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清晨的时间,她却发现很多人正向着与她相反方向的街市赶去,步履匆匆。
一大早的,不出城,反倒有大量的人涌回城中心,红井只觉奇怪,忽然想到祭祀院就建立位于城中心的地段上,这些人是不是正要赶去哪里?
红井抬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的原因,她怎么觉得天色阴沉了下来,有点像大雨之前的乌云压境,刚才还明媚的晨光,现在竟令人平白感到压抑。
越往临近城门的方向走,这种感觉就越深重。
红井耐不住,拐进一处略显偏僻的小巷子里,暗自划了召唤阵法,绿光急速掠过,那个眉眼恭顺温婉的式神应召而出。
“息璎见过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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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二话 杀人犯?
只是客栈的老板伙计们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昨晚红井投宿进来时,身边明明跟着个银白头发的美男子,那男人精致的眉眼足以令人过目不忘,加之红井一身清秀,灵气逼人,亦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故而他们两位一进来,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这老板还暗自赞叹过,这一对小夫妻可真是天造地设的。
谁知过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那女子身边竟又换了另一个男人。
她的银发夫君不见了,反而又变成了另一位容颜更加出众的蓝衣公子,这公子俊逸倾城,气质逼人,他绝美的容颜仿佛是冰冻沉寂在千尺冰霜之下的玫瑰,混同了艳丽与寂静,这样子的美让人无法拒绝,忍不住去注视。
尤其是这男人额头上的蓝色宝石,妖异诡魅,闪动出华贵的光彩,他身形高瘦,线条亦并不硬朗,却隐含着说不出的凌厉,客栈老板时不时的拿眼睛扫视相独夏,猜测着这冷峻男人的来历。
三年一度的魔斗大会即将召开,花渡城内亦有形形**的术士出现,客栈老板暗忖,这对面生的男女没准是从外地来此,参加大会的。
但他又很想问问,昨晚那银发男人哪去了?而且没有人看到这漂亮的蓝衣公子进门,他又是怎么凭空出现在那位姑娘房间中的?
且看他们亲近的样子,怎么都觉得这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红井一口将手里的包子吞进嘴巴里,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大嚼起来,口里的尚未咽下去,便伸手又抓起了一枚。
如法炮制,红井连续吃掉了小半笼屉的包子,方才缓了缓气,小手抚着肚…腹,几天来,可算是吃饱了一顿。
才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相独夏那副纠结的表情,他眉毛皱着,以一种类似看到怪物的神情看着红井,漂亮的五官都紧凑在一起,看了都恨不得给他抚平了。
红井讪笑:“我是人类嘛,人类要是饿了,就是我这种吃相。”
“也对,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相独夏恍悟般地颔首。
“滚蛋!我又不是在谁面前都这样,我也就在你眼前不太注意了些,你以为我是白…痴啊!”本来还想要分辩几句的,不过想想算了,她红井貌似在相独夏面前从来也没有个形象可言。
只是她的这句“也就在你面前”确实取悦了对面的男人。
红井低头不说话,似在想着什么,没有注意对面那人略微扬起的嘴角。
相独夏望了眼柜台前的客栈老板,那家伙打从他一坐下来就暗中拿眼瞄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那种审视的眼神光是想想就不舒服。
倏然起身,眼角余光中却见那老板仿佛受了惊吓似的,连忙垂眸假装在看账本。
相独夏轻笑,随手将银子放在桌子上,上前一步拽起红井的手,拉着她就要离开。
“诶?”红井诧异,回眸看了眼桌子上的半笼包子,“还没吃完。”
“我们出去转转,第一次来秋迟国,花渡城里肯定很热闹。”
他声音轻柔地哄着她,手上的力度却不减,拉着她就往外走。
“怎,怎么了啊?”红井被迫下迈出了步子。
直到出了客栈,相独夏才别扭的说了一句:“客栈里的那帮人一直在看我们。”
红井愣了片刻,猛地弯腰狂笑:“我还以为什么事!”
“谁让你长得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的。”
相独夏冰冷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能把活人给冻死,红井乖乖地闭了嘴,三岁的小孩子都会看人脸色,她当然知道相独夏忌讳那句“不男不女”,红井做了个掩嘴的动作,但又不死心的嘟囔了一句:“青空就不在乎我这么夸他漂亮,我就是夸一下你……”
“青空?”
“恩。”
相独夏默默颔首,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客栈老板探着头向街道上望了望,在确定相独夏和红井两人走远之后,才收起放在桌上的银子。他招招手,叫过来不远处正在拖地板的一名伙计。
“昨夜那银发男人你可见到他出去过?”
“没有。”伙计摇了摇头,“我今儿个一大早听到红姑娘房间里传来打斗声,就忍不住过去看,红姑娘没开门,小的始终觉得事情不对劲,就刻意注意了下她屋内的动静,却一直也没再见过昨晚的那个银发男人。”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客栈老板面露疑色,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坏了!别在是被害了,你还听到打斗声?”
