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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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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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求援军”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张元徽勒令教给他们的,还是这些人本身在生死关头个个都爆发了影帝的潜质。要知道喊前者,那就说明你投降了,而喊后者,仅仅是说明你败退了。性质是不一样的。相比之下,前者更容易冲乱自己一方的阵势,因为那些后军袍泽还不一定忍心无差别下杀手。
    赵指挥使目力不错,眼见着张元徽的旗阵杀入了己方那两百名炮灰滚刀肉骑兵里,他就知道张元徽在打什么主意了——这是想再玩一次躲在周军溃兵身后,用周军溃兵给他当肉盾挡箭牌。把周军的弓弩之利彻底废掉。这样要想杀他就只有近身肉搏一途了。而若是单论近身肉搏的话,张元徽作为北汉如今第一猛将,自然是有这个资格自信没有人能在肉搏中占到便宜的。
    可惜,赵指挥使也算是刚才樊爱能部第一次崩溃的亲历者了。作为一个虽然还年轻、战略不够老辣、但是天赋异禀、敏锐非常的基层将领,赵指挥使有一种类似于“同一个招数不可能两次对圣斗士有效”的天赋,看到别人用了一次的计策,第一次或许没经验还会中计,但是绝对是可一不可再的。
    “步军听令,全军对着张元徽旗阵所在,弓箭抛射!骑军准备跟我一起冲!”
    “赵指挥使!那里都是我军骑卒在先,只会白白射杀了自己人!”
    一颗都头的人头再次飞起,“不射者,尽数斩决。”然后就没有任何异议了。一千多支弓箭对着二百步外的骑兵大阵盲射而去,因为除了张元徽的大旗以外,其他人影马影影影绰绰根本分辨不清楚,只能找一个大概的方向。
    一轮弓箭有一千多支,五轮就是足足八千支。八千支利矢对着一小片移动冲锋的旗阵持续倾泻下去,居然如同在地面上铺出了一条白色芦苇荡一样的蜿蜒小溪——只不过那白色的芦苇花丛,实际上是利矢的白羽尾翎构成的罢了。
    那名滚刀肉一样刚刚完成了第三次投降的前前前后周军骑军都头,连同他那两百滚刀肉手下,就这样不明不白被射杀了,他们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没有喊出投降的口号,为什么自己一方的大军就提前向自己放箭了呢?而且冲上来的明明有数千先锋大军,两边有那么多打着北汉旗号的正牌敌军。为什么偏偏死心眼了的一样对着自己这边射来呢?
    两百骑滚刀肉降军和两百骑张元徽麾下的亲卫铁骑,被这芦苇一样密密匝匝的箭雨放到了。连执旗者也被射翻、“张”字军旗倒伏在地。
    张元徽自己好歹是当世猛将,而且身披重甲。用陌刀拨开了足足十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还有五六支嵌入了重甲、但是入肉不深。可惜他武艺再是高强,也无法护住全部,他的战马被三箭射中,折蹄把他甩了出去。身披重甲后全身200多斤的分量、惯性是何等了得。张元徽刚刚着地、虽然勉强在空中调整好了身形,却感觉“咔嚓”一声骨裂的轻响,他的左腿被战马甩出后稳住身形时的巨力折断了。
    “张元徽受死!”一声利喝从面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传来,一名后周军骑军指挥使手持一条奇门兵器向他杀来。张元徽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但是以他的武艺,除非对方还用弓箭攒射他,要是肯近身肉搏的话,自己便是一条腿撑着、站定了不动,也有把握将来将斩于马下!
