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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易家老宅,两家长辈言谈正欢,看到易初阳和丁骏进来,视线纷纷投向他们,丁骏看着那一张张慈和亲切的笑脸,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丁兆宁看到孙女,叫她,“丫头,过来坐爷爷身边,你就要嫁人了,爷爷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爷爷向来最疼自己,丁骏当着他老人家的面,又怎能执拗,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爷爷,把她交给我,您不放心吗?”易初阳一张嘴像抹了蜜,逗得老人开心不已。
易初阳深知,越是像丁家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家庭,长辈越是有一套权威,丁骏再得宠,她也不敢违背,当初,他为了讨得丁家长辈的欢心,可是下足了工夫。
“我这个孙女啊,打小儿是我和她奶奶看着长大的,是我们的心头肉,总想给她找个好人家,把她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丁兆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常看重,不仅因为他是自己的忘年棋友,更因为他当初对孙女的那份热情劲儿。老人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男人肯花那么多心思追一个女孩,如果不是很喜欢,也不可能做到。
丁骏看到爷爷威严中又透着慈爱的目光,看到两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去改变这个事实。易初阳已经用最世俗、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让她四面楚歌。
可悲的是,她丝毫感觉不到这其中的爱意。
两家人谈起他们的婚事,易初阳父亲不在了,丁兆宁表示,要亲自替孙女当证婚人,老将军离休后轻易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因此他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丁骏表情木然地坐在那里,这一天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叫她应接不暇,偏偏一个远在美国,自己隔了重洋,想关心也关心不了他;眼前这一个,像狱警盯犯人一样死死盯着自己,丁骏想,如果这时候她说不结婚,他会毫不客气地掐死她。
吃过晚饭,易初阳送丁骏回家,路上,他一个电话打了很久,丁骏起先没留意,听着听着才知道他是在和易思琦谈起沈年。
见丁骏看着自己,易初阳很快结束谈话,挂断了电话,告诉丁骏,“思琦告诉我,她已经替沈年找了全美最好的经济案律师,帮他洗脱嫌疑,我父亲在纽约也有几个老朋友,我已经拜托他们出面帮忙,沈年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会有人替他调查澄清。”
“你为什么这么帮他?”丁骏疑窦顿生。
易初阳握住她手,“因为我妹妹爱他,而我最爱的未婚妻也关心他,这理由够吗?”丁骏本就心神不宁,在他目光地注视下,更加局促不安了。
“我不希望他的事影响到你的情绪,继而影响我们的婚礼,小骏,相信我,眼下你只要关心我们的婚礼就行,别的事都交给我处理,我会尽一切所能去帮他,不用多久,沈年一定能平安回来。”易初阳胸有成竹地说。
丁骏额头汗涔涔,心里苦涩不已。
如今势成骑虎,只要她一摇头,易初阳恼羞成怒,绝不会叫沈年好过,他这回愿意出面、利用易家的财势和人脉帮沈年,绝不是因为关心沈年这个人,而是想以此来牵制她。
反观她自己,爷爷早已离休、父亲在军中任要职,一举一动引人注目,根本不可能为素昧平生的沈年去出力,就算她豁出去求,家里人知道她为了沈年要跟易家悔婚,也是绝不会允许的。
面对现实,如果她坚持不妥协,难道忍心毁了沈年的前途?
易初阳察言观色,见丁骏不说话,眼中却含着泪水,很显然是自己的话戳中她心窝,她既舍不得美国那小子,又不忍心他受连累,所以进退两难。
强忍住心头怒火,易初阳放低声音循循善诱,“小骏,我知道我们恋爱一年多,彼此已经不再有新鲜感,可你我这样的人,需要的婚姻不是靠激情和新鲜感来维持,外面的世界或许能给你一时的刺激,却不一定能给你安定。”
丁骏低着头,所有的情绪都梗在心头,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太低估一个男人的嫉妒心和破坏力,以至于造成这种局面。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婚礼在即,如果你要反悔,把我的感情置于何地?我一直爱你、尊重你的一切决定,而你在做决定之前,能不能也想想我的感受,想想两家的父母和长辈,是否受得了这个刺激,你真的要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陷自己与不义吗?”
易初阳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软硬兼施让丁骏苦不堪言。丁骏知道,自己输了,易初阳太善于利用形势抓她的弱点,让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败下阵来。
此情此景,欲哭无泪。
☆、第23章
接受了一个多月的调查,沈年洗清了全部嫌疑,在恢复职位的第二天,他就匆匆赶回雁京,想找丁骏解释自己消失一个月的原因。
然而,等他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丁骏即将结婚的消息。
当易思琦故意把这件事告诉沈年的时候,沈年立刻就呆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隔了很久,他才烦躁无比地打电话给丁骏。
丁骏听到他的声音,惊了一惊,“你回来了?”
