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进门,她就大声的哭了起来。引得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小厮都纷纷侧目,都偷偷在端详这新进门的大奶奶唱得究竟是哪一出!
蒋平正在花厅和蒋宏琛一起饮茶。
父子二人说起来近日蒋宏琛结交了不少高门子弟,又接着承远侯府的威名和通州知府的公子搭上了关系,可谓是顺心顺意。
蒋平的心情正佳,却突然听到了这哀戚之极的哭声,不免就觉得有几分的晦气,手里精致的花瓣形的紫砂茶杯就重重的砸在了身边的小几上,几滴茶水就那样溅落了出来。
蒋宏琛见蒋平的脸色阴了下来,心里就抱怨起来,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居然这样的大呼小叫,又坏了父亲刚刚好转的心情。
他往门口看去,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就带了一丝的探寻。
结果那掀了帘子进来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刚才还躺在床头浑身不舒服的花卿影!
花卿影满脸的泪水,头发都散乱了,身形也有些摇晃,看样子竟然像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又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蒋平的面前。
蒋平心里一惊,不免奇怪,这儿媳妇上午受了那样的惊吓也不过是抱怨了两声,并没有如此悲切,怎么今日居然这样涕泪具下!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蒋宏琛见状也是心里生疑,他一直觉得他的妻子虽然在他面前大多是柔顺乖巧的,可是在外面可是有着个泼辣名声,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的哭泣。这对于对花卿影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的掐尖好胜的蒋宏琛来说,有些无法想象。
蒋平赶忙吩咐陈嬷嬷把花卿影扶起来。
可是花卿影这次却是不依不饶,只是一味的哭,并不肯停止,却也不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
直弄得蒋平是心烦不已,有心想要骂她几句,可是却又顾忌颇多,只能是忍下了。
也不过就是盏茶的工夫,外面就有丫鬟喊了一声:“太太来了。”
蒋平看到花卿影明显身体一僵,随之就哭得更厉害了,就知道这事肯定是和他的老妻有关了!
他的心里就不免带了几分的偏见。上午就是因为她不慎重,差点毁了儿媳妇的名节,怎地下午又闹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他的老妻一向是个,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韩氏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扶着陈嬷嬷,就这样一摇三摆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良辰和花卿影的两个下人——紫瑶和李婆子。
蒋平见这奇怪的组合,心里不由得更加费解了,就疑惑的看了看花卿影,又看了看韩氏,还是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氏在看到蒋宏琛的时候,也感觉十分的惊讶。可是转念又一想,觉得他在也好!
她虽然腰疼得厉害,可还是要维持仪态万千的模样,她强撑行了个标准的问安礼,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爷,这样的事情让您听了只会是生气。这大奶奶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这事情本就是她的错,怎么能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跑到这里来打扰老爷的清净!”
她说到后来,语气中全都是对花卿影的指责。
花卿影却是根本不理睬她,只是哭个不停,丝毫没有要起来解释的意思。
蒋平迷惑的说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这儿媳妇来了就是哭个不停,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她受了什么委屈!”
韩氏心里一愣,怎么这丫头跑得那样快,到这里来居然不是为了抢先告状?
现在蒋平这样一说,倒显得是自己这个当婆母的小肚鸡肠,居然大张旗鼓的跑来告儿媳妇的状!
她心里不由得气恼花卿影狡猾,居然算好了自己进来之后会先急着和蒋平解释,反倒会让蒋平有了不好的印象!
她只能压下心中的厌恶,有些严肃的说道:“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大奶奶不敢直接说出来,我此刻也是真的怕说出来,让老爷又是气愤,又是失望,到时候大奶奶就是大大的罪过了。”说完,她还露出有些失望和痛心的表情。
她轻松的搬回局面!几句话就把花卿影变成了畏惧责罚而不敢说真话的小人,又把将来蒋平和蒋宏琛可能会生气的责任直接推到了花卿影身上。
花卿影却是依然不解释,不搭腔,只是不停的啜泣。
韩氏见对方听了这话居然也不急着解释,也不免有几分不安。难道这丫头有什么杀手锏还没有使出来?否则她又怎么敢就这样大喇喇的跑到蒋平这里来?
蒋平见韩氏的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是得意,一会儿是疑惑。他却是已经失去了耐心,没有耐性看这对“婆媳”的交锋。
他看了看跟在韩氏身后的几个丫鬟,想了想,就指着紫瑶说道:“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氏死死的盯着紫瑶,想看看这个牙尖嘴利的丫鬟能编出什么花来。
谁知,出乎屋里大多数人的意料,紫瑶并没有试图掩饰或者说谎话,居然是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韩氏是如何指责花卿影等语。只是技巧性的隐去了韩氏受伤的那段。
蒋平听了紫瑶的叙述,心里泛起了几分的厌恶。他虽然也是个自诩诗书传家的,可是,大家子里面,最是敬重鬼神的,也是肯定相信这些虚幻之说的。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连孔圣人也不过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却没有说过世上没有怪力乱神!
