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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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害-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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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丢掉手机,抱着头哭泣。泪水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双眼四周疼得厉害,凌乱散落的头发刺着脖颈和后背。方苓说得没错,她的确想倚仗着上代人的事博取熟识的人们的同情,并连带迁怒林初戈。
  都说她谢慕苏无欲无求——怎么可能!谁甘心永远做绿叶陪衬着红花?
  从小,母亲便嫌弃她不够美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她想被人重视,想吸引别人的目光,她不需要朋友,所以一个人孤独地活了十几年。直到认识了林初戈,她嫉妒林初戈,却又发自内心地敬佩她。
  得知林雅季是一切痛苦的源头,她将母亲搜集来的资料摔向林初戈,想看那张永远清冷高傲的脸露出难堪自责的表情,结果令她满意,却也意外地让她难受。
  也许她就是这么双重标准,无法开口指责宁双牧,却能毫不迟疑地怪罪林初戈。
  卧室的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宁双牧一言不发地将备用钥匙放在柜子上,抱起蹲在地上的她。
  “不是说好不想其他的吗,怎么又在哭。”他无可奈何道。
  “你嫉妒过你的朋友吗?”她的声音不复先前的清脆,“你这般优秀,应该不可能做这种阴暗的事。”
  他缄默地将握住她的手,他的确没有嫉妒过谁,印帕乘担⒉拧⒚菜疾蝗保蝗衔枰刀仕D腥吮旧砭痛种Υ笠缎芏嗯嘶嶙⒁饣峒平系氖拢谒壑懈静凰闶露3臣芰耍阌萌方饩觯淙宦趁В行省6皇遣煌5乜蘅尢涮洹�
  她犹如自言自语般说:“我嫉妒初戈,一直。又讨厌又喜欢她,你们男人可能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吧,为什么讨厌一个人还能跟她做朋友。但女人就是这种生物,年龄相仿的两个女生,会被人比较到死。小时比性格,长大比外貌,成年比工作,中年比老公,晚年比儿子。”
  “会被比较在所难免,甚至自己在心中也把她当作竞争对象。但自己也不清楚所要竞争的目标是什么,街坊大妈闲谈时或羡慕或欣慰或赞赏的语调?我很庆幸,我成年了才认识林初戈。除了她的追求者会将我视为她的替补这一点令我不适之外,大多时候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很少有人当面比较我们的优劣。”
  “而苏静。你以为苏静有多爱谢朗逸?不,她最爱的人是她自己。她出身名门,上过岱城最好的大学,也搅乱过一学院男生不安分的春心。但她心心念念爱的人却被另一个女人勾了魂,那女人出身低,未婚先孕,名声又差,甚至大学没毕业——却比她美,比她年轻,比她更有魅力,才情能力样样不输给她。虽然没毕业,但考上的大学也不比她的差。她恨林雅季、嫉妒林雅季是真的,至于爱谢朗逸爱到几十年无法忘怀么,不见得。谢朗逸就是她不如林雅季的铁证,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苏静骂林雅季下贱放荡,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背着继父找姘头,掐指算算,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人人都爱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好像是张爱玲说的吧,‘正经女人虽然痛恨荡…妇,其实若有机会扮个妖妇的角色的话,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这句话用来概括苏静再适合不过。她营造出深爱谢朗逸的假象,一边偷腥一边用‘受害者’的身份原谅自己。就像我一样。”
  他终于出声制止:“好了。”
  她泪眼朦胧地笑笑:“怎么,受不了了,觉得我很阴暗了?”
  她将自己龌龊腌臜的心思一点一点暴露在他的眼皮下,他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方苓说了什么?”他问。
  她一言不发。
  他似乎笑了声,无奈又宠溺地说:“的确受不了,之前也说了,你会生气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从一小点引申到阴暗不阴暗呢,每件事都想得这么多,不累吗?”
  她清了清嗓子:“没办法,天性如此。”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沉声说:“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你和朋友吵过架吗?”她问,“比较严重的那种。”
  他侧头想了会儿,抱紧她说:“有,和江引吵过,十几年前的事了。”
  “最后是怎么和好的?”
  “打架。”
  谢慕苏愣了愣,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成熟稳重的作风。
  她揉着眼睛问:“最后谁赢了?”
  “平局,被清巡和行尧拉开了,不过两个人浑身都是伤。”
  脑中闪现出滑稽的情景,她抿着嘴,有些想笑:“为什么会吵架?”
