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呢?你知道的,就像是心电感应一样?”
阿瑞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深深地盯着托马斯,就像是他知道了一个黑暗的秘密,而只有另一个同样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才能明白。
你能听到我吗?
这句话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托马斯的脑海中,起先他还以为是阿瑞斯在大声跟他说话。但是并非如此,他的嘴唇根本没动过。
你能听到我吗?那个男孩重复道。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吞了口唾沫。是的。
他们杀了她,阿瑞斯回答他说,他们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6?颈后的文身
“发生了什么事?”纽特问道,来回扫视着托马斯和阿瑞斯两个,“为什么你们两个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他也可以那样做。”托马斯回答说,眼睛没有从这个新来的男孩身上移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其他人。阿瑞斯最后的那句话吓到了他,假如他们杀死了他的心电感应伴侣……
“做什么?”弗莱潘问道。
“你以为会是什么?”民浩说,“他像托马斯一样是个奇异人士,他们能够用彼此的思想进行交谈。”
纽特此时正盯着托马斯看。“是真的吗?”
托马斯点点头,几乎又想要在脑海里跟阿瑞斯说话了,但是在最后一秒他大声地说了出来:“谁杀了她?发生了什么事?”
“谁杀了谁?”民浩问道,“我们都在这儿的时候,你俩就别再玩那巫术似的把戏了。”
托马斯此时眼中含着泪水,终于将视线从阿瑞斯脸上移开,转过去看着民浩说:“他也有一个可以和他心电感应的人,就像我过去那样。我的意思是……一直以来的那样,可是他说他们杀死了她。我想知道他们是谁。”
阿瑞斯的头低了下去,从托马斯坐的地方看过去他像是闭上了眼睛。“我不是很确定他们是谁,情况太混乱了。我连坏人和好人都分不清,但是不知怎的我就是知道他们让一个叫贝丝的女孩……刺死了……我的朋友。她的名字叫瑞琪儿。她死了,哥们儿,她死了。”他用双手遮住了脸。
托马斯感到一阵混乱的刺痛,一切迹象都表明了阿瑞斯是来自另一个版本的迷宫,除了女孩和男孩的比例倒置了之外,迷宫的形式设置得一模一样,但是那样的话阿瑞斯就是他们那个版本里的特蕾莎。而这个贝丝听起来有点像他们那个版本里的盖里,他杀了查克,用一把刀。那是否意味着盖里原本应该杀死的人是托马斯呢?
但是为什么现在阿瑞斯会在这里呢?而特蕾莎又在哪里?那些几乎已经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的线索又一次分崩离析了。
“呃,你怎么会到我们这儿来了呢?”纽特问,“你一直在说的那些女孩子们去哪儿了?她们有多少人跟你一起逃了出来?他们把你们所有人都带到了这里,还是只带了你一个?”
托马斯忍不住要对阿瑞斯感到抱歉,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要接受这样一串审问。如果他们角色互换,如果是托马斯亲眼看到特蕾莎被杀死……光是看到查克被杀就已经够糟的了。
够糟了吗?他想着,或者还是亲眼看到查克死更糟一点儿?托马斯想要尖叫。在那一刻,这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让人难以忍受。
阿瑞斯终于抬起头来,一把抹掉脸颊上的两行泪水。他这么做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不好意思的表情,托马斯突然觉得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瞧,”那个男孩说,“我就跟所有其他人一样迷惑。我们大概有三十个人活了下来,他们把我们带到那个体育馆里,给我们吃的,让我们洗干净。然后他们昨天晚上把我放到这个地方,说是我应该单独一个人住,因为我是个男孩子。就是那样,然后你们这些棍子党就出现了。”
“棍子党?”民浩重复了一遍。
阿瑞斯摇了摇头。“别介意,我连这个称呼是啥意思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她们那边用的词,我到那儿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那么称呼了。”
民浩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地微微一笑。看起来两组人都已经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词汇。
“嗨!”一位托马斯不太认识的空地人喊了一声。他正靠在阿瑞斯身后的墙上,指着他说:“你脖子边上那个是什么?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在你领子下面。”
阿瑞斯努力往下看,但是他弯下脖子也不可能看得见他身体的那个部位:“什么呀?”
随着他的左右转动,托马斯看到那个男孩睡衣后领子上方露出一道黑色的斑纹。那东西看起来是一条粗粗的黑线,从他锁骨的凹陷处延伸出来环绕脖子一圈。而且那条黑线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一行文字。
“到这儿来,让我看看。”纽特主动说。他从床上站起来,走了过去,他的跛腿——过去他从来不会在托马斯面前表现出跛腿的样子——比平时明显得多。他伸出手,把阿瑞斯的衬衣拉下来一点儿,这样他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串古怪的文字了。
“这是个文身。”纽特说,眯着眼睛,好像不太相信他所看到的。
“上面写了什么?”民浩问道,虽然他也已经从床上站起来,凑过来自己看了。
纽特没有立即回答,好奇心促使托马斯站了起来,很快他就站到了民浩旁边,凑上前去亲自看那个文身,他看到那里印着的块状字体使他的心怦怦直跳。
灾难总部的所有物,B组,B1号实验对象。伴侣
“那个是什么意思啊?”民浩问。
“上面写了什么啊?”阿瑞斯问,伸手摸了一圈他脖子和肩膀上的皮肤,把他的衬衣领子往下拉,“我发誓昨天晚上还没有那东西呢!”
