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水果四碟,柑橘,石榴,鹅梨,林檎···”
“干果子四碟,龙眼,榛子,松子,银杏···”
“香药四盏,甘草花,朱砂圆子,白术人参,橄榄花···”
“雕花蜜煎四盘,雕花笋,蜜冬瓜鱼儿,木瓜大段儿,雕花金橘···”
“脯腊四碟,肉线条子,虾腊,肉腊,酒醋肉···”跑堂的小伙计们鱼贯而来,一边报着菜名,一边流水似的将各色水果点心摆上桌。
见喜先用干净的帕子将赵柽的碗碟撤掉,然后从身后小黄门的手里取过一副特制的象牙筷子和白玉碗碟换上,然后亲手给赵柽剥了几颗榛子,松子。赵柽吃了两粒松子,喝了口茶汤,边不再动筷子,和他们打了几句哈哈,便住了嘴。
“陈知府,你们就准备的这些东西,还称不上山珍海味吧?”赵柽岁数小,喝不了酒,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见下边的菜还不上,皱皱眉不满地说道。
“下官大意了,怠慢了王爷,后边的菜马上就好!”陈汤说着,吩咐候在一边的伙计赶紧换菜。一声吆喝,跑堂的把桌上的果子全部撤下,重新上菜。
“羊舌签子!”第一盏菜上来了,跑堂的报了菜名,“二爷,您尝尝这个!”见喜先夹了一个放到王爷的碟子里。
赵柽点点头,看看这个羊舌签子样子有点像春卷,架起了咬了一小口,初嚼发觉不过是个油炸肉卷罢了,可再咀嚼第二下的时候就发觉不对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肉卷,外面包裹的一层用的是肉丝,这肉丝又与他以前吃到的有些不同,脆口有嚼头不说,肉质细腻,想来这就是羊舌了。至于里面包裹的肉泥,轻轻咀嚼下,滑润爽口,最可贵的是鲜味十足,席上的人都看着他动作,期待着王爷的品评。
“这里加了鱼肉,不错,鲜味十足!”赵柽笑着说道。
“王爷真是行家啊,能吃出里边加了鱼,下官也是品尝了多次才知道其中的门道的!”陈汤竖起大拇指媚笑着说道。
第二十五章 王爷的日子也‘难过’
席间只有赵柽是个孩子,别人都倒上了酒,他看了眼大管事的,已是吃的眉开眼笑,看来这家酒楼还真是不错,“多谢各位的款待,本王不能饮酒,就由大管事的代本王与大家同饮一杯吧!”赵柽笑着对陈汤几个人说道。
“多谢王爷,羞杀下官了,逆子竟敢对王爷无礼,下官理应先向王爷赔罪,我先自罚三杯!”陈汤站起身恭敬地说道,然后连喝了三杯酒。
“陈知府客气了,这杯酒还是要敬的!”赵柽让见喜给陈汤倒上酒说道,大管事和陈汤又同饮一杯。
“第二盏,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说话间第二道菜上来了,“王爷,这鳝鱼炒鲎即是用黄鳝炒鲎肉,别看鲎肉不起眼,有清热解毒,可明目治恶疮的功效,着实一道上乘的河鲜海鲜菜,王爷您尝尝是否合您的口味!”陈汤殷勤地介绍着,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至于这鹅肫掌汤齑用的是鹅肫和鹅掌,在砂锅中仔细炖上几个时辰,出锅后加入捣碎的葱姜蒜沫,喝到肚中不仅暖胃而且味道鲜美,最适合现在食用。”
“嗯,嗯,味道不错,大家一起吃吧!”赵柽尝了尝,招呼大家动筷子。
“第三盏,三珍脍,鸳鸯炸肚!”原来这三珍脍既是生鱼片,难道小日本是跟中国学会的这道菜,赵柽轻轻挑起一片肉,对着窗户一望,竟是透出光芒来,所谓薄弱纸片也不过如此吧。
吃着三珍脍,赵柽略有遗憾的是吃生鱼片没芥末,仿佛少了点什么,放到后世,怕是这么一碟就要几百上千大元,想到这里他又多吃了几口,也算是填补下前世的遗憾。
“第四盏,洗手蟹,血粉羹!”伙计又上了一道菜,“洗手蟹?什么东东!”赵柽一愣,他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吃到螃蟹,只不知道是海蟹还是河蟹?
