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夏月的心一沉,她知道姐姐说得没错,到时警察肯定会以为她们互相做伪证,那么麻烦就大了,弄不好她们会被直接扣留。
可为什么那个现场也会……
这个问题还没问出来,就听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夏雪的声音:“我没有报警,正是为了保护你,你懂吗?在警察介入那起案件前,如果我们还没搞定就完蛋了,到时我们就没有条件去进行‘灵魂印证’了。”
“那……王水明的事如果警察怀疑我怎么办?”
“我前面只是和警察说我临时有事,不能亲自去警局那边录口供,但在电话中我已经向他确认当时确实和你在一起。还有,你忘了吗,在那个时段我还帮你找了别的人一起作证,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也都告诉警方了,至少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怀疑你,而这也是我们最后一点时间。”
对,还是姐姐的心思缜密。夏月心头的石头暂时放了下来。
那头夏雪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跑路,一个尸体摆在那儿,是瞒不了多久的。就是我不报警,警察早晚也会发现。我们到时就死定了。如果没法自由行动就没法完成印证的仪式。”
“那有没办法……先把尸体先处理掉?”
夏月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的。
“我×,尸体哪有这么好处理的。”那头的夏雪忍不住开始爆粗口了,“你想让我挖坑呢还是分尸?拜托,附近连绿化带都没有好吗?我求你了,时间真不多了,我们现在逃走可能还来得及。”
“呃……”夏月沉思了一下,按照姐姐的意思,现在的局面就是去掉“罪”,还要经历一个“灵魂印证”的步骤。这个步骤具体怎么做虽然姐姐还没说,但看起来也是需要一定条件的,如果在这之前被警察控制住,也就只有等死了。
这也就是她们虽然不是犯人,却也要拼命逃走的原因。
“你懂了吧?总之现在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汇合,再一起商讨对策,去其他城市也行,躲到郊外也行,总之你快点收拾东西,别忘了手机充电器和……”
“那个现场……也是被水泥涂满了吗?”夏月突然打断了姐姐的话。
“是啊,刚才不是都说过了,我们这边也是很费力才进去的。”
“我想现在去看一下那个现场。”
“嗯?为什么?”夏雪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讲。
“我担心会错过线索。”夏月说道。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产生这种冲动。也许她只是想确认一下两边现场的水泥涂抹状况是否一样,还有尸体的状况,是否也像王水明一样惨。
另外,事态已经危险到了这种地步,让她有种“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冲动。
话筒那端沉默了下来,能听到夏雪发出微微的喘息声。夏月把话筒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就如同姐姐附在她耳边吹气一样,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强烈的心跳声。
过了半晌,夏雪回答:“好吧,听你的,不过时间真的不多了。”
记下了地址后,夏月迅速开始做准备。
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了一场逃亡。
她马上回宿舍里找出手机充电器后放到包里,再用一个手提袋装了换洗的衣服,确认身份证在皮夹里之后就疾步下楼。到了学校外面,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此时她的心情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王水明发给她的邮件也许只是这起事件的冰山一角,夏月隐隐觉察到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王水明隐瞒了,那同样被水泥涂抹的现场肯定不是巧合吧。
姐姐,对不起了,我已经不能完全信任你了。
坐在车里的夏月脑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出租车好像在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目的地开去。夏月将双手紧握在一起,把脸朝向窗外,窗外步履匆匆的人流犹如浑浊的河水般涌动。
这些人都没有被选中吧,可他们现在开心吗?仅在一这瞬间,夏月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可马上她就被拉回到严酷的现实里。
她马上就要去面对一个被奸杀的女孩,这让她无法不想起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那个和姐姐有关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那个她讨厌异性的原因。如果当时不看到就好了,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
当时她亲眼目睹了姐姐被强奸的场景,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只看着姐姐的嘴被堵住,双手被压在身后,洁白无瑕的身子袒露在一个老男人的身下。
那一年姐姐才只有十五岁啊。
如果当时没有看到就好了,一直以来,夏月都曾努力想把这些画面从记忆里抹去,可它们就像一张粗陋的蜘蛛网,牢牢地黏在了她的内心深处,她能做的只是守口如瓶,不去触碰。