大家族里面,都是讲究风水和传承的。这些魇镇之说最是可恶和卑鄙!这被魇镇的对象,虽然不是他自己,可是好歹也算是他蒋府的人,更是他妻子的外甥女!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虽然其实他心里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韩素素。可是那不一样,他是她的长辈,自然可以厌恶她。然而花卿影不过是个新进门的儿媳妇,若是稍有不顺心就诅咒表妹,那么是不是将来也会同样对待自己这个公公?
他吩咐蒋宏琛接过了陈嬷嬷递过来的那个木头小人,又命蒋宏琛拿到自己的眼前,进行了一番仔细的端详。
随后他又把东西递回给了面色铁青的蒋宏琛。
蒋宏琛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小木人背后的二月二十四个字。
这个日期实在是太显眼了!想要说是其他人都不可能!
他看向花卿影的眼神之中就带了三分的怀疑、三分的厌恶。
果然表妹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的确是有些问题的!这一次在那锦绣阁里出了事情,恐怕也有花卿影本身不够谨慎的原因!现在竟然敢诅咒他的心上人?难道说她已经发现了他和表妹之间的事情?
花卿影心里一冷。果然,在蒋平和蒋宏琛的眼中,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而是一颗好用的棋子而已!
她刚要出言回击,却意外的听见院子里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世子!我们老爷真的不在家!”
“无妨,本世子不过是想要来拜见一下表姐,又有什么可忌讳的!”
话音刚落,一只如同白玉般的修长的手,就掀开了帘子。
然后一张冠绝天下的俊脸就呈现在了屋里的人的面前!
第056章 主动相助
花厅中的蒋府众人,听到这屋外传来的声音分明就是个年轻男子,而且竟然还是去而复返的常亦欢,不由得都有些吃惊。
蒋平见到那只白玉般毫无瑕疵的手掀开门帘的时候,心中却是如同擂鼓,方才那丫头为了阻拦世子进来。已经说自己不在了,可是此时自己却是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
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花卿影自然是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这位“贵人”是谁。
她本来不想理睬对方,可是又实在是忍不住要回头去看,就微微斜了身子,侧了眼睛去看。
这家伙穿了一身风骚的金黄,这样的颜色寻常人是不敢穿的。如今再加上那精致的银色滚边箭袖和栩栩如生的蛟龙盘旋的绣纹,更是增添了几分贵族气势。
他的腰间束着碧玉腰带,又悬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团龙玉佩并一个手工极为精巧的金丝镂空荷包。
那如同羊脂白玉般脸庞上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红润的唇角带着不同于往日所见的标准笑容,显得既高高在上却又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
花卿影心里恨恨的想到,这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穿着一身绛紫的长袍。怎么短短一会儿工夫居然换了一身!
难不成这家伙居然总是另外拿着一身新衣裳去和女子私会?
一想到“私会”两个字,就算是重活了一辈子的花卿影也不觉有那么一点脸红,她生怕被有心人看出端倪,就赶忙又背过身去。
常亦欢虽然是面对着一堂的女眷,举止却是自然流畅到极致,那一举手一投足。让人很难想象他的确是没存了什么故意炫耀或者展示的想法,而是率性而为之。
因为实在是风华太过绝代,姿态太过迷人,简直是迷晕了屋子里所有的未婚少女!
只有花卿影知道,这厮百分百是故意的!
因为从前见他的时候,他虽然也是一副妖孽的样子,但是很少这样魅惑、或者说故意勾引人!
那眼神、那身段,分明就是在引人注意!
常亦欢大方得体的行了个礼,一抱拳,带着微笑说道:“表姐,我今日得空,路过通州,便过来逛逛。没有想到表姐夫居然不在……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蒋平闻言,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丫鬟无知,让你见笑了。”
他起身,有心想要引着常亦欢走开,不想让外人看见家里这些糟烂事情。
可是,常亦欢却好像根本没看见蒋平那暗示的眼神。
他微微环顾四周,顿时迷倒了大小丫鬟无数个,只可惜他最希望迷晕的那一只却就是背着半个身子,压根就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轻轻皱了眉头,唇边却溢出更加诱惑的笑容。那眼睛波光流转,明明是在看着蒋平,却又似乎在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不由得引得所有的青春少艾的丫鬟们的一颗芳心都跟着跳动不止。
“表姐夫,咱们又不是外人!你怎么还客气起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常亦欢的话说的是一点都不见外。
蒋平哑然。
常亦欢是个什么性子,他也算是领教了三分了。这个纨绔世子若是真的想要做什么,恐怕也没什么人能够阻止得了了。
“既然如此,那表弟就,就自便吧。”蒋平有些为难的说道。
常亦欢听了这话,一点犹豫都没有,几步就走到了花卿影下手的座位,一屁股坐下了。
韩氏见这家务事还没有处理完,居然就让外人这样大喇喇的坐下了,心里不禁埋怨蒋平这是老糊涂了。
常亦欢虽然是承远侯世子。可是却并不是韩氏的姑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对于他,还是存了三分的戒心的。
韩氏便立即含蓄的说道:“老爷,您看,这……我们是不是先告退?”