纽特向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说:“灾难总部的所有物?”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逃离了他们,或者你们也已经逃离了他们,不管怎样。”他转过身,看起来很沮丧,然后走回到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这上面称你为伴侣?”民浩问,眼睛仍然盯着那个文身。
阿瑞斯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头绪,我发誓,而且昨天晚上那东西还不可能在那里的。我洗过澡,看过镜子的,我肯定会看得到它,而且在迷宫里的时候肯定也有人会注意到的。”
“你是在告诉我他们是在昨天半夜里给你文了身吗?”民浩问,“而你还完全没发觉?得了吧,伙计。”
“我发誓!”阿瑞斯坚持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浴室里,可能是想去亲自看看那些文字。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民浩在走回他座位的途中轻声对托马斯说。然后,就在他往前探着身体要坐回到垫子上的时候,他的衬衣扯开来一大块,足以露出他脖子上的一条黑色的粗线。
“哇噢!”托马斯喊道。一瞬间,他震惊得无法移动。
“什么呀?”民浩问,他看着托马斯,就好像他的额头上长出了第三只耳朵似的。
“你的……你的脖子,”托马斯终于说了出来,“你的脖子上也有那个文身!”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民浩说,拉扯着他的衬衣,因为竭力想要去看那个他看不到的东西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托马斯跑到民浩跟前,把他的手拍开,然后拉下了那件衬衣的后领口。“天哪……就在这里!一样的东西,除了……”
托马斯在心里将那些文字默念了出来:
灾难总部的所有物。A组,A7号实验对象。领袖
“什么,伙计!”民浩向他吼道。
其他大多数空地人都已经紧紧地围到了托马斯的身后,挤进来想要看一眼。托马斯快速地把那个文身的字大声朗读了一遍,惊讶于自己竟然能毫无障碍地念出来。
“你在开我玩笑吧,哥们儿。”民浩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他从那群男孩中间挤了过去,跟着阿瑞斯向那间浴室走去。
然后疯狂的一幕就此揭开,托马斯感到自己的衬衣被扯了下来,而他同时也在拉扯别人的,每个人都开始跟其他人说话。
“他们身上都写着A组。”
“灾难总部的所有物,就跟他的一样。”
“你是A13号实验对象。”
“A19号实验对象。”
“A3号。”
“A10号。”
托马斯慢慢地转了一圈,茫然地注视着那些空地人相互发现各自的文身。他们中大部分人不像阿瑞斯和民浩那样有额外的称谓,而是只有所有物那句描述。纽特从一个男孩看到另一个男孩,亲自寻找着,他板着脸,就好像正在集中注意力要记住那些姓名和数字似的。然后,相当偶然地,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我的文身写的是什么?”纽特问。
托马斯把纽特的衬衣领口拉到一边,然后俯下身去看文在他皮肤上的文字。“你是A5号实验对象,并且他们称你为胶体。”
纽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胶体?”
托马斯放开了他的衬衣,走了回去。“是的,可能是因为你像某种胶体一样把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我不知道,看看我的吧。”
“我已经看过了……”
托马斯注意到纽特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一种犹豫的表情,或者是恐惧。似乎他并不想告诉托马斯他的文身写了什么。“喂!”
“你是A2号实验对象。”纽特回答说,然后他垂下了眼睛。
“还有呢?”托马斯催促道。
纽特犹豫了一下,然后避开视线不看他,回答道:“那个文身对你没有任何称谓,它只是说……‘将被B组杀死。’”
7?警铃响起
事实上托马斯没有时间来理解纽特说的话,当一阵叮当叮当的铃声突然响彻整个房间的时候,他实际上没法确定自己的心情是迷惑比较多还是害怕比较多。他出于本能地用手捂住了耳朵,并环视周围的其他人。
他注意到他们脸上那充满疑惑的神色,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跟特蕾莎出现在笼子里之前他在迷宫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同一个。那是他唯一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而被关在一个四面是墙的小房间里面这声音听起来就不同了——显得更强烈,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声。但是,他仍然非常肯定那是同一个声音。就是这个在林间空地里宣告一个新人到来时的示警铃声。
那个声音一刻不停地响着,托马斯已经感到他的后脑勺开始疼痛起来。
空地人在房间里乱转,愣愣地看着那些墙壁和屋顶,好像他们在努力寻找这个噪声的源头。有些人坐到了床上,双手捂住了他们的脑袋。托马斯也在努力地寻找那个示警铃的源头,但是什么也没看到。墙壁里没有扩音器,没有暖气或是空调的出风口,什么都没有,只有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纽特抓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喊道。“那是新人的示警铃!”
