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部补负责指挥。
楼下还有一个小分队,举着手电筒,调査犯人的逃跑路线。现场示意图画好了。
一位警官走到警部补身旁,解释犯人是如何逃跑的。
“犯人应该是M酒店后方溜进来的。”他指着示意图解释道。
这家M酒店建在马路旁边的高地上,背后靠着山脉,因此很容易从后侧溜进来。而且酒店也没有高高的围墙。
“好像是从这个山崖下来的。”警官指着酒店后方的山说道。
酒店共有五层,但酒店和山之间还有其他建筑物,那些突露出来的建筑物屋顶呈阶梯状,有好几处适合攀檐而入。
然而,要靠近405号房的窗边,需要相当熟练的技巧。虽说窗下一米的位置就是另一栋建筑物的屋顶,但那里实际仅有一只脚大小的蹬脚点。只有身手敏捷如猿的人才能爬上来。
很明显,犯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扇窗户,犯人就是冲着吉冈正雄来的。窗玻璃的碎片显示,开枪的位置非常近。其延长线通向房间示意图的正中央——被害人坐着的那张椅子。
“犯人开枪之后,立刻跳到下方的屋顶上,再跑到呈阶梯状的另一个屋顶,最后跳到地上逃跑。逃跑路线应该和入侵路线大致相同。”
警部补看着地图,不时点一点头。
“就没有人听见动静吗?他这么往上爬,总会有踩到屋顶的脚步声或其他响声吧?”
警部补这么问是有原因的。通过脚步声,就能判断犯人是单独作案,还是一人开枪,另一人在地面放风。
警部补旁站着当晚的值班主任。
“隔壁房间住着什么人?”警部补问道。
隔壁房间指的是406号房。从房间布局图看,那间房间正下方就是犯人用来当踏板的另一栋建筑物的屋顶。
“406号房住的是外国客人。”脸色苍白的值班主任回答道。
“外国客人?”
“是的,是法国来的一对夫妇。”
警部补犯了愁。如果对方是日本人,他还掂量是否要大半夜把对方吵起来打听打听情况,可要是外国人就不好办了。
“他们准备住到什么时候?”
警部补打算明天再来了解情况。
“退房时间是明天傍晚。”
“他们肯定不懂日语吧?”
“应该没问题,他们还带了个翻译呢。”
“还有翻译?”
“那个翻译没有住在这儿,不过这对夫妻出去旅游的时候他都会跟着。他总是早上来,傍晚离开。”
“明天应该也会来吧?”
“我想是的。”
警部补又问了另一侧相邻的房间,404号房。
“404号房是一位女客入。”
“是日本人吧?”
“是的。”
警部补看了看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听说那是位女客人,警部补只得作罢。
“受害者……”警部补说道,“也就是吉冈先生,他是昨天晚上刚人住的吗?”
“是的。”
“他之前有预订吗?还是直接来的?”
“他预订过,是两天前从东京打电话预订的。”
“两天前?”
如果是两天前预订的,那就说明他早就决定要住这儿了。
警部补产生了些许怀疑。受害者不愿让警方联系家里,还说自己对犯人完全没有头绪……这实在有些可疑。
“看来今天得去医院一趟,从受害者那儿多打听些情况。”警部补喃喃道。
现场勘査基本结束了。
“还是没找到指纹。”在窗外的墙壁上扑指纹粉的鉴识课人员汇报说,“毕竟现在外面太暗了,等天亮了我们会再査一遍的。”
“那就拜托了。”
警官们总算准备收队了。
“你们肯定也很头疼吧。”警部补对身旁的值班主任说道。
“是啊……”主任一脸愁容,“发生这种事,让我们以后可怎么开门迎客啊。”
“幸好不是杀人案。要是这儿死了人,不就更麻烦了吗。”
“是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主任低下了头。
另一位警官打开了床边的衣橱。里头挂着受害者的衣服与外套。
“帮他拿到医院去吧。”警部补看了看衣服说道。
警官随手叠了叠衣服。就在这时……
“喂,等等!”警部补突然发现了什么,让部下停了下来。
警部补用手翻了翻上衣的内里。上面有个名牌,写着“村尾”二字。警部补凝视着这个名字,转头向主任问道:“这个人在登记的时候写的确实是吉冈这个名字吧?”
“是的,就是吉冈。”
听到主任的回答,警部补把衣服翻了回去,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我再问你一次,”警部补又朝值班主任问道,“这个人是第一次来你们酒店吗?”
“没错,是第一次。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他入住之后有没有给外面打过电话?或者有没有外面的人给他打过电话?”