这时陈汤亲自动手将蟹子分与众人随口道:“这等时候虽然过了正是吃蟹子的日子,但是现在能吃到也是托了咱们挨着运河的福啊!”
见喜看到王爷看着螃蟹发呆,好像是不知道怎么下手,连忙说道“二爷,这是将生蟹子一切两半,撒盐浇上酒,然后用生姜沫与橙泥相拌,这蟹子肥美,一个怕是要有六七两,很好的东西!”说着剥出肉来送的他的嘴里。
“这盘蟹子恐怕得不少钱吧?”赵柽吃了口,问陈汤道。
“是啊,这一盘恐怕要四十贯钱!”陈汤想了想说道。
“唉!”赵柽放下筷子重重的叹口气说道。
“王爷,怎么不合胃口吗?”陈汤连忙问道。
“这盘蟹子够我们家一天的吃喝了,在这里却只够我们一人一只,我觉得心疼啊!”赵柽哭丧着脸说道。
“王爷现在月俸不够花吗?”陈汤知道一个郡王,挂着节度使的衔一个月的俸禄就有四百贯,他有些好奇一个小孩子怎么操心起钱财来了。
“陈知府,你是不知道···”赵柽苦着脸刚说了半截话,楼下突然传来了吵闹声,陈汤连忙示意主簿下去查看。
功夫不大,主簿似笑非笑地上来了,“李主簿,下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汤问道。
“大人···”主簿还想有些为难,看看赵柽接着说道:“王爷的随从们已经添了两次饭菜,喝光了十多坛酒,还说没有吃饱,厨房一时来不及做,因此吵闹起来!”众人听了,目光都集中到了大管事的身上,这家伙不会把这些护卫轿夫们饿了好几天了吧。
“让各位见笑了,本王现在日子过得紧啊,府里的下人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吃肉了,今天准是吃滑了嘴,见喜你去教训他们一下!”赵柽见大管事想解释,他马上接了过来。
“不必了,李主簿赶紧让厨房准备,怎么能让王爷的随从们饿肚子!”陈汤赶紧拦住起身的见喜吩咐道。
“多谢陈知府了,既然还要准备,就让他们多做几份,我的几位近卫还没有吃饭呢!”赵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马上吩咐伙计在下首再摆上一桌,让几位壮士入席!”
“潘龙你们还不谢陈知府,本王无能,多日未能让你们吃上顿好的了,今天陈知府既然有此好意,你们要多吃,吃好啊!”赵柽对四个力士说道。
“多谢知府···”潘龙有些纳闷,自己在府里肉当饭吃,现在都有些腻了,怎么王爷反着说话呢?管他呢,既然王爷让我们多吃,那就不用客气了,对着伙计说道:“小二,不用给我们弄盘子碟子的,煮一只肥羊,两只大鹅就好!”潘龙脑子倒是简单,想不通就不想了,这下倒是把陈汤等人唬住了,真以为这些人吃不饱饭呢!