“我知道!”
“它为什么响了?”
托马斯耸耸肩,希望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他是多么愤怒,他又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民浩和阿瑞斯从浴室里面出来,他们俩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脖子后面,一边在房间里寻找答案,不久之后他们就意识到了其他人都有类似的文身。弗莱潘已经走到了那扇通往公共区域的门边,正要用他的手掌去触碰那个门把手被砸破的地方。
“等等!”托马斯一时冲动大声喊道。他跑过去跟弗莱潘一起站在门边,感觉到纽特就在他的身后。
“为什么?”弗莱潘问,他的手仍然在离那扇门几英尺的地方晃动着。
“我不知道。”托马斯回答说,不确定他的声音在那叮当叮当的铃声掩盖下能否被听见。“这是个示警铃,可能有某件非常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是呀!”弗莱潘大声回答,“所以我们也许应该离开这里!”
不再理会托马斯说了什么,他推了一下那扇门。那扇门没有动,于是他更用力地推了一下。当它还是纹丝不动的时候,他身体往前靠在门上,用他全身的力量去推,肩膀在前面顶着。
什么都没发生。那门关得紧紧的,就像是用砖砌上了一样。
“你把那该死的把手弄坏了!”弗莱潘尖声叫道,然后用他的手掌去拍那扇门。
托马斯不想再大声吼叫了;他很累,嗓子也很疼。他转过身,斜靠在墙上,抱起了双臂。大部分空地人看起来都跟托马斯一样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去寻找答案或是一条出路了。他们全都要么坐在床上,要么站在四周,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
在压倒一切的绝望中,托马斯再一次呼唤特蕾莎,然后又呼唤了几次。
但是她没有回答,而且噪声那么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集中足够的注意力去听她的声音。他仍然感到她不在那里;那感觉就像是某天醒来时嘴巴里没了牙齿一样,你不需要跑到镜子前面就能知道牙齿不在了。
然后示警铃声停了。
寂静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好似有了它自己的声音。就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凶猛地在屋子里筑下了巢,托马斯不得不抬起手,用手指塞住了两只耳朵。房间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叹息,在这奇怪的寂静氛围映衬之下,都像是一颗炸弹那样震耳欲聋。
纽特第一个说话。“不要告诉我还会有新人丢进我们的圈子里来。”
“这地方的笼子在哪儿呢?”民浩语带讽刺地咕哝着。
一声轻微的嘎吱声使托马斯猛地向通往那块公共区域的门那边看去。它已经打开了几英尺,此刻打开的地方露出了一线黑暗。有人把门另一侧的灯关掉了,弗莱潘往后退了一步。
“我猜他们想让我们现在就出去。”民浩说。
“那么你为什么不第一个出去?”弗莱潘提议说。
民浩已经开始行动。“没问题,也许当我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时候,我们还是需要一些新的刺激和一些鞭策。”他向门口走去,然后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边上的托马斯。他的声音令人惊讶地变得十分轻柔。“我们可以利用另一个查克。”
托马斯知道他不应该那样难过,如果要说难过的话,民浩正在努力——用他自己奇怪的方式——表现出他跟其他人一样地思念查克。但是被人提醒想起他的朋友,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古怪的时刻,这一点让托马斯很生气。直觉告诉他要忽略这一点——他要处理周围正在发生的事就已经够艰难的了。
他需要把自己的情感抛开一会儿,往前走。一步一步,把事情弄清楚。
“是的,”他最后说,“你去还是你想让我先去。”
“你的文身说了什么?”民浩平静地回答,没有理会托马斯的问题。
“那个没关系,我们出去吧。”
民浩点点头,眼神仍然没有与他对视。随后他微笑了起来,那些深深困扰着他的事情看起来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那样就好,如果有僵尸要来吃我的腿,可得救我一下。”
“成交。”托马斯想让他快点,抓紧时间出去。他知道他们正处在这个荒谬的旅程中另一场痛变的边缘地带,而他不想把这个旅程拉得更长了。
民浩推开了那扇门,那一整片黑暗变成了一条条的黑暗,那块公共区域此刻跟他们刚离开他们那间卧室的时候一样黑。民浩跨过走道,托马斯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在这儿等一下,”民浩轻声说,“没必要再去跟那些死尸玩碰碰车了,让我先来找找灯的开关吧。”
“他们为什么把灯都关掉了?”托马斯问,“我的意思是,是谁把灯都关掉了?”
民浩回头看着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