“这得査过之后才知道……”
“那就帮我査一查吧。你们应该能査出电话是打去哪儿的吧?”
“可以,因为电话是收费的,我们会把客人打的号码都记下来。”
警部补点了点头。
“他的行李就这些?”
衣橱旁边放着个行李箱。警部补把箱子拿了出来。
行李箱上吊着国内航线的行李牌。警部补拿起牌子一看,上面写着“吉冈正雄”这几个字。
警部补想拉开拉链,却发现上了锁。
“我想检査一下他的衣服。请你做个证明。”
“好。”主任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警部补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名片夹。他打开名片夹,取出一叠厚厚的名片。
他默默翻阅着名片,看完之后又把名片放回了原处。
“请把他的行李和衣服小心送到医院去。”
警部补的口气有了些许变化。
警官们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来到酒店大门。这时,已经没有其他住客站在走廊里看热闹了。
对酒店来说,麻烦才刚开始。主任叫来服务员们,让他们拼命擦拭地毯上的血迹。还要换床单,打扫卫生,忙得不可开交。
“隔壁房间的客人还睡着呢,大家一定要轻点儿啊。”
主任站在发生案件的房间中,指挥着服务员们。
这时,一个人从房门口走了进来,是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酒店的睡袍,想必是酒店的住客。他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了,很是温文尔雅。
他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房间。
“喂!”他向当班的主任说道,“今天这事儿可够乱的……”
主任敏起眉头。他不想让客人看见这种场面,况且大半夜的也没时间与这种人纠缠不清。
“是啊……”他闷闷不乐地回答。客人自己倒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中枪的人没事吧?”
“没事,没有生命危险。”主任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中年客人舒展了眉头,“警察好像来过了?有没有犯人的线索啊?”
“还没有。”
主任心想,得快点把这位客人打发走才行。
“那受害人是不是姓吉冈啊?”
也许他在事件发生之后就来到了房间门口,所以才会知道这件事。
“是的。”
“和他家里人联系上没有啊?”
真是个爱刨根问底的客人。主任毕竟是酒店里的员工,也不能明显表露出自己的不悦。
“我们也想啊,可是他不让我们联系他家里。”
“哦,看来他别有内情啊。”客人喃喃道。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世界文化交流联盟前常任理事,泷良精。
他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眉间皱纹紧缩。这表情表明他绝不是单纯的“好打听”,而是真的在为受害者担心。
他又向主任问道:“受害者是昨天晚上来的吧?”
“是的。”
“他入住之后有没有出过门?”
主任露出为难的表情。即使是酒店的客人,他也没有义务回答这种问题。然而,这位中年客人脸上,带着一丝威严的表情。
“应该没有。”主任又不情愿地回答道。
“那有没有客人来找过他?就是外头来的客人。”
正在打扫地板的服务员正好是负责这间房的。他听见两人的对话,主动抬起头来说:“没有人来找过这位客人。”
当班的主任一脸严肃,狠狠地瞪了服务员一眼。
“是吗……”
泷良精站在原地,望着拼命清理地板的服务员们。
“那电话呢?”刚才警部补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得査一査才知道。”主任撂下这句话。
“接线台应该有记录吧。不过得等到早上才能知道。”
泷好像在自言自语。主任目不转睛地看着泷的脸,好像在说:请您快点儿离开这个房间吧。然而,也不知道对方看明白了没有,反正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是站在原处,像在拼命地思考着什么。
“隔壁的客人知不知道这场颍。俊便裎实馈�
对主任来说,这都是些多管闲事的问题。
“这……我就不清楚了,”主任故意不正面回答他,“毕竟现在是深更半夜……”
言外之意是,现在可正是睡觉的时候。
“可是这么大一场颍趺椿顾米虐。课易≡诤茉兜姆考涠急怀称鹄戳恕8舯诜考涞娜嗽趺椿岵恢滥兀克蔷兔挥幸饧穑俊�
“没有,什么都没说。”主任明确回答道。
“这里面……”泷用下巴指了指一侧的墙壁,“住的是一对法国夫妇吧?”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的。”
“外国人都很神经质的。出了这种事肯定会打电话反映,难道他们就没有打过电话吗?”
“没有。没有来问过。”
“出了颍裁挥谐隼纯纯辞榭雎穑俊�
“没有,没出来过。”
主任的表情仿佛在说您以为人人都像您那么好事啊。
久美子醒了。
房间拉上了百叶窗,但光亮从窗的一丝缝隙中漏了进来。
―看钟,才六点半。
昨夜那场事件发生之后,她立刻回房睡下了,可是睡得并不熟。所以在睡梦中,她依稀听见隔壁房间的人出门去了。
顺着走廊从出事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她发现隔壁房间的客人和泷良精很像。一开始久美子还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可是转念一想,泷良精会出现在这家酒店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他正好住在自己隔壁实在是太巧了。
如果那真是泷良精……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离开房间呢?事件发生之后,他曾和久美子一样来到案发现场打听情况。在其他客人回到房间之后,他又出门去了。难道他对这起事件这么感兴趣吗?