  话题被不动声色地转移,见她暂时不再考虑林初戈的事,他暗自松了口气。
  “原因在于我,那时奶奶刚过世,我有点厌世——”他像是不好意思,咳了一声继续道,“毕竟才十岁出头,没经过大风大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难免遭受了打击,很是萎靡了一阵子。江引看不过去,说了我几句,我本就很烦躁,正想找人打架,于是就打起来了。”
  她笑了几声,却又皱起眉头:“可我打不赢初戈,踹赵导演的那几招还是她教的。”
  “……怎么又绕回去了。”他轻叹。
  她伸出手指一边把玩着头发,一边说:“她优秀,所以我敬佩她,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可也正是因为她优秀,自己比不上她,所以嫉妒她讨厌她。”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站起身走到阳台给莫行尧打了通电话。
  “你们在家?”他问。
  莫行尧说:“正好,你和谢小姐过来吧,我宁愿她们打一架,当场解决问题,而不是不吃不喝一个劲儿地哭。”
  宁双牧往房间内望了一眼,和他想得一样,他应声:“嗯。”
  收了线,他回到卧室:“把方苓叫上,去行尧家当面解决问题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正经女人虽然痛恨荡…妇,其实若有机会扮个妖妇的角色的话,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张爱玲《谈女人》

☆、第 31 章

  宁双牧仅仅是坐着与莫行尧说了一会儿话,就见三个女生红着眼从房间走了出来,只是,脸上带着笑意。
  “问题解决了?”他瞅了眼谢慕苏,“不会笑完之后又想哭了吧?”
  谢慕苏摇了摇头,环视着简约大气的客厅,又抠了下欧式沙发的漆金扶手,俨然刘姥姥一样,感叹道:“真有钱。”
  林初戈马上接口:“宁双牧穷得连把椅子也买不起了吗?”
  而方苓更夸张,整个人仰躺在波斯地毯上,表情享受极了。
  “你不会掉毛吧?”林初戈踹了她一脚。
  方苓揉着臀部不满道:“你变脸也太快了,刚才哭成泪人的女人真的是你吗?”
  她们三人吵吵闹闹,莫行尧看了好友一眼,淡声道:“你们还没同居?”
  宁双牧摇头。
  “这不像你。”
  对于发小的评价,宁双牧不置可否,只模棱两可地说:“特殊情况当然采取特殊战略。”
  回家的路上,宁双牧忙里偷闲问:“你们说了些什么?”
  “开诚布公地谈了一番,然后抱头痛哭,就和好了。”谢慕苏略略带过。
  既然她不再伤心哭泣,他也不想再深究。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上了高架,他突然问:“‘一日游’还有效吗?”
  “……你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热情?”她终于不再迟钝。
  “我们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约会过。”他的语气淡淡的,却有些微撒娇的意味。
  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说到一半,她又兀自打住。潜意识中,她倒真如方苓所说的一般,总想着让别人体谅自己。
  她连忙改口:“那就听你的吧,我们去约会。”
  她陡然转变的态度以及表情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抿紧薄唇,心中隐隐责怪起林初戈和方苓。
  到底说了什么?他想,他所喜欢的就是直言不讳的她,而不是畏畏缩缩顾忌其他的她。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神态让他一阵心疼,他像是要给她撑腰似的,说:“慕苏,不管林初戈她们说了些什么,你听听就好,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
  她来不及开口,他又补充了句:“大不了以后少来往。”
  “你别误会,她们什么都没说。”她想笑又不敢笑,“真的,我没骗你。”
  他不大相信地看了她一眼。
  “全程都是我在解剖自己的内心,初戈和方苓跟复读机似的一个劲儿道歉。”她垂着眼帘,“弄得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也觉得是该反省下自己,收敛收敛暴躁任性的脾气了。”
  宁双牧思忖了片刻,将嘴边的“不用收敛”咽回喉咙。
  两人平平淡淡地绕着岱城逛了一圈,眼见谢慕苏终于恢复元气,他们在一家珠宝店里,又遇上了一个人。
  女人正朝他们走来,谢慕苏调侃道:“我回避一下,你们聊?”
  “慕苏。”宁双牧幽怨地喊了声,又扭头淡淡道,“张小姐。”
  “宁总,谢小姐,真巧。”张馨仍是一副蛇精样,歪着身子倚在墙上,撩起媚眼扫了他们两眼,笑道,“宁总,上次的演出费您还没给呢。”
  宁双牧也笑了笑:“我们家归慕苏管账。”他望向谢慕苏,“对吧?慕苏。”
  “不知张小姐要多少酬劳?”谢慕苏没法,只得硬着头皮陪他演。
  张馨眼神一转,知难而退自找台阶下:“罢了,就当是提前送你们的礼金吧,等宁总和谢小姐结婚时,别忘了寄我一张请柬。”
  宁双牧微微点头,挽着谢慕苏往柜台走去。
  “你看你招惹到了什么妖孽。”谢慕苏白了他一眼。
  宁双牧诚恳道:“是我不对。”……但也是你不理我在先。
  她突发奇想地问:“你觉得张馨和林初戈谁更好看?”
  她又飞快地加了句:“不许说‘你更好看’,请按要求回答问题。”
  他的视线游移在琳琅满目的珠宝钻石中,将问题抛给她:“你觉得呢?”
  她脱口而出道:“初戈。”
  “那就她吧。”他伸手指向一款钻石项链,“这条项链怎么样?”