“王爷可有什么难处?”陈汤见赵柽羞愧的样子关心地问道。
“陈知府不知啊,我府里前一阵子出了点事情,前边的几个管事贪污了府里的银钱,弄出了亏空,现在每月就靠我那点俸禄过日子,可是你看我外公给我送来了一帮闲人,还有些猫猫狗狗,我又不能往外撵,只能养着,日子过得更紧了。上个月娘娘赏给我十万钱,让我买些地,修修房,可是现在的地多贵啊,大管事的忙了半天,也没能买下个小庄子!”赵柽说的凄苦,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小孩子不会说假话,这王爷的日子看样子是真不好过啊!”陈汤看看边上一桌几个力士说话间已经把半只羊吃了进去,不像是装的,现在他对赵柽的话信了八分。
“唉,我现在难啊,出宫时,父皇教导不可仗势欺人,要善待下属,遵纪守法,当个好人,可是现场到处都有人伸手要钱,今天州里要交两税,明天县里要丁钱,就是乡里的招待费都要我掏,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张炎,张嘴就要我十万贯,我现在就剩下腰里这条太宗皇上留下的这条腰带值钱了,难道让我当了换钱给他吗?”赵柽越说越气,“还有那个陈子安,我和几个小厮想抓起几只兔子弄点肉吃,改善下生活,谁知道却让他抢了,我告诉他我爹是当今圣上,他居然还敢追打我,都当我是小菜一碟啦,今天我就要让他们都看看我堂堂二皇子是好欺负的吗?”
听了赵柽的话,席上的人都惊住了,几个州府的属官相互对视了一眼,原来知府这么黑啊,刮地皮居然刮的王爷府上去了,把王爷逼得要卖皇上御赐的金带,看向陈汤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赵府的几个人更是吃惊,自己府里的日子没有过得那么惨吧,一年光是宫里的赏赐几年都吃喝不尽,自从王爷下了改善伙食的命令后,府里现在是顿顿有肉,每人还新作了身棉衣,上上下下的都很高兴,虽说有些不明的摊派,多交了点税,那也只是九牛一毛啊。
“王爷,您再吃点吧,您也好些日子没吃到这些好东西了!”还是说见喜‘有眼色’,他虽然还弄不清王爷为啥要当众‘自报家丑’,往自己脸上抹灰,但是他明白王爷这么做肯定另有深意,马上抢先占据了第一配角的位置。
“唉,我这个大管事也是失职,每天为这些俗事烦扰王爷!”大管事反应也不慢,可见喜已经占先,他只能屈居B角了,“王爷的府中外边看着排场,其实日子过得很难啊,王爷每天都是节衣缩食,每餐也只有一荤一素,可钱还是不够用,虽说庄子上有点出息,却是入不敷出,娘娘想多置办点产业,可是现在地价飞涨,赏赐的钱不富裕啊!”他摇着头喝下杯酒为难地说道。
边上桌子正吃的欢的四个力士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停了手,放下手里的骨头重新站在王爷身后,大家都是深感惭愧,原来王爷自己都很少吃肉,却省下钱来顿顿给自己吃肉啊,虽然缺钱,却从未欠过自己的俸禄,真是个好主子,可看向陈汤的眼神却不太友好了,王爷今天生气都是他儿子害的,现在只要王爷哼一声,自己就把他们打出屎来。
陈汤看着众人的眼神更是尴尬,那条金带的来历他可是知道的,深藏内库百年了,能赏给这位爷,可见皇上的疼爱,他娘更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恩相能够复位,还是她出的力,京中前些日子传闻,陛下有意立二皇子为储君,可就是眼前这位爷,如果让皇上知道在自己的地盘上,王爷被自己的儿子舅爷逼成这样,自己的家人排成队也不够砍啊,想到这陈汤已是满身冷汗,屁股上像长了刺,再也坐不住了!