啊!久美子忽然想到……
泷良精倒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如果受害者并不是什么吉冈,而是村尾芳生……倘若真是如此,也难怪泷在房间里静不下心来了。因为他和村尾的关系非同一般。
看来出事的那间房的客人是村尾芳生的可能性很大。不,肯定就是村尾!
村尾为什么要谎称自己姓吉冈呢?之前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事故发生之后,久美子就更觉得使用假名与事故有着密切的关联了。莫非他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件,所以才故意用假名登记的吗?
久美子迅速脱下睡袍,换上了套装。
隔壁房间鸦雀无声,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响声。
她拉起百叶窗,打开窗户。清晨那凉凉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京都的早晨展现在久美子眼前。东山的山脚仿佛水墨画中的景色一般。寺院黑色的屋顶和森林的一角在朝雾中探出头来。电车轨道旁的路人很少。路上没什么汽车,连电车也没有。画卷一般美丽的景色,让人难以相信昨天发生在酒店里的那场骚动。
久美子想要喝杯咖啡,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六点半毕竟早了点。食堂得等到八点多才开放。
门缝里塞了份报纸。她拿起来,展开看了看。上面并没有引人注目的报道,政治版和社会版上的铅字,都像窗外的景色那般平和。
突然,电话响了。
时间还早,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把久美子吓得不轻,仿佛触电一般。昨天晚上电话也像这样响过。听着那铃声,久美子的直觉告诉她,又是和昨天一样的电话。电话铃仍在响个不停。
考虑到隔壁房间的人可能还在睡觉,久美子朝电话机走去。为了让铃声停下来,她拿起了听筒,但没有立刻把听筒举到耳边。她迟疑了五六秒。
最后她鼓足勇气,把听筒放到了耳边,可并没有立刻出声。
“喂?”
还是低沉的声音,和昨晚听见的一样,是上了年纪的沙哑嗓音。
“嗯。”久美子回答。
“喂……”对方又说道。
“您好……”
“久美子稍稍提高了噪门。这样反而让她平静了一些。
没想到对方竟沉默了,就是不说话。沉默持续了十五六秒之久。正当久美子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电话却断了。
和昨天晚上的电话如出一辙。
久美子放下听筒。和昨天唯一的不同是,此刻有明亮的阳光射进屋里。而电话给人带来的毛骨悚然的印象并没有任何改变。
昨天晚上两通,今天早上又一通,总共三通。对方难道接连打错了三通电话吗?并且这三通电话都不是酒店外打来的。
久美子摇了摇头。半夜的事故发生之后,她心里就一直很不平静。她决定出门散散步,并小心翼翼地锁上了门。
酒店门口的门童正忍耐着寒风。
“早上好。”
前台的工作人员目送着久美子离开。
久美子走下酒店前方的坡道,来到电车轨道旁边。身处景色之中的感觉,与站在窗口眺望风景的感觉完全不同。一辆前往大津的电车载着为数不多的客人飞驰而去。
穿过电车的轨道,沿着倾斜式台阶缓坡一路向下。这一带有许多树林。东山的山间还留着一丝雾气。
久美子在那儿折了回来,回到了电车道上。沿着坡道往上爬,发现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山科方向有许多坡度很缓的小山丘。
久美子散了会儿步。周围没多少人。一辆装着蔬菜的卡车驶过。
她想起了东京的家。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在准备饭菜吧。
她走了三十多分钟。又回到了电车轨道旁的起点。酒店就在高地上。后面满是树林,环境非常幽静。那栋建筑物仿佛沉睡在美丽的景色中一样。谁能想象昨晚在这里竟发生了这样一起枪击案呢?
四五个女学生拿着书包,边走边聊。听起来多软的京都方言啊。
久美子沿着缓坡爬了上去。如果坐车的话,可以让车直接停到酒店门口。
她走到能看见酒店大门的地方,发现有一辆车正要发动。那是一辆漂亮的外国车。四五个酒店员工正在为客人送行。
久美子走进大门时瞥了那辆车一眼。车窗后是一张外国人的脸庞。久美子站住了。那不是在苔寺遇见的那位法国夫人吗?那极具特征的发色和侧脸……绝不会有错。
可是车已经开动了。对方也没有注意到久美子。汽车沿着反方向的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