“昨晚到的,能见你吗?”沈年这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跟丁骏见面,向她问个明白,为什么她会变卦。
“你平安就好……我的婚礼就在后天,欢迎你来观礼。”丁骏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几分凄厉,像是要发了狂一般,英俊的五官都有了点狰狞之感。
“你不是让我选择吗,这就是我的选择。”
沈年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你这个骗子!我错看你了,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沈年摔掉了手机。
在美国那些天,无论受到公司和警方怎样苛刻到不近人情的调查,他也始终没有退缩过,始终保持着冷静沉着的心理状态,为自己据理力争,只因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这件事会得到公正的裁定。
而他会有这样的勇气,也是因为内心充满了爱的期待,他相信,遥远的地方有一颗心正在牵挂着他。他离开的这些天,就当是给她一段时间考虑他俩的关系。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一个月的时间虽不算长,但足以改变一切,他在她的世界,总是晚来一步。
婚礼如期举行,丁骏一身洁白的婚纱,宛若幽谷百合,和英俊潇洒、衣冠楚楚的易初阳相得益彰。在场的宾客无不啧啧称赞,夸丁骏是公主命,未嫁前父母爱如掌上明珠,如今到了丈夫怀抱里,也是备受宠爱。
酒店外草坪上的婚礼仪式结束后,离婚宴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丁骏在伴娘的陪同下去酒店的休息室换装。她还有一套晚礼服、一套中式礼服要在婚宴上穿。
谢如欢走进休息室,向丁骏递了个眼色,丁骏会意,向易家姐妹道:“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先去隔壁房间休息。”
她们走了以后,如欢才道:“一个叫沈年的人在楼下找到我,说他想见你,骏姐,你认识他?”
丁骏吃惊,之前的婚礼仪式上似乎并未见他,以为他不会来,怎么这时候又出现,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摇头,“我不见他。”
如欢道:“我去跟他说。”丁骏想了想,嘱咐她:“你帮我看着他一点,别让他喝多了。”
如欢瞬间明白了,沈年就是那个送铃兰的人,于是她道:“好的,我会留意,他要是喝多了,我送他回家。”
“谢谢。”
丁骏最喜欢的就是如欢对她的信任,不管她让如欢做什么,如欢从来不问原因,只会照办,只因如欢知道,她做什么都不会没有理由。
婚宴很热闹,沈年喝了很多酒,到后来他脚下都要打漂儿了。他只要看到人艳如花的丁骏被易初阳搂在怀里,跟他一桌一桌的敬酒,心里就难过得不行。
一对新人过来敬酒,一桌的宾客都站了起来。
丁骏见沈年凝视着自己,那种忧伤的目光,似乎下一刻就能流下泪来,心中剧痛,却也不能有所表示,淡淡地跟他微笑。
端着酒杯走到丁骏面前,沈年道:“我能跟你喝一杯吗?”丁骏见他脸色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点了点头,和他碰了碰杯,喝掉了杯中酒。
“为什么……”沈年忍不住问。
“不为什么!”丁骏冷冷地打断,在他的注视下,挽着易初阳胳膊离去。泪水浸湿眼眶,她别过脸强迫自己把眼泪收回去。
如欢站在一旁,见沈年还要喝,悄悄拉住他:“别喝了,你已经喝了不少,再喝就要醉了。”“没关系,我没醉,别管我。”沈年醉醺醺地看着如欢,脑袋里开始有点混沌。
如欢拉住他,“真的别再喝了,国内的白酒很烈,你再喝非得喝吐了不可。”“我没事,没事的。”
眼见劝不住他,如欢只得使出杀手锏,“骏姐说,让你别喝那么多。傻瓜,你喝多了出丑,她心里不好受。”沈年愣住了,混沌的脑袋有了一点点清醒。
“晚上他们还要闹洞房,我先送你回去吧,我会跟他们说,你喝不惯白酒,已经醉了。”如欢机敏的拉着沈年离开。
易思琦看到这一幕,误以为如欢对沈年有意思,想去阻止却又被易绫夏拉住去替丁骏挡酒,愤恨地顿足。
得知他遇上麻烦,她第一时间赶到美国,为他找律师、为他四处奔走,然而,他洗脱嫌疑以后,除了感激之外,对她还是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表示。
把沈年拉上自己的车,如欢让他坐在后座,自己则坐上驾驶座,问清了他公寓的地址,把车开了出去。
沈年靠近她,带着醉意道:“你知道吗……我喜欢她很久了,她也喜欢我,可她还要嫁给别人,她不等我……她从来都不愿等我。”
“我知道,你坐好了,不然你会吐得到处都是。”如欢稳住方向盘,把车速放慢。
“你知道……连你也知道,她却不知道,我很难过……”沈年嘟囔着,视线和意识一样模模糊糊。
“你难过有什么用,谁让你不早点出现,相逢恨晚,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又何必苦苦纠缠。骏姐和易初阳的婚事是两家父母一起定下的,她不可能为了你悔婚,就算她想,易初阳也不会同意。”如欢道。
“可她应该等我……为什么她不等,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回美国没有通知她,她生气了才会嫁给别人?她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回美国……”沈年颠三倒四的重复着这几句话。
如欢不明白他说些什么,却也猜到他和丁骏之间必有隐情,劝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等你,我只知道,易初阳请丁爷爷当主婚人,又在两家长辈面前发誓照顾骏姐一辈子,在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总是等她已经做了决定再出现,有什么资格怪她不选你?”