姐姐当时的拼命抵抗,都变成了一种徒劳,这些她都感同身受。
出租车上的夏月有点惶惶不安,要不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不好的变故,她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把那些全都忘记了,即便当时的震骇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就如同这次,她也没想到在两个小时以后,会再次遇见那个强奸姐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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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罪之法则
路上堵起了车,对此夏月早有觉悟。她看着窗外想思考一些问题,思维的齿轮却不听使唤。那些不好的回忆干扰了她的思绪。
小月,我知道你那晚看见了,你全都看见了。
她一直很害怕那天姐姐会突然这样对她说。姐姐并不知道她看到了一切,所以从那次之后,姐妹俩的关系就被刻意疏远了。
要不是因为这次事件,可能自己很久都不会去找她,只会打个电话什么的。其实她害怕了很久很久,害怕姐姐用眼神告诉她“我知道你全都看见了”。
夏月还记得那个强奸姐姐的男人是她学校的语文老师,好像姓李,夏月曾在学校看过他写的板书,字迹漂亮工整,当时年龄已经有一大把了。
那一年夏月只有十二岁,刚进初中还没多久。姐姐是十五岁。
那时女生之间并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她很羡慕那些能大声雀跃奔跑的男生们,还记得其中有一个总是喜欢咧着嘴朝她傻笑,有时还会呆呆地注视她。每当这个时候夏月都有点心里发痒的感觉。那一年,正好她的身体也开始发育了,很多变化都让她感到措手不及,她也开始暗暗观察别的高年级女生是如何跟异性相处的。不过即使如此,她自己也永远只跟几个要好的女生凑在一起玩。大家时常叽叽喳喳地聊啊聊,那时什么都显得单纯。放学之后她有时会去找姐姐玩儿,夏雪不但是她的堂姐,还是她的崇拜对象。
那时夏雪的身体已经发育得不错,皮肤非常白皙,胸部鼓起来,腰则浑圆纤细,身体有着美妙的曲线。穿着运动服打羽毛球时,夏月会一直朝她的胸部看,弄得夏雪都不好意思了,嗔怒地过来佯装要掐她才作罢。不管是嬉笑和生气时的夏雪总是格外美。
夏月总希望自己能在气质上不输给姐姐,外貌这种硬性条件就只能放弃了。但姐姐身上又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比如她在跟她的同学说话时,让人感觉既漂亮又不可亵渎。
除此之外,姐姐在各方面都可用完美来形容,争强好胜之心也绝不亚于男生。还记得有一次夏月跟班里一个流氓兮兮的男生有点不开心,夏雪知道后马上就找到那个男生,毕竟小了三岁,那个男生马上就蔫了。
那时的夏雪还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那时当个“官”是很有面子的。父母们聚在一起时如果听说谁家的孩子是班干部,免不了要夸奖一通。每当此时,夏月就会看到姐姐露出暗喜之色,原来这会让姐姐开心啊,觉察到这一点之后,在夏月心里从此就把语文课代表当成了一个神圣的职位。
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炎热的傍晚,太阳渐渐隐去,天边留下红色的晚霞。夏月没在学校遇到姐姐,就去她家找她玩。婶婶开的门,说夏雪还没回来,让她进来后婶婶就去上班了。婶婶的名字叫黄依花,总之是个非常土的名字,她在建筑公司上班,经常只回家做个晚上就去公司赶图纸。叔叔的名字叫夏远屋,是船上的电工,经常在外跑船。正因为如此,夏雪也很乐意夏月来陪她。
当时夏月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觉有点无聊。她躺在姐姐的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后,想起了以前常玩的捉迷藏游戏。现在有充分的时间可用来躲藏,让姐姐找不到,说不定会很有趣。
从写字台上找到笔和纸,夏月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我是温柔的空气,没有形状的彩虹,你找不到我的。”写完之后,她先是一猫腰钻到了床板下。红褐色的地板很干净,而她也不太爱惜身上的衣服。校服,是她最不爱穿的衣服啦。床沿垂下的粉红色格子床单,给了她一种被保护的隐蔽感。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姐姐还是没回来,夏月缩在那里,幻想着姐姐平时坐在床边,光着脚丫子抖来抖去的样子。
今天的姐姐怎么回家得这么晚呢?早知道就不过来了。她后悔没有告诉姐姐一声她要来。
在床下待得实在无聊了,她忽然又跑出了恶作剧的念头。她很好奇美丽又威严的姐姐一个人独处时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露出可爱的一面呢,比如趴在桌上学猫叫或者在纸上写满某个男生的名字?想着想着,夏月又兴奋起来,就从床下钻了出来。她把写字台上写好的纸条放到了不起眼的地方,再打开屋子角落的那个黄褐色大衣柜,整个人蹲了进去。
这里能观察到姐姐一个人时的样子。如果她没看到那纸条的话,就不会来找她。而她知道姐姐有一个毛病,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躲在这个衣柜里不见人。现在她正好现在可以体验一下。
衣柜里黑暗狭窄,仿佛世界一下子就缩小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是安全感吗?