    “来得好!”眼见两人仅剩十步距离,张元徽暴喝一声,手中陌刀倏然扬起,如同掷铁饼一般抡了一个半圈之后狠狠掷出。随后立刻回手从腰间刀鞘抽出横刀——他虽然一直神威凛凛地仗着陌刀,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陌刀在骑战的时候还能发挥作用,步战的时候、尤其是自己伤了腿无法跑动的时候,那种刀柄太长的武器是施展不开的。
    既然如此,不如拿了陌刀进行孤注一掷地射杀,五步之内,不可能有人能够连人带马躲得过他这一手杀手锏。如果对方也被从马上摔下来受了重伤,自己再靠短柄的横刀收拾残局也不迟。
    陌刀加速、脱手、向着对面周军指挥使的战马横扫而去,“噗嗤”一声便把马脖颈给削作两段。战马全速狂奔时的耗氧量是何等的惊人?全速疯狂泵动的战马心脏,又能带来多大的血压?这是不言而喻的。一颗硕大的战马头颅带着腔子里急速奔跑时的高强血压冲天而起,血柱几乎遮蔽住了人的视线,让人看不出马脖子后面的景象。
    马血喷泉带来的视觉阻碍,或许只能持续两三秒钟,因为一匹马身上的血,也不足以供这种喷射速度喷多久。张元徽虽然没看到马脖子后面的人被一并砍成两段,但是想来也差不离了。
    不过,就在张元徽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刚才的孤注一掷抽干了、要松懈下来的时候,一道如同血水里捞出来的影子从马血喷泉后面冒了出来。而且其身形犹如苍鹰搏兔一般,丝毫没有被战死战马的惯性甩出来的狼狈。只见他揉身而进、虽如柳行风中、重心却渊渟岳峙丝毫不乱,一根蟠龙棍,甩出一大蓬血雨,朝着张元徽脑门砰然砸下。
    “不好,这家伙是提前从战马上起跳的!”刹那之间,张元徽就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被自己掷刀斩杀了战马之后摔下来的,而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孤注一掷一样,提前从马上跳下来,准备给自己凌空一击。因为是有备而来的,自然不可能有那些重心不稳摔出去的惨状。
    “给我到此为止吧。”张元徽依然不肯服输,把手中横刀猛然摆出一记逆风的剑构,迎棍而上准备格挡。只要可以挡下这一击,张元徽就有把握把逆风顺势横批,削断对方握棍的十指,到时候,他依然有一搏之力。
    只可惜,张元徽似乎不太熟悉“蟠龙棍”这种新出现的奇门兵器——蟠龙棍,类似于后世的双截棍、三节棍,只不过如今的蟠龙棍不是每一段都一样长的。以如今赵指挥使手上这柄蟠龙棍为例,手握的这一段足足有七尺长,而前面甩动击打的那一段只有两尺长,上面还有倒刺钢钉、类似于狼牙棒或者连枷一类的击打刃口。
    “铛!”蟠龙棍和横刀相交,手握部分的七尺棍身被挡住了,张元徽心中一喜正要顺势把横刀向前横批。但是突然脑后顿生劲风,那段有着配重和刃口的两尺棍身在惯性的作用和铁链的束缚下,去势依然不减,“噗”地一声闷响砸在张元徽的铁盔上。
    这顶铁盔也算是精钢打造,为张元徽铛下过无数利箭和砍啄。可惜再是坚硬的盔甲,对于一力降十会的粉碎性打击兵器也是无效的,因为只有绝对的钝器击打力量,可以被盔甲彻底传递。一阵钟鼓齐鸣的剧痛,如同开了水路全堂的道场。张元徽眼前一黑,脑门上溢出鲜血顺着铁盔流下,身体便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张元徽已死!降者不杀!”“张元徽已死!降者不杀!”海潮一样的呼喊,如同原子弹链式反应一样迅速地爆棚、铺张开去,响彻了整个战场。
    ……
    半个时辰之后,后周军御营旗阵。柴荣面前零散散落着十几根箭矢,连柴荣自己都已经挥剑出鞘,拨打了其中好几根。他身边最后的骑兵侍卫都派了出去,连一个骑卒的预备队都没有剩下——如果刚才那一战周军打败了的话,柴荣就只有单骑逃命了。
    不过历史是容不得假设的,柴荣赢了,所以他的所有豪赌赌注无论一开始看上去多么不理智,此刻都会被歌功颂德的赞誉淹没。
    “陛下,末将不辱使命,斩得逆贼樊爱能首级在此!”李继勋带着一排浑身浴血的将校甲叶铿锵地冲到柴荣面前,随后单膝跪地,举起数枚首级献功。
    “好!继勋不负众望,果真是我大周之幸啊。朕说过斩杀樊爱能者为殿前诸军都虞侯,现在这个职位就是你的了!”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厚赐!”李继勋三叩其首,随后直起腰板继续奏报,“不过,陛下,此战我军得胜,末将不敢居首功。这位赵指挥使最后关头当机立断。以溃兵引诱张元徽入阵、而后集中前军全部弓弩攒射击杀张元徽部亲从铁骑侍卫。而后率领三百骑杀入阵中、阵斩张元徽。这才有伪汉军全军崩溃之功。”
    柴荣身处后方,此刻他也只能说是刚刚知道自己的大军胜了,但是具体是怎么胜的,其中曲折他还需要李继勋之类前线督战的将领细细陈述。一听斩杀张元徽的过程还有如此曲折。不由得大感兴趣起来。
    “嗯,看你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吧,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末将赵匡胤,今年虚岁二十有九。”
    “谁说少年英才便不如那些老成持重之辈了。赵将军如此年轻,便能智勇兼备、不急不躁,于危难中当机立断,着实有一代名将之才啊。朕便命你为殿前司马军左厢都指挥使,日后统领殿前司半数的马军兵马,如何?”