  她点点头,看到价格后又猛摇头:“太贵了。”
  “价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与否。”他从导购小姐手中接过项链,掀开她垂在后背的头发,轻柔地戴上项链。
  白皙的脖颈上钻石项链正熠熠生辉,视觉上所呈现的美感让他满足。宁双牧掏出卡,说:“结账,就这条。”
  昂贵的价钱令谢慕苏诈舌,但又十分喜欢项链的款式,舍不得将它摘下。就奢侈一次吧,她想。
  日落西山,大龄情侣决定打道回府。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映入瞳孔,谢慕苏的眼睛宛如进了霓虹灯一般,五颜六色一片。
  她合上眼,须臾,突然说:“要说外形的话,其实我最中意严清巡。”
  他莫名觉得嘴中有些酸,连说话都带着丝丝醋意:“为什么?你觉得他比我帅?”
  她睁开眼,盯着他白皙光滑的皮肤,愤愤道:“因为除了严清巡,你、陆江引、莫行尧甚至是达毅,皮肤都比女人还要白。”
  “那我去晒成小麦色?”
  她自顾自地说:“严清巡好像是部队的吧?练家子,一定有很多肌肉。”
  他不满地看向她:“慕苏,不要在我面前讨论别的男人是否有肌肉。”
  她仰头看他:“那讨论你?你这么瘦,哪来的肌肉?”说完,她想起之前他自己写出的三围,数据如果没作假还是挺可观的……
  他低低笑了声,揶揄道:“慕苏,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需要现场验货吗?”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一颗纽扣。意料之外地没有听到她的制止声,他扭头看她,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解扣子的手。
  “为什么不继续?”她问。
  “……你不害羞?”
  她摆摆手:“为什么要害羞?腹肌而已,在某搜索引擎中能搜出不少相关的图片。还有各国电视剧中,时不时会出现美男出浴的场景。”
  “以后不许再看别的男人。”他冷冷扔下一句话,便不再搭理她,集中注意力开车。
  第二天,谢慕苏去了工作室。她的情绪不再反复无常,宁双牧放下心来,也回了酒店的办公楼。
  堆积如山的文件需要签字,下半年的合作项目的方案需要探讨,莫行尧帮他端掉的父亲的公司也要找人打理。
  他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助理进来了也不曾发觉。
  男助理重又敲了声门,他抬起头,点头示意助理进来。中年男人汇报完事项后,递上几张邀请函。
  “这是陆先生派人送来的,他说您应该会需要。”
  “我知道了。”
  待助理关上门后,他抽出一张邀请函端详着,是巴黎时装秀的邀请函。一连看了几封,装帧低调奢华的信封上的Logo俱是熟悉的品牌,随手拆开一个信封,内有两张入场券。
  他的确很需要。
  签完文件,他预先订好机票,去酒店转了一圈。
  大堂经理瞥见他的身影,来不及将手中的写真书扔掉,下一秒,写真书就到了大老板的手中。
  宁双牧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笑眯眯道:“宋经理,上班时间看写真集,你让客人和其他员工怎么想?”
  头一次上班偷闲就被抓个正着,宋经理打好腹稿,正要开口又踌躇不已。老板这么精明的人,在他面前扯谎,他的饭碗还能保住吗?余光瞧了眼面前年轻的男人,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翻看着手中的写真集。
  宋经理心中有了计较,他“嘿嘿”笑了两声,说:“老板您觉得这本写真拍得怎么样?模特很漂亮吧。”
  刚说完,就见大老板咧嘴笑了笑,堪比烤瓷牙的白齿泛着森冷的亮光。接待过各种达官权贵、自诩宠辱不惊的宋经理心中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听到宁双牧一字一句道:“我女朋友当然漂亮。”
  中年男人登时腿一软,他不过是在常去的旧书店淘到一本几年前的写真书,谁会知道书中清纯可人的模特就是老板现在的女朋友!完了完了,他的饭碗要没了。他闭上眼等待大老板的发落。
  男人颤颤巍巍的模样甚是滑稽,宁双牧嗤笑了声,扔下一句“自觉去财务那边交罚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中还拿着自己花了八块钱买来的写真集。
  宋经理捂着小心肝,颇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喜悦。在心中夸了几句老板天下第一帅,屁颠屁颠地交罚金去了。
  这一厢,回了写字楼的宁双牧轻轻放下写真书,沉着脸打通了好友的电话。
  “行尧,帮我一个忙。把市面上所有谢慕苏的写真集都买下,在印场的都销毁。”
  另一端轻哼了一声,莫行尧略带讥讽的声音传入听筒:“上上一次让我帮你收购说你女人坏话的报社,上一次授意我给你爸一点颜色瞧瞧,这一次又叫我帮你买下市面上的写真。你不如把你的金丝雀锁进笼子里,这样谁都伤害不了她。”
  宁双牧耐心地听完友人的话,反问道:“若是你的初恋女友拍的写真被人随身携带有事无事拿出来供人鉴赏,你会如何?”
  “我的初恋女友向来不喜欢拍这种抛头露面的东西。”
  “你到底帮不帮?”
  “这就是宁总求人的态度?”
  沉默。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调侃得过头了,稍加收敛了语调,只不过听起来仍有些懒洋洋的:“我已经吩咐人去办了。”
  宁双牧的面色转霁,道了声谢。
  “兄弟,我实在不理解你的意思。实际出钱的人是你,又何必绕圈子欠我人情?你手下再不济一个办事的人总该有吧?迂回战术不是这么打的。”今天的莫行尧意外得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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