夏月起初感到有点害怕,她不敢动,只是蜷着身子缩在里面。
可时间一长,她就觉得饿了。姐姐今天回来得特别晚。婶婶已经做好了菜,饭也在电饭煲里,可她还是想等姐姐回来再一起吃。
她闭上眼睛斜靠着,把姐姐的一件软绵绵的外套搂在怀里。就在这种慵懒闷热的环境中,她感到全身乏力,便昏睡了过去,直到一阵恼人的噪音把她吵醒。
她睁开眼睛,确实是听到了那奇怪的声响。
这时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回来了,把日光灯打开了。白色的光束从大衣柜的夹缝中照射进来。像被引导般,她马上把眼睛凑到了门缝前。
只见一个上身穿深色条纹T恤的老男人正光着屁股,把姐姐压在了身下。因这幅画面太过骇人,以至于永远地被定格在了夏月的脑海里。她还记得姐姐的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双手被男人按在身下。姐姐被堵住的嘴里不断地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她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扯开,露出了白色的乳房,樱桃色的乳头像鼓点一样摇摆着。她想要挣扎的样子,但所做的努力没有丝毫作用。这画面是如此萎靡震撼,以至于夏月差点尖叫出声。
她还当是看到了什么诡异的幻觉,或是自己正处于噩梦之中。等她确定了这是真实状况时,她才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是有多可怕。
我得救姐姐!
那个人正在伤害姐姐啊!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像整个人被注入了麻药一般,手脚都软了,连大脑也陷入晕眩状态。
是恐惧吗?
当时的自己是处于彻头彻尾的恐惧之中吗?
后来她这样问过自己无数次,但答案恐怕再也无从知晓了。
那个男人后来被认出是学校的语文李老师,和站在台上讲课时的他完全判若两人。结束之后,他竟然哭了,他把姐姐抱在身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哭。那场景非常扭曲又让人绝望,只见姐姐脸色惨白,双眼通红。
李老师突然跳下床跪着认错,号啕着说个没完。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语文老师天赋。
这景象让夏月感到就像有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很多苍蝇飞了进去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滚!”
姐姐突然喊了一声,她身上已披上了毯子,表情凶恶得几乎要认不出来。恐惧竟在李老师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用乞怜的眼神看了姐姐一会儿,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站起身二话没说就走了。
剩下的时间对于夏月而言是绝对漫长的煎熬,房间里就剩下她俩了。她真希望自己不要出现在这里,今天没有来就好了。不知为何,她产生了如此自私的想法。她现在完全没法出去,虽然她很想抱住姐姐,安慰她,但她实在做不到。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救我?”
她好害怕姐姐会突然责问她。
她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蜷缩在这狭小的黑暗里,无助地听姐姐哭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躲在柜子里的她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终于,婶婶又回来了,那时姐姐的哭声早就没了,就像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似的。然后,她听到她俩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闲聊了几句。夏月不知姐姐是怎么做到的,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晚上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那时她的感受与其说是敬畏,倒不如说是胆怯。当时她意识到姐姐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至少在衣柜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她是害怕得要命。
感觉有人走近了衣柜,她忙闭着眼睛装睡。她感到身体很僵硬,等待着出去,也万分害怕着这一刻。
终于,她听到门哗地一下被打开了。闭着眼的她看不见姐姐的表情。
“居然让妹妹在这里睡着了,你是怎么搞的?”
传来了婶婶的责备声。
姐姐沉默着,而夏月庆幸自己的脸埋在黑暗里。
然后,她假装醒了过来,装出刚睡醒的样子,支支吾吾地打了个招呼,就借口太晚了匆忙回家。没错,这时的她只有选择逃避,希望姐姐真的以为自己在那里睡着了。
至少一开始真的是睡着的——她其实很想把这一点告诉姐姐。
自此以后,夏月就开始变得万分讨厌男性,尤其是老师。就连那位喜欢对她傻笑的男孩也顿时变得恶心起来。他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相反,对于身边的同性,她都希望保持一种友好的关系。
特别是对姐姐。夏月总是担心一旦关系疏远了,就说明姐姐察觉到了自己那天醒来的事实。
不过她开始减少去姐姐家里拜访,去也只挑婶婶或叔叔在的时候。等买了手机以后,她更是尽量用电话来代替见面。
那件事发生后,她注意到姐姐的性格有点变了,看起来比以前落寞一些,发呆沉思的时间增多了。以前的那种威严感开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的表情。
而婶婶看到夏月来玩时总是变得很开心,还怪她来得太少,感觉她对姐姐这种变化显得很无奈。
幸好时间是一切的良药,悲伤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拉长而冲淡。
中考时姐姐义无反顾地填写了女子寄宿制高中。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顺利考上女中后,姐姐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采,人也变得开朗起来。夏月为此感到由衷地高兴,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因为姐姐在寄宿的缘故,她们见面的机会就几乎只在过年的时候。慢慢地,那件事被夏月淡忘了,已经真的快忘记了。
所以,当出租车停下来,夏月疲惫地望向窗外时,就像看到了梦魇一般。
没有记错的话,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但这就像一个漫长无比的噩梦,她竟然看见姐姐正和当年的那个李老师并肩站在一起。
那个强奸了姐姐的男人。
更恐怖的是,他们正挽着手,表情平静,两人眼神直直地注视着她。李老师的样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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