    赵匡胤闻言大喜,把铁盔叩得铿铿作响:“末将谢陛下厚赐!”
    一个马军指挥使,升上去半级到都虞侯、再升一级到军都指挥使,再升上去才是左右厢都虞侯、都指挥使。赵匡胤这一战之功,也算是连升四级了,虽然职位还不如李继勋高,但是论升级的级数,却是比李继勋还多了两级。
    
    第205章 时不我待
    
    在高平之战的最后阶段,辽国杨衮充分表现出了“睡王”耶律璟在位期间契丹大军的捡皮夹特性——有顺风仗就打,有草谷就打;但如果他们的北汉盟军彻底崩盘、无可挽救了,那辽人也不会为了北汉人去拼死拼活强出头。
    所以,高平之战以刘崇的彻底败北收场,五万北汉军生还太原者不过十之五六。柴荣志满意得地带领着得胜之师解除了潞州之围,随后继续意气风发地北上追击,一路追到太原城下,把刘崇围在了城里。战事的顺利,让柴荣产生了一种幻觉:莫非此次出兵,就能彻底解决北汉这个宿敌了么?
    不过,很快这个意淫的美梦就被打破了。当柴荣在潞州和刘崇血战的时候,耶律璟或许会允许杨衮坐山观虎斗、看着北汉和后周两败俱伤。但是当柴荣真的兵至太原、想要彻底灭了北汉的时候,辽国的态度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耶律璟再是昏庸嗜酒,也知道北汉是辽国牵制中原的重要筹码,为了让北汉免于亡国,辽人还是愿意下点儿本钱的。
    太原城下,柴荣的大军攻城十余日,后来又被契丹大军反复袭扰血战三场,各自折损了一两万精兵。柴荣害怕迁延日久之后周军机动性强的骑军战力不支、被契丹人利用机动性优势袭扰了后方粮道,所以只能是整顿大军徐徐而退。
    高平之战的后续余波,遂平息无闻。周军获得了战略性的胜利,不过也没能趁势直接灭掉北汉,此后数年,后周的北线战局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
    显德元年的六月,有两个人的名声在华夏大地上形成了一次绝对权威的震撼。第一个自然是柴荣,此前他的军事才能一度被众多摆老资格的列国君主和宿将持怀疑态度,但是在高平之战结束之后,其善战和知人善任之名已经无人再敢质疑。
    第二个则是钱惟昱,随着他的《汉和字典》正式推广开来,无数读书人从中切实感受到了新式拼音法对启蒙读书者的便利。上万套书以亏本价的价位投放下去,在这个全中国人口只有三千万不到、读书人不过几十万的时代来说,几乎是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了,毕竟字典这种书籍,一个大家族或者一处私塾有一套就够了,就能覆盖大多数求学之人。
    除了这两人之外,也有一些相对小一些的角色,开始出现在各国朝廷的邸报上,大多数君王政要对这些新近崛起的角色都不甚在意。不过钱惟昱却是对这批名字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殿前司马军左厢都指挥使赵匡胤,殿前司诸军都虞侯李继勋,殿前司马军左厢第三军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司马军左厢第二军都虞侯王审琦……该来的,果真还是要来了啊。咱这边,也该诸事加紧了。”
    沧浪园中,书房一灯如豆。看着手中的邸报,钱惟昱的心情也变得略显沉重。想到沈默那边的火药配方如今还是燃烧用途有余、爆炸威力不足,一股紧迫感更是油然而生。
