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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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 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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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帅,恰才说道,这耽罗岛若是适宜垦作苜蓿田的草场都垦出来,约摸可以同时蓄养马五万匹、牛两万头的规模,另有汉拿山中,可蓄养山羊数万。留良田两千顷为免税永业田、以军屯法管制,便足供近万户岛民口粮、菜蔬自给。普通战马三岁便可成型供人骑乘、五龄即可正式披挂,冲锋陷阵。耕牛两岁即可耕地。因此日后若有需要,还可加快耕牛的周转驯养速度。”
    牛这种东西,百姓平时耕地就要用,而且成熟快,大批量集中养殖的,无非是还没有进入出力阶段的牛犊而已。所以虽然这个岛上也就同时养两万头牛的规模,产出速度却不慢。去岁钱惟昱收容那些南唐流民户、安置到大小琉球和耽罗、日本、福建。当时便要求第一年要做到每十户流民户必须有一头耕畜可供流民或租或买下合用。此后数年随着流民户打下了基础,还要扩大供应“融资租赁”。这其中,相当一部分的耕牛就是从耽罗岛周转出去的。
    与牛相比,马匹除了驮马挽马平时就要干活以外,战马则是平素可以集中驯养、集中锻炼的,放在耽罗岛这样的大马场正是合适。如果放出去早了,到了饲养地后饲料的运输也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参观完了马场已经取得的成就之后,钱惟昱把萨达姆叫来,让他把马穆鲁克中那些贝都因人拨出来,暂时留在耽罗岛上两个月,熟悉在耽罗岛驯养安顿那一千匹中东战马的法子。务要让这些勇士亲力亲为,总结出在异国养好自己战马的法则。
    “司马将军,这位萨达姆侯赛因,乃是大食国人,战奴出身,如今孤赏他一个马穆鲁克营都头职务,统领三百奴骑兵。这些人皆是西域骁勇之士,在马背上打熬半生,对大食战马习性最为熟稔。孤便放他们在此两个月,把次方水土草木摸清了。
    将军你的人便每日好生在旁观摩切磋——这些人,多半还不会说汉话,言语沟通多有不便。但是只要从旁观摩他们如何照料马匹,记下来依样施为便是。另外,还要费心筛选各类品种母马,与这些西域马中的公马配种,将来所得马驹,再行分拣品种、择其优良。”
    “末将谨遵节帅钧旨。”
    “还有——恰才也说了,这岛上山羊肉畜之利尽归百姓、役夫;驮马耕牛繁衍孳息多少,也不必太过精确。但是这一千匹大食马、突厥马账目往来、甚至配种记录、产育前后,务必账目清晰、名实相符——这不是钱粮的事情,是国本大事。司马将军孤是信得过的,就怕下面有人不体孤苦心,还望司马将军善为转达啊。”
    “请节帅放心,这一千匹宝马若是无故少了一匹,末将提头来见——话说,如此宝马,末将当真是生平仅见啊。”
    “司马将军如此有心,孤也放心了。以孤看来,这耽罗岛四面环海,似乎也不必留太多良田种粮。但凡多些渔户打渔,也尽可养活数千民户了。那些精耕细作之地,不如略略拨出几百顷,种些油胡麻、黄豆等物,于耽罗县城内营建榨油作坊,以芝麻、大豆压榨香油、豆油。取榨油芝饼、豆粕,添于苜蓿精料之中,也好专门用于养壮这些西域宝马。”
    
    第221章 水力球磨
    