“红姑娘说,她在打老鼠。”
“我们这客栈里何时有老鼠?”
他们这永和客栈怎么说也是花渡城中的百年字号,规模中档,历来口碑良好,为保整洁,伙计们每天都有打扫,别的地方他不敢自夸,但是自己家的店,环境如何他还能不知道么?再说若是真有老鼠,怎么会如此凑巧就出现在红姑娘的房间里?
“你赶紧上楼去看看!她房间有何异样?”
被老板这么一吓,这小伙计更是觉得出了大问题,甚至坚信定是那蓝衣公子杀了银发公子,在他们客店里闹出人命案来了,他只后悔早上信了红井的话,没有推开门去看个究竟。
或许那样还能救下银发公子一命呢。
“我这就去。”小伙计慌慌张张的就往楼上跑去。
“对了!看看红姑娘的东西还在么?”
想到方才那蓝衣男人就坐在这里,一句话也没说,似发现自己注意他后,搁下银子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老板脑子里猛地浮现出“畏罪潜逃”四个大字,越来越觉得相独夏是杀人的恶徒。
尤其现在临近魔斗大会,城内来了很多陌生的术士,鱼龙混杂的,市井风气每况日下。
越想就越惊怕,老板唤过来身边稍年长的一名伙计:“小四,你去提刑司走一趟,把这事报官给祭司大人。”
☆、第一百六十三话 此生为王,不为妃(二更)
秋迟国内并无皇权,国家政权实际掌控在祭祀院手中,提刑司相当于官府机构,国中每一座城池镇县上皆有提刑司设置,安排一名中级以上的祭司进行事务管理。*非常文学*
由于花渡城是秋迟国的国都,城池规模大,居住往来的人又很多,故而提刑司的事务,是由两名高阶祭司管理。
并且祭祀院就坐落在城中心,秋迟国内祭司大多都居住在祭祀院中,唯独三名大祭司并不在城内。
而至于“杀破狼”三人居所何在,却鲜少有人得知。
一路上贪着新鲜,红井左顾右盼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用不过来了,花渡城比她想象中要繁华很多,街道店铺琳琅满目,且这里的风俗与她之前所到过的镇子有明显的不同。
南疆重镇,花渡城处处都透着灵秀之气,建筑上追求玲珑典雅,精巧夺天工,雕栏画廊,飞阁流丹,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来。
同这座城池的名字一样美丽。
“真热闹啊!”红井不禁发出赞叹。
身旁男人倏然拉住她的手:“走,带你去买衣服。”
红井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白色衣裙,又看了看相独夏,踮起脚尖附在他耳朵边上道:“你看咱两人,穿成这样子像不像外星人?”
“什么是外星人?”新鲜词汇,是属于她的那个空间的人爱说的词眼么?
“厄……”红井纠结了下,“就是外来人的意思。。
“就是你的灵魂待的那个空间么?所以你就是外星人?” 相独夏思索了下,好像红井说的“外来人”是这么个意思吧。
红井满头黑线。
“对啊,我就是外星人,我们那里的人不穿成这样子。”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裙。
相独夏却转眸,目光注视在她的脸上,良久才道:“你的那个世界,没有本王,你早晚还是要回来的。”
“姑且信你说的,不过我没有白龙的记忆。”
忽然不着边际地想,是不是自己在转生的时候喝孟婆汤喝的太多了?所谓前世的事情,她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红井觉得自己很不靠谱,孟婆汤?这种东西亏得她也能相信。
以前在西昆仑捉妖除鬼的日子中,怎么也不曾听那些鬼怪们提到过孟婆的存在啊。
打住!红井敲了敲自己的头,她的思维又开始漫无边际了。
“对了,小瞳,我很想问你,白龙身上为什么也会有莲花印记?”昨晚就很诧异这件事的,只是后来出现了些“意外”,导致她没有机会问出口。
“蓝色莲花是我的本体。”相独夏手落在红井的肩上,抚摸着衣下的皮肤,正是那朵莲花所在的位置,“它在这里,我就可以随时感知到白龙的处境,她是否开心,是否安然。”
“如果她需要我,我也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她需要他,他就会在。红井的心颤了颤。
他却似陷入了回忆之中:“白龙就是那种脾气,无论面对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说出来,我知道如果对她说,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就喊我,我可以听的到这样的话,她永远都不会喊我。”
“她独自去面对所有的危机,已成为习惯,她从不会告诉我。你记不起来了吧,我总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龙族的女王,龙族的战争女神,我原本的梦想,其实只不过是能站在她的身边而已。”
“你可以的。”红井小声道。
“我当然可以。”
相独夏眯眸,妖媚的眉眼中透出倨傲的神色,“她不说,我也自有办法感知到,她永远都不会呼唤我,但是我总能在任何时刻赶来。”
原来关于莲花印记的因由是这样,原来她第一天穿越到赤息大陆上,在遇到相独夏之后,佟青雾的身体上也出现了莲花,那时候这男人定然就知道她是谁了吧?