    听着钱惟昱的叹息,周娥皇一双素手端过个越窑的瓷盏子,里面是鲜亮的红茶——这种红茶的点茶冲泡之法,周娥皇来吴越之前也是不会的,不过她天资聪慧,凡是带上三分风雅气的事情,总能很快学会,和蒋洁茹一起厮混得久了,烹茶的手艺也愈发精熟。前段时间她统筹全局、为《汉和字典》的最后问世颇多劳苦,所以蒋洁茹也提醒钱惟昱要多对周娥皇知疼着热一些,能够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蒋洁茹都会尽量赶走“电灯泡”。
    红茶本不是钱惟昱最爱的味道,论品味,钱惟昱和周娥皇都是淡雅素净之人。只是庶务繁忙的时候,绿茶的提神功效不如红茶厉害,这才导致这段时间钱惟昱和周娥皇在一起的时候,都以烹饮红茶为主。
    周娥皇一边递过茶盏,一边一边对钱惟昱问道:“师弟,那赵匡胤是何许人也,竟能让你如此忌惮。姐姐认识你这几年,便是当初郭威未曾篡汉之前,听你提起郭威、柴荣等人也没有今日这般凝重的语气,莫非这赵匡胤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天纬地之才不成。”
    “那赵匡胤定非凡品——若是小弟告诉师姐说,正月里在杭州的时候,张天师来葛岭抱朴院时,教了师弟‘天眼通’的推算命数之法,师姐可愿意信么?”
    周娥皇美目流盼,不知为何钱惟昱说出这般不着调的话,不过这本不是严肃的话题,跟着调笑一番也没啥,故而便顺着往下说:“师弟说是学了这般大神通,那定然是有的了——用那‘天眼通’,师弟可能看出这赵匡胤将来的命数成就?”
    “小弟用‘天眼通’看了,这赵匡胤日后乃是篡周自立的命数,而且会是小弟的终生大敌,不过幸好此人有运无福,最后难免如项籍孙策之流那般死于小人之手的宿命。”
    “这都能看得出来?啊——你这家伙竟然消遣你师姐,看姐姐不把你烂了嘴的。”周娥皇见钱惟昱开个玩笑都说得这般煞有介事,不由有些愕然。随后说罢,便要伸手去捏钱惟昱的脸。
    钱惟昱涎皮赖脸摆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态,周娥皇才微微用劲,便觉得不妥,恨恨地把素手收回拢在袖子里,微微啐了一口。
    跟这惫赖之人厮混得久了,竟然名门淑媛的气质都折损了一些。也真不知这家伙明明学究天人、才名达于天下。为何却如此放浪形骸,没有半分厚德载物的博学鸿儒姿态。不过,周娥皇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似乎越来越不反感钱惟昱那种偶尔灵光一闪的洒脱随性了。或许夫妻相这种东西,就是这般在长相厮守之间潜移默化养成的吧。
    钱惟昱适时地讨饶,换上正色说道:“最近给十叔那批火药的配方,小弟还要多自己花费一点心思钻研一番。光靠沈默在那儿反复试,似乎太慢了些。所以,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姐姐了。”
    “你什么时候空闲过了——若不是姐姐熬了那么多个夜,帮你提前了数月把《汉和字典》完稿,只怕你连这半个月都不能每晚抽出时间相陪了吧。如今也不过是奖励时间完了而已,谁让你会干大事呢——姐姐也想通了,逢此乱世,若得一个才情绝代、文物风流的太平王爷安度一生,固然是极好的。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李璟孟昶这些世家,又有几人能得以君王之身善终呢?”
    听了周娥皇这番话语,钱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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