诸葛恪43岁,老少结合,孙权要老人吕岱为诸葛恪把关。
  在陆逊继任者的选择上,孙权有些敷衍,是因为他的精力全在处理“二宫并争”上。孙权讨厌为地位而不顾手足情的两个儿子,孙霸为出位而陷害哥哥,孙权尤其憎厌。250年11月,孙和被废,孙霸被赐死。最让孙权憎恨的,是那些分别依附二宫的无耻小人——没有这些人的挑拨,我的儿子们会同室操戈吗?孙权恨恨地想。杀无赦!流放发配!那些想借二宫并争而获益的人都得到了孙权认为应该有的惩罚。
  “把诸葛绰领回家,好好教诲。”孙权把诸葛恪叫来,指着战战兢兢的诸葛绰说。诸葛绰是诸葛恪的长子,依附孙霸,但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孙权只是让诸葛恪领回家教训一下而已。诸葛恪领着诸葛绰灰溜溜地回家了。
  “报,诸葛绰饮鸩而死。”
  孙权抬起头,诧异地问:“我杀都没杀他,他怎么会自杀呢?”
  “回禀圣上,诸葛绰是被其父赐死的。”
  诸葛恪赐儿子死,其实是在卖萌,表现自己的忠心。孙权似乎应该表彰诸葛恪的忠心,但是老迈的孙权却感觉到了阵阵寒意——世上竟有如此极端无情之人。
  251年十一月,孙权从建业南郊祭天回来,得风疾,从此卧床不起。这时他最担心的是九岁的太子孙亮能否接管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
  “急召大将军诸葛恪进京。”孙权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下令。心机多端又心狠手辣的人能适应这个乱世,而诸葛恪正是这样的人。“让诸葛恪担任太子太傅,让亮儿跟着他学点本事。”孙权躺在病榻上想。
  武昌,诸葛恪得知自己就要被任命为太子太傅,而且孙权将不久于人世。他得意地对吕范说:“我将要成为辅政大臣。”
  吕范捋捋花白胡子,语重心长地对诸葛恪说:“国事艰难,你做事当十思而后行!”“古代圣人季文子说办事须三思而后行,孔子说二思就可以了,现在将军要我十思而后行,这是说我差啊。”
  爷爷辈的吕岱无比尴尬,无言以对,只好捋着胡子暗暗叹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这些年轻人去折腾吧。想得开的吕岱活到了96岁。
  担任太子太傅是好事,但是吕岱这个老东西的“十思”多多少少有点让人扫兴。更让诸葛恪感到扫兴的,是一个叫孙弘的人。孙弘被任命为太子少傅,级别比诸葛恪低一级,但是也分享了诸葛恪的权力蛋糕,这让诸葛恪很不爽。
  


第三节 权力高原
  一手要软,一手要硬——
  252年四月二十五日,孙权从昏迷中醒来。他的脸色突然变好了,精神也焕发了——这就是回光返照。
  群臣被召集在孙权寝宫外,齐刷刷地跪着。孙权让大家聚集在这里,很显然是要公布辅政大臣名单。太子孙亮才十岁,安排辅政大臣是确定的,但是谁担任辅政大臣却不确定。谁知道皇帝的心思呢。
  “肯定有太子太傅。”
  “主公对他一直欣赏。”
  “他年少成名。”
  “他名动天下。”
  ……
  议论的人虽是窃窃私语,但是诸葛恪还是能听到大家是在议论他。他板起脸,做出严肃的样子。辅政大臣怎么也得有点架子吧。
  宦官出来了,拖着长腔喊——
  “太子少傅孙弘见驾!”
  “太常(典礼官)滕胤见驾!”
  “侍中孙峻见驾!”“太子右部督吕据见驾!”
  这四个人在宦官的带领下,鱼贯而入。诸葛恪跪在原地,脸色煞白。
  “圣上真的是病糊涂了,把太子太傅的名字都忘记了。”
  “嗯,等一会儿圣上想起来,就会把诸葛大人叫进去的。”
  ……
  有人这样议论,但是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诸葛恪听到。也有人暗暗冷笑:早知道诸葛恪这小子不行。
  宫外的人后来才知道此刻孙权病榻前发生的一切。
  孙峻问孙权:“为何不让诸葛恪大人辅政?”