他一直不曾改变过,他时刻保护她的心意,千年来依旧。
可是,是她呢?还是白龙呢?
红井沉默了。
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便总是觉得以前的那道白色身影,不是自己。
“那你喜欢白龙,为什么不娶她为妃呢?你是妖王对吧,可是我从沐暗尘他们口中都只听说过龙王白龙,从未听说过王妃白龙。”
沐暗尘也好,陌凋零也好,在他们的言谈里,似乎白龙一直都是龙王,而不是相独夏的王妃,红井想既然相独夏深爱白龙至此,何以连个名分都不给她?
“那你一定有王妃的对不对?”这世界上,哪个“王”不是三妻四妾的啊,红井咬了咬唇,似给自己鼓了很大的勇气,“妖王妃是谁?她现在还活着么?”
明明很怕听到令人心碎的答案,但她却还是很想询问,他号令万妖,嚣张于世,如此强悍可怕的男人,不可能身边没有女人的吧?
相独夏挑眉,怎么听上去,她的口气那么酸呢?
这丫头在吃醋么?
可是她在吃谁的醋啊……
“我的妻子就是你啊。”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红井怨念地瞪了相独夏一眼:“我在问,妖王妃是谁?”
“你说你此生为王,不为妃啊。”
却见红井的目光更加怨毒,那眼神跟个刀子似的,活像要在他身上扎出几百个窟窿那般。
相独夏无奈,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是白龙说的,她此生为王,不为妃。”
此生为王不为妃?红井心底一震,这位龙族女王,还真是霸气啊。
仿佛能看到她一袭白衣胜雪,绝世**于蔚蓝的海洋之间,红井想起被叶空凌带走的古琴混沌,想象着白龙抚琴的样子,想象着她毫无表情的冷厉眉眼,那可真是霸气啊!
“阿井?”见她半天不说话,相独夏轻唤道。
“昨晚的事情……那你是,是因为喜欢白龙,还是因为喜欢我……”红井垂了眸子,不好意思去看相独夏的目光。
☆、第一百五三话 好话一句没听到(三更)
第一百六十四话 好话一句没听到(三更)
“阿井?”见她半天不说话,相独夏轻唤道。
“昨晚的事情……那你是,是因为喜欢白龙,还是因为喜欢我……”红井垂了眸子,不好意思去看相独夏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可是随便别人怎么想,这个问题她就是一直在纠结啊。
“有什么分别?你就是白龙,或者说没有什么白龙,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你。”
“我?”
“阿井,在我眼中,你并没有一点分别。”
他说着,倏然俯低了身子,话语轻轻地绽放在她耳边:“再说昨晚,我不是让‘你’也成为我的人了么?”
“噌”的一下子,红井的脸顿时全红透了,这么露骨的话,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红井拿眼睛偷瞄他,这男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居然也不脸红,并且他还用那样暧昧的眼光望着她。
红井觉得自己快要暴血死掉了!
心跳过速,心跳过速。
红井手捏着衣角,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相独夏却是心情大好。
“快点,我们先去把衣服换了,你不是不喜欢白色么?”相独夏拽了红井的手,“这条街还很长,要找到绣坊估计我们还要走很久。”
红井抬眸,阳光暖洋洋的倾泻下来,沐在身上有说不尽的暖意,相独夏绝美的眉目在她的瞳孔中成像,她想起他才刚说过的话,没来由的笑了起来。
或许一直在意的人,真是就只有她吧。
倒是她记不起来同他之间的事情,所以始终在纠结着,自己同自己较劲,但在这男人的心里,她早便是他的人,压根就没有什么同与不同的区别。她是他的白龙,也是他的红井。
一切都不曾改变。
忽然想起佟家镇外的水塘边,她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时候她问他的名字,他却仅说了句“随你喜欢”,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怎样去称呼他,随着她的心意听她叫他“小瞳”,名字不过只是个代号而已,不是么?
管她是红井,还是叫别的什么。
她的心在这里,所以就只要去做自己就好了!
倏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从前世到今生,一直被这样的一个男人眷爱着,她还有什么可要纠结的。
鸦神祠里,他为了她,不惜以“梨花春尽”那样恐怖的剑招与陌凋零同归於尽,面对这样一个肯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她实在不应该再做出怀疑。
也许从永和客栈出来前,她还在介怀着,关于白龙的名分,关于莲花印记,关于他的心,她不自信,因而才去猜疑,总是害怕这其中夹杂些什么,令她承受不起。
却从来不去想想看,他对她,已经倾尽所有。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便对任何人都说过,她是他的妻子。
妻子,是不是唯一的?
这个词语,远比“王妃”要更加令人心中悸动。
相独夏,我找不回从前的记忆,但是这一生,我又一次恋上了你。
心里豁然开朗,红井望着身边的男人,口气戏谑道:“相独夏,我不是白龙哦,我要是遇了危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大声喊你救命的!”
“我怎么记得,有谁曾经在我耳边,趁我不能说话的时候,骂我脆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