    因为时间紧迫,在耽罗岛的视察工作只能是走马观花,两三日便结束了。卸下了总计一千匹的阿拉伯马、土耳其马,还留下了一群贝都因族马穆鲁克武士、数个通译,以及一批优质的油胡麻种子、交代司马球手下那些马政役夫和这些贝都因人混杂磨合了两日,也就到了重新启程去日本的时候了。
    这一趟钱惟昱来日本,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搞好灰吹法开矿的事情,因此自然不会在别处浪费太多时间。船队到了九州之后,除了分出二三十艘转运贸易货物的商船自行去长崎、博多津做生意,抑或是直接开往濑户内海的兵库港贸易,其余装着水力球磨机配件等银山开采器械的载重船只,则直奔山阴的石见国而去。
    长崎港两年前钱惟昱来的时候还是不存在的。或者说那里虽然有人烟和舟船,但是还仅仅停留在小渔村和流亡海盗暂居地这类状态下。不过,自从钱惟昱把蒋正明挪到了代行肥前国司的位置上之后,长崎这个地方几乎是爆炸性地发展了起来。两年里的进步比耽罗岛还要快得多。虽然还不能和已经作为日本与中韩主要贸易港口垂三百年的博多津相比,若是假以时日,有三五年的发展,完爆博多津已经是必然了。
    个中原因,除了蒋家善于经商、财力雄厚、钱惟昱舍得在日本领地投资砸钱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航海技术的发展。
    当初博多津之所以可以在三百多年的时间里以日本最大外贸港口的姿态存在,主要就是隋唐时候商船跨海远航的能力太差,有时候为了避免走深海航线,不得不绕很远的弯路。博多津论港湾的水深、泊位的面积,都是不如有五岛遮护的长崎的,它唯一的优势,就是面朝对马海峡,有壹歧岛和对马岛的两翼遮蔽,可以无风无浪地航行到对岸高丽国的釜山。
    然后,唐代时候中日之间无论是遣唐使还是民间商人,走的都是从博多津渡过对马海峡到釜山、再沿着朝鲜半岛南岸和西岸北上的航线。船到瓮津的时候折向正西、到中国山东半岛的莱州、登州近岸,然后再贴着海岸南下。这条路线算下来,因为兜了个大圈子避开东海和黄海的深海区,从博多津到苏州、明州足足要开四千里路。
    但是,自从钱惟昱穿越之初的时候,吴越海商的海船,就已经可以实现从苏州、明州直航耽罗岛、然后向正东到博多津的航线了。后来经过几年的发展,吴越又在肥前国的了立足点。蒋家经过多次往复,总结出了出了连耽罗岛都不去,从苏州出发后直扑长崎港的最短航线。这条航线只有一千七百里长短,比当年日本海商用小沙船走的博多津航线近了一倍。以如今吴越国海船数年的技术积累、新式帆装应用,夏季顺风的时候,三天三夜就到了。
    对于商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既然从苏州到长崎可以飙出如此的极速,长崎港的崛起,也就是历史车轮滚滚前进的必然了。
    ……
    长崎虽然繁荣,此刻钱惟昱却没时间赶去,只能是办完正事儿、把灰吹法炼银所需的东西都搭建起来调试好了,再走点儿回头路去九州看看。
    十月初九日,运着炼银器械和几千石铅锭、铅矿的船队,抵达了山阴地方第一大港——松江町。这个松江可不是“松江府上海县”那个松江,只不过是同名罢了。原本运银船在山阴地方有多处港口可以停泊装卸,倒也不拘于松江。只是这次钱惟昱来的都是大船,运的东西也重,只能是寻深水良港靠岸了。
    上了岸,牛驮马拉地花了两日,才算是把第一批装备都弄到了石见银山。
    石见银山位于松江町西南七十多里的大山里。不过如果直接往海边方向走的话,只要二十多里就能到达距离银山最近的日本海沿岸港町大田町。银山由两道西南、东北走向的平行山脊构成,中间偶尔也有豁口和隘谷——有些是天然的,有些则是修筑“银山街道”的时候,吴越人用火药炸口扩大后平整出来的。每每练出粗银和铜锭之后,就会从这些“银山街道”运去大田町,装上海船运回吴越。