  孙权说:“他刚愎自用,恐难容人,人亦难容。”
  孙峻跪下,把头叩得山响,说:“论才能,当今朝臣谁也比不上他。”
  孙弘不满地看着孙峻说:“孙大人还是起身吧,圣上龙体欠安,你不要再拿这种小事来麻烦他了。凡事有我们几位辅政大臣呢!”
  孙峻坚决地说:“为臣敢以全家性命担保,诸葛恪可付大事!”
  其实,是否要诸葛恪进辅政班子,孙权一直首鼠两端。诸葛恪好大喜功,自我中心,但是他有头脑,有胆量,够狠够黑。看看跪在床前的四个人,都没怎么打过什么仗,没看出有什么军事才能,倒是宫外的诸葛恪有一些手段。罢了,何不退而求其次?
  “太子太傅诸葛恪见驾!”
  宫外的人说:刚才果然是圣上忘了诸葛大人的名字。
  “吾疾困矣,恐不复相见,诸事一以相委。”诸葛恪、滕胤、吕据、孙峻、孙弘跪在龙床前,聆听孙权遗训。
  诸葛恪是多血质,当场就抽噎起来,他流着泪说:“臣等皆受厚恩,必当以死奉诏,愿陛下安养精神,减少思虑,勿以外事为念。”
  不能说诸葛恪是虚伪的,但是卖萌已成了他的习惯,诸葛恪这次就不自觉地表演了。临死之人都是最脆弱的。诸葛恪的卖萌还是感动了孙权,孙权一激动,做出了平生最后一个错误决定:诸事一统于诸葛恪,只有杀人这种大事才必须禀报给皇帝。孙权还下令为诸葛恪修治府馆,配护卫,群官百司对他的拜揖之仪都有详细规定。
  诸葛恪志得意满地走出了皇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人正用歹毒的目光盯着他。
  诸葛恪走远了,孙弘才收回目光,恨恨地想:“还是让这小子骑在了我头上啊。”他是少傅,诸葛恪是太傅,二人的权力有交叉重叠之处,矛盾冲突难以避免。一般人都让着诸葛恪,但是孙弘不想让他。诸葛恪对孙弘很生气,多次扬言:“孙弘这小子老是与我作对,我一定饶不了他。”
  第二天,也就是吴大帝太元二年(252年)四月二十六日,孙峻突然造访诸葛恪。
  说真的,诸葛恪对孙峻印象不佳,尤其是孙峻与堂姑妈孙大虎私通,这让诸葛恪很看不起:一个男人,好不容易犯了生活作风错误,却是和自己的姑妈。不过,自从知道孙峻在孙权面前保他进辅政班子,他对孙峻的印象好了一些。这个离不开女人的家伙总算做对一件事情。
  看到孙峻一脸惊惶,诸葛恪暗自好笑:莫非这小子与姑妈睡觉时被人捉奸了?
  “圣上驾崩了!”孙峻来不及站稳,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诸葛恪无比震惊。让他震惊的不是孙权死,而是孙权死了他却不知道。
  “孙弘秘不发丧,欲矫诏除掉诸葛大人。”孙峻压低声音说。诸葛恪心中一凛:孙弘还是先动手了。
  孙弘接待了诸葛恪信使:“太傅大人请少傅大人前去议事。”孙弘正在精心论证斩杀诸葛恪的每个细节。诸葛恪有请,那是必须要去的,否则他就会起疑心了。
  “敢问太傅大人,今天所议何事呢?”孙弘坐好,心平气和地对诸葛恪说。以往,他与诸葛恪之间的谈话很少能够如此心平气和。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杀死诸葛恪了,他便变得心平气和了。
  诸葛恪同样以很少见的心平气和语气说:“请教少傅大人,一个人为什么会死呢?”
  孙弘眯起眼,全身肌肉发紧,刚才的心平气和再也不见了。
  见孙弘如此,诸葛恪更加心平气和了,他说:“要别人死的人,往往比别人死得更早,少傅大人,是不是啊?”
  孙弘没有回答——死人是不会回答问题的。诸葛恪决然出击,将孙弘杀死于座位上。
  人有两只手,就是要一手软,一手硬。诸葛恪的最大成功,就是对孙权软,说话甜上加甜,对对手硬,出手快准狠。
  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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