第二十六章 便宜得这样占
“李主簿,皇庄一项不是免税的吗?你去查一下,下边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收税都收到了王爷府上!”陈汤扭脸对坐在下手的主簿说道。
“是,是,下官马上就去办,底下的人一眼看不到,就出乱子!”李主簿忙不迭地应承着。
“陈知府,这个不大好吧,我的意思是该交的我们还是要交的···”大管事的说道。
“郑管事,王爷尚未分府,他的庄子还是属于皇庄吗,再说收不收不都是皇上的,一样的!”陈汤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那就多谢陈知府啦!”大管事拱了拱手说道,心中高兴这一下府里光税钱能省下不少。
“王爷,我在那边还有个小庄子,让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打理,不但没有收入,每年还要我往里贴钱,既然王爷要买地,就转给王爷吧!”陈汤又笑着对赵柽说道。
“哦?!陈知府要卖地,那都是好田吧,您舍得?”赵柽吃了口菜问道。
“有何舍不得,那都是我前些年置下的,每年没有出息,倒让人闹心,王爷不嫌弃就接了吧,也算帮下官个忙!”陈汤嘴里说着,心里却是肉疼,那是二百多顷地啊,每年光佃租就能收二万多贯,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接下了,但是我不能占你便宜,你出个价吧!”赵柽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我这地是前几年买的,就按当时的价格走吧,您给我一万贯就行了!”陈汤说道,座上的人都是一惊,知府的手笔够大的,现在好田都卖到两贯多一亩,这一下就送出去了四五万贯。
“咝···”赵柽吸了口凉气,“一万贯?!正好娘娘给了我一万贯,大管事这钱你没动吧!”他用敲了下碟子冲大管事说道。
“啊?!”大管事一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不说皇上赏的,就是娘娘也送来了三万贯,难道是···“王爷,小的有罪,前些日子修缮府里的房子和粮仓,又填补了上任管事留下的亏空,钱不够,小的挪用了两千贯!”大管事‘惶恐’的说道。
“你···你,你真是大胆,回去我再跟你算账!”赵柽拍了下桌子,扭脸又满是遗憾的对陈汤说:“陈知府,真是不好意思,钱不凑手,你还是卖给别人吧!”
“嗳,说好了卖给王爷的,下官怎敢再卖给别人,有多少钱就算多少吧!”陈汤急忙说道,好不容易抓住个示好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王爷,八千贯也拿不出来了!”大管事哭丧着脸又说道。
“把他给我绑起来,是不是你把钱都给贪了!”赵柽一窜从椅子上跳下来说道。
“王···王爷息怒,你听小的解释,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把钱都买了地,年底要给仆役们发工钱,给红包,还有吃的,喝的,府里的用度···”
“不要啰嗦了,你就说能拿出多少钱吧?”赵柽恼怒地说道。
“五千贯吧!”大管事闭着眼算了一会儿回答说。
“让陈知府见笑了,府里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了,要不我把这条腰带押给你吧,怎么也能顶三千贯吧!”赵柽说着把腰里缠的金带解下来了,放到桌子上。
“王爷不可啊,这可是太宗皇帝留下的东西,下官怎敢留,五千贯就五千贯吧!”陈汤赶紧把金带给赵柽重新围上,故作大方的说,可心里直滴血啊,这地本来自己就是跳楼价,这又给打了个对折。
“陈知府,你那地上还有庄子和牲口吧,不行您做个价,一并卖给我们吧!”大管事见地的事情敲定了,又赶紧说道,现在已经有点明白王爷的意思了。
“郑管事,我也不在乡里住着,不知道行情,你看着给个价吧!”陈汤挤出点笑说道,我一出价你们就拦腰砍,干脆你们自己算吧!
大管事还真没客气,又掐算了一番说道:“您那宅子修的粗糙,连房带地就算二百贯吧,牛马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咱们就估一下,算一百贯吧,家具我们就不要了,你还拉走,三百贯这个价钱比较公道!”
“公道你妈个屁,老子修那个园子就花了五百贯,你一共才出三百贯!”陈汤都有些生气了,可又没法发作,脸上还得挂着笑说:“行行,就按郑管事说的价钱!”
“陈知府痛快,我给您打个条子,等明年我们收了租子一并算还给您,利息就按两成吧,一共是三百六十贯整!”大管事一边说一边叫伙计准备笔墨。
陈汤此时都要哭了,三百贯还要打条子,明年才给,你王爷一个月的俸禄就有四百贯,你还好意思,可现在儿子的命还在他们手里捏着呢,“呵呵,郑管事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这宅子牲口就算个添头吧,怎么能算钱呢!”
“不行,买卖要公平,这钱一定要给,不要让人家说咱们王府小气,大不了我一年不吃肉了,把钱省下来!”赵柽不干了,绷着脸说道,边上的见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王爷这是里子面子都想要,明明想占人家的便宜还说得大义凛然。
“王爷,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