    非常幸运的是,石见银山的两道山脊之间,夹束的正式山阴地方第一大河川——江之川,此河全长四百余里,发源于后世广岛县(没错就是原子弹轰炸的那个广岛)的群山之中、在石见的江津町入海。水流平均宽阔三四十丈,山势陡峭之处,水流为山形夹束,宽仅二十余丈,深水急流,用于进行水力利用的话,正是恰得其用。
    东西到了之后,用江之川中的筏子以及旱路的马驼一个个搬运到银山见的河畔。因为船队到来之前,钱惟昱已经让商会的人传信到日本这边,让银山监督的人早作准备,因此这里提前了一个多月就开始修整河沿、疏浚河岸水深、以石块和糯米汁黏土把河岸做得陡峭。
    钱惟昱一行人耐着崎岖坎坷带来的颠簸之苦,来到江之川边视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算是比较井然有条了。除了这些准备工作之外,钱惟昱还看到在附近的工地上,已经有十几座巨大的木质水车雏形或其配件被做好了堆放在那里。看那些大水车轮子,都是用上好的硬质木材制作。有圆形的大水轮,也有横板式的唐制翻车——这些设施都是根据河道的走势、水流的缓急、受水力推动面的大小而分别定做的。
    除了水车之外,钱惟昱还看到河段每隔短则数百丈、长则两三里,都可以寻到一处依循山势、豁然阔朗的大水潭,而且两边河岸堆高少则数尺、多则一两丈。每每以约摸数千民夫的施工量,就可以修饰出一段落差明显、水流湍急的河段。
    “做的着实不错——这处工程是何人负责的?”钱惟昱看了甚为满意。他不是没想过更完备的水力利用措施,比如依托山势的围堵修建小水坝、把水坝下方的河沿修成直道,降低水流冲下之后的动能损失。不过他自问这种高端的设计,如果没有后世的物理学积累,以及工程学常识,寻常人是难以做到的。没想到,平常的工匠之中,居然也有能人,倒是让钱惟昱刮目相看了。
    听了钱惟昱询问,一个左臂短了一截的精壮汉子快步走到钱惟昱面前,施礼奏道:“末将原为撩浅军中一名指挥使,吴立。昔年福州之战落下残疾,便在撩浅军中做事,已有七八年。数月前撩浅军调至信州,为平南军开凿兰溪江航道时,末将因使用火药开凿山壁河道最速,受赏升职,后调至此处,休整银山街道、拓江之川。末将能有今日,全仗节帅抚恤提携,节帅以此机密事交由末将施行,怎敢不效死力。”
    “不错,这围堰砌石、抬高上游水头,便是你的主意了?倒是规划得不错。不过以孤所见,倒是可以再修整河岸,把出水口的围堰再堵窄一些,效法运河船闸之法,如此,水头便可更加湍急,驱动水车运转更速。”
    钱惟昱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路,基本上是把后世民国初那些土法的低水头水电站筑坝拦河岸的法子都多多少少用上了一些。只不过如今这个时代没有发电机,所以最核心的待驱动设备变成了水车罢了。水车转速慢、推力大,对水流流速的要求也远小于发电,如此这般土法也已经够用了。
    数日里,修造银山的苦役营,以及一些从撩浅军班底调来的能工巧匠、勘测风水师匠轮番加班加点,一边把河岸和围堰按照钱惟昱的要求修改一番,另一些则把水车和作为水力球磨机的大铁桶、其他配件装配起来。
    七日后,十座大水车驱动的银矿石球磨机已经安装造好,开始日夕不行地翻滚,每座球磨机里一次性可以装载几十石容量的原矿混合物,然后在水车的带动下快速转动。根据实测,轮式和翻车这两种类型的水车,在实际作业测试下,效率高低立判。
    球磨机这种东西,追求的是转速要快,大水轮的推力大,但是因为扭矩比,所以转动起来“力大速慢”;而横板挡水的翻车,却好像自行车的链条原理一样,因为“前后轮齿轮比不同”,可以小力度、高转速地转动。
    球磨机是需要一定的高转速,才能形成离心力把矿石抬升…砸落,实现相互粉碎效果的。所以测试之后,钱惟昱不得不让众人把几座转轮式水车接上一级舵轮式机构,利用舵轮啮合时候的棍齿比不同形成转速调节,相当于是做了个原始的变速箱罢了——只是传动效能自然比后世的齿轮变速箱要低劣不少。