说完,她又暗示性的看了看花卿影,和手里拿着木头人的陈嬷嬷。
蒋平还不等回答,常亦欢就貌似好奇的说道:“怎么?我是不是耽误什么事情了?”然后就像是无意之间跟随着韩氏的目光,看到了陈嬷嬷手里的那个略有些粗糙的木头人。
“啊,天啊!这是什么东西?”常亦欢故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这,不过是府里的一点私务,实在不敢劳烦表弟您操心。”蒋平赶忙解释,明摆着要常亦欢不要再过问了。
奈何这位承远侯世子从来就不是个有眼力价的人!
他依旧是不知收敛的问道:“恕我眼拙,这不就是魇镇用的木头人吗?哎呀,想不到这蒋府居然有这样的龌龊事!”
蒋平顿时一脸的尴尬,还不等他出言解释,又有更加惊人的话冲入耳朵。
“不是我危言耸听,本朝最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情。您也知道,本朝的厉妃之死……可就是因为她公然行魇镇之术,意图诅咒当年的元后!这魇镇之术在我朝已经绝迹了二十多年,怎么如今居然在堂堂的蒋府中重现?”常亦欢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韩氏不禁有些着急。她又何尝不知道这魇镇之术在本朝乃是最最不能容忍之事,否则也不会选这样的手段来整治花卿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攥住一个天大的把柄,让她乖乖的听命于自己。并且花卿影也不会敢于将这样的事情说给其他人听,否则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可是这毕竟是蒋府内部的问题,那样受到惩罚的只有花卿影自己。而对外,蒋平和韩氏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否则就有弥天大祸。
她就是笃定了蒋平不会对此事过分深入调查,才会这般的胸有成竹。
可是这个常亦欢却是不顾高门大户之间的潜规则,大声的叫嚷了出来,这不是就是来拆台坏事的吗?
她生怕蒋平会怕牵连到整个蒋府的利益,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自己这一番安排,还牺牲了一个埋得很深的探子,岂不是全都付之东流了?
她想要开口,又怕真的会给蒋府造成损害,那么于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可是若是不开口,自己的一切布置又会白白浪费。真正是左右为难了。
“父亲,这是咱们府里的内务,还是徐徐图之才是,不要让世子悬心了。”蒋宏琛春闱在即,倒是难得的明白,看了蒋平一眼,意思是不要再追究下去。
可是没想到这里唯一的外人常亦欢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大外甥,此言差矣!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追究出个所以然才是!否则只怕是贵府所有的主子都有实施魇镇之术的嫌疑!”
蒋平、韩氏、蒋宏琛三人俱是大惊。
这意思是如果今日不弄出个所以然,这个多事的常亦欢就要针对此事发难?
韩氏突然想起之前承远侯夫人曾经明里暗里的提示她,常亦欢这个世子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常亦欢跟承远侯夫人压根不是一条心?那么他现在的种种举动,就是要故意找麻烦?
韩氏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蒋平忍不住狠狠的瞪了韩氏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端端的弄出了这么多事情,现如今却要如何收场?
若是真的平白被这常亦欢拿住了把柄,那么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就是即将入京春闱的蒋宏琛,这实在是得不偿失!也绝对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蒋平皱紧眉头,张口说道:“既然如此,就来审一审吧。我蒋平自来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想来,我的家人也不是龌龊之人!”
他眼珠子又是一转,加了一句:“既然如此,就劳烦世子做个见证吧。”其实他心里是觉得这件事情不是韩氏栽赃陷害,就是花卿影自说自话,然而两者无论是谁,对他们蒋府都有名誉上的损害。
也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韩氏心中一喜。其实她刚才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让这家丑外扬,也务必要惩治了花卿影!只因为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她觉得若是今天无法压制了这个死丫头,将来必定会有更大的麻烦!
花卿影也没有犹豫,“扑通”一声跪倒,斩钉截铁的说道:“媳妇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用这卑鄙无耻的魇镇之术去害人!用这魇镇之术害人之人必定遭五雷轰顶,最终不得好死!”
韩氏心里一哆嗦,随即又想到,若是这诅咒能死人,她早就诅咒那最该死的人千遍万遍了!又何必坐在这里受窝囊气!
蒋平却是动容了,他本就是个信奉鬼神之人,如今听了这样的毒誓,又怎么能没有丝毫的触动?
他思忖了片刻说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们太太言之凿凿,而且又有三四个丫鬟都亲眼看到这个木头人是从你的院子里被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如今众目睽睽,我又怎么能凭你的几句发誓,就说此事与你毫无关系呢?”
“凭什么就说这个木头人是表姑娘?这不过是个木偶,说它像谁都可能,又没有确实的名姓和证据,怎么就可以诬陷我,说是我要暗害表姑娘?我和表姑娘无恩无怨,甚至非亲非故!我何苦害她?”花卿影反驳说。
“这事情,还是让你们太太说吧。”蒋平看了一眼韩氏,示意她说明。
韩氏胸有成竹,目中含着沉痛,说道:“这事情,本不该我说。可是大