沈年隐隐约约听到她的话,捂着发胀的脑袋,痛苦地低吟着。
车在红灯前停下,沈年不留神撞到车座上,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稀里哗啦全吐了出来。如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他什么。
把他送到家以后,如欢扶着他躺在床上,又倒了杯水给他灌下去。
看到他蜷缩着背躺在那里,如欢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背影也是有表情的,他满怀的苦楚都躲藏在这个孤单的背影之中。
悄悄地离开,如欢上车后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丁骏。
“他的情绪还好吗?”丁骏最担心沈年情绪失控,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我车上吐了,说了好些醉话,我把他送回家,看着他躺下,听他一直叫你的名字,看起来很伤心。”如欢回想起沈年缩着背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不无动容。
“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伤心只是一时。”丁骏自言自语地说。如欢琢磨着她话里的深意,知道她有她的无奈,没有再说什么。
放眼大厅,眼看着婚宴也快结束,丁骏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慢慢走向门口。
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婚宴的喧闹声渐渐在耳畔消失,心底那个苍凉的伤口一点点扩散,每一步,她都走得很慢,仿佛怕自己一个踉跄就会跌倒,空乏的身心和热闹的场景形成强烈的对比,使她难过掉泪。
身后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无心理会,也不想去听个真切,继续往前行,泪眼更模糊……
新婚之夜,易初阳因为忙累了一天,婚宴上又喝多了酒,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并没有履行丈夫的义务。丁骏在他身边照顾他一晚上,给他脱掉衣服擦洗,拿水给他漱口,让他睡得安安稳稳。
折腾了大半夜,丁骏才得以睡到被窝里,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出现婚宴上沈年看着她时的眼神,让她不能安睡,她默默的摘掉婚戒放到床头的首饰盒里,转过身去,脸对着早已熟睡的丈夫,哪怕他喷着酒气的呼吸并不好闻,她也得适应他。
不知道睡了多久,丁骏被冻醒了,打开台灯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盖,再一看,被子全被身边那个男人卷走了,气愤地想猛踢他一脚,却又忍住了。
默默地从壁橱里又拿了一床被子,丁骏把被子盖在身上,转脸向另一边睡去。
他俩安睡的时候,喝醉了在自己公寓里倒头大睡的沈年却醒了过来,脑子里先是一阵晕眩,紧接着意识恢复了不少,他四处看看,才确信自己是在家里,怎么回的家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无精打采的弯着腰,脑袋低垂,心情沮丧地连洗澡的精神都没有,脱掉身上的西服扔在地上,他又仰面躺在床上,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上帝,什么时候你才能把flora还给我?
沈年的脑海里盘旋着这句话,始终挥之不去。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折磨他的爱情,美国女孩爱恨分明,情感表达简单直接,哪会像中国女孩这样纠结,喜欢不说喜欢,爱也不说爱。
辗转反侧,酒精的刺激让他脑袋剧痛,可是失去所爱的那种心痛又仿佛抽掉了他全身力气,让他除了蜷缩在床上,没有一点余力。
费力的抬起胳膊,就着台灯的微光,沈年看了看手表,已经后半夜了,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早已进入梦乡,那对新婚夫妇,他们在做什么呢?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像金刚那样用蛮力敲碎某个窗户,带走他的新娘。
拿起手机,他点开那时在湄公河和清迈拍的照片,时隔两年多,一直没舍得删,照片里的她像个天使一样清纯甜美,多少个夜晚,这些照片伴着他入眠。
谁让你不早点出现?相逢恨晚,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欢的话像个咒语一样令沈年深陷其中,然而,再多的懊悔也换不来现实的改变。有些人注定错过,不是在此时,就是在彼时,沈年如今信了奶奶常念叨的那句话,一切都是缘分。
奶奶是个地道的中国南方女人,勤劳又贤惠,年轻时跟着爷爷下南洋做生意、辗转到美国定居,夫妻俩白手起家起早贪黑,吃了许多苦,才在美国站稳了脚跟,含辛茹苦把四个子女抚养成人,用自己一生的辛劳提供给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们受最好的教育。
奶奶又是个慈悲的女人,无论自己是贫穷还是富有,都不忘记救济比自己更穷困潦倒的人,在沈年的印象里,奶奶始终是优雅从容的,哪怕是二伯父做生意失败债主登门,她也没有慌了手脚,默默的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帮助儿子渡过难关、东山再起。
老人家的心态尚且如此平和,自己不过遭遇了感情上的小挫折就搞得狼狈不堪,是不是太给奶奶丢脸了?沈年恨自己深陷情网不能自拔,看着天花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