    改造完毕之后,好歹所有装配起来了的球磨机都能高效实施原矿粉碎作业了,每次投料之后,约摸两个时辰就能出料一次。两个时辰后,几十石原本拳头大小甚至篮球大小的碎矿、便被粉碎到至多只有葡萄干大小的细碎程度了,而且更多的是细沙粉砾。比之原本依靠畜力的骡牛转圈拉杠、舵轮传动抬升巨石舂锤舂捣矿石高效的多。
    这两者之间的生产效率差距,基本上就相当于后世工地上用石灰石搅拌混凝土,牛拉舂锤就好比一个板砖被屌丝拿大锤一锤锤地砸击粉碎、混合;而水车球磨机就好像大型的水泥搅拌机。平均折算下来,前者一次只能加工一石甚至几斗的石料,而且舂捣时间也久得多,再加上畜力是要休息地,不像水力那样每日12个时辰连轴转。几项综合下来,一座大型水力球磨机的分粉碎效率,就抵得上一百多头大牯牛或者两百多头骡子了了。
    粉碎后的矿石,再经过筛网竹篦铺底的浅池中,借着江之川的激流直接冲刷,把轻浮的石头碎粉冲去,就可以得到初步筛选后的精矿了。这些精矿的品位,可以从原本每石矿石含银数钱、提高到每石精矿含银三四两的程度。
    
    第222章 灰吹出银
    
    金银矿石粗磨粉碎的环节,生产效率足足提高了数十倍,几十架前期投资较大、后期维护成本几乎忽略不计的水车球磨机投入使用之后,足足可以相当于解放出至少上万头大型耕畜的畜力。
    粗磨筛选后的精磨环节,相对来说可以改良的幅度不大,依然只能把葡萄干大小的精矿丢进石墨盘里,进行碾压性的研磨。不过,既然已经学会了用水力驱动,日后也可以多造一些水车,来催动大石磨——只要加上两个舵轮换向机构,把水车的垂直转动改为水平转动,即可驱动磨盘。
    而且相对粗磨环节的球磨机来说,石磨的碾压性粉碎对运动速度要求并不高,因为这道工序不需要借助惯性和离心力,完全是慢功细活的硬碰硬。所以,在前一道环节中效率较低、不算太合用的大水轮式水车,正好和石磨搭配。而和球磨机绝配的挡板式翻车,到了这里反而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些物理学的常识,后世一个中学生身,只要临其境鼓捣几天就能想明白。但是如今这个时代,匠人们却没有那么多总结经验、归纳其中科学道理的聪慧,只能是看着钱惟昱在那里指导,拨一拨动一动,先死记硬背把该如何施为记下来,将来再慢慢消化。
    反复冲刷筛选之后,最后终于到了把银矿粉进行化学提炼的阶段了——也就是新式灰吹法的精髓。
    ……
    银山奉行吴立带着几个炼银匠人,光着膀子,满头油汗地站在一处几乎如同砖窑一样燥热的屋子里。说是屋子,也有些寒酸,因为这处所在一边深挖到山体里面,依山而立,只有两面有墙,为了通风透气,还有一边空了出来。
    一座和瓷窑一样的小炉室,里面放着一辆用黑陶石板铺底的小推车。说是车,只不过是在下面垫了一些圆滚滚的石磙,便于推拉而已——因为铁质的车轮,在窑内很快会变得软化变形。
    推车上,一刻钟之前刚刚码放了几十石的细碎精矿粉,还有大约占到矿粉八分之一体积的石灰石碎粉,按照殿下在《灰吹法》上记载的那般,混合均匀了才送进炉膛煅烧。
    拉风箱的活计,如今还是靠烧窑的匠人靠蹬踏鼓风器的踏板来实施。这几日被殿下多次使用水力节约人力畜力的种种妙法启发到了的吴为,也恨不得马上想出一个法子,把踏风箱的活儿也交给天然的机械力。这几日他就像有些走火入魔一样,似乎殿下开启了一扇闪光之门,门后有各种各样的秘法,可以把原本要人力手动的简单重复动作,都用风吹水流完成……
    换了三个踏风箱的壮汉,烧了约摸一刻半钟